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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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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南怀谷,云鸦就觉得顾子虚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更加心事重重,沉默寡言了。
除夕的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有踏出门一步。云鸦跑了过去,敲门道:“谷主,醒了吗?”
顾子虚正坐在床上,随手把正在撰写的小册子压到了枕下,道:“进来。”
云鸦坐到他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嘟哝道:“不好玩儿。”
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出去玩儿。”
云鸦蹦了起来:“城里热闹着呢。”
顾子虚点头:“这儿你熟,你带我去。”
两人把马匹拴在城门口,就进了城。家家户户扫拾了门檐,贴好了春联。冬日的阳光晒得檐上的腊肉滴出油脂来。
“瞧一瞧看一看来!西域上好的新鲜蔬菜!”
“现场写春联,二十文一对!”
“糖人儿嘞!!”
到处是商贩的叫嚷声,云鸦跑在前面,四处探着脑袋。
他扎进人堆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回头笑道:“送给你。”
顾子虚一看,他递过来一只竹条编的蚂蚱。
再一瞥,那人堆里正围着一个手艺人,他正聚精会神地编着手看起来像是凤凰一样的东西。浑然不觉身边的篓子里,少了一只蚂蚱。
他笑着接过去,“蚂蚱不好看,小云鸦更像一只乌鸦。”
云鸦噘着嘴走到他身边,两人并排往前逛,路过那人时,他顺手扔了些碎银子到他的篓子里。
“听着可不像夸我。”
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他摇摇头,看向他。
“我喜欢乌鸦。”
“乌鸦丑死了。”
“赤乌报睚眦,随风自在飞。”他笑道。
云鸦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一根糖葫芦,舔了几口,嫌恶道:“呸呸!难吃!”
他凑过去咬了一口,道:“扔了吧,回头去秦淮吃桂花糕。”
前面的小摊儿又围了许多人,两人百无聊赖地凑了过去。原来是位卖蔬菜果子的。只是这果子模样都新奇的很,紫的红的,圆的扁的,甚为少见。
顾子虚拿起一只红色的果子打量半天,确定自己没见过,刚要开口问,身边竟传来一位熟悉的女声:“老板,这个是什么?”
他偏过头去,竟是朱桃,手里也拿着同样的红色果子。
小贩骄傲道:“这个呀,西域昨夜连夜采送的!别的地方可没有!叫番茄!酸酸甜甜的,保证好吃!”
她托着下巴道:“瞧着倒是有几分像柿子……”
小贩道:“夫人可不能乱说,差的远了!”
“那你给我称几个吧。”
“好嘞!”
朱桃称了几个番茄付了钱,扔进随身的篓子里,一转身就看见了顾子虚。
“哎?这不是顾先生吗!”她喜道,“巧了!”
美人含笑,实在是令人心旷神怡,他也浅笑道:“夫人买菜吗。”
她点点头:“嗯哼,这爷俩都好久没有回长安过年了,今年我们两个就过来了,这不,买菜做年夜饭呢。”
云鸦躲在他身后窃窃地打量她,不敢说话。
朱桃也是注意到了他:“云鸦小兄弟也在呀。”
云鸦看了一下顾子虚,没说话。
朱桃笑着从怀里摸出来几块驴打滚儿,递给他道:“尝尝。”
云鸦接过去,顾子虚点点头,他拆了纸便塞进嘴里,惊呼道:“好好吃哦。”
她笑吟吟道:“那可不。”
三人边聊着边逛菜市,顾子虚接过朱桃手里的篮子,她倒也没有客气,任他做苦工。
“我刚嫁到林家的时候呢,那可真是娇惯的不行,周行什么都不让我干,倒杯水都亲自吹凉了再递给我!”她边走边道,“这结婚没几年,什么都得我操心!”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是弯弯的,嗔怨都被眉眼化得温柔。也不知道为什么,顾子虚很喜欢听她说话,软软的,像棉絮一样温暖。
“哎,你们喜欢吃什么呀?”她回头问二人。
“烧鸡!”云鸦喊道,说完看了眼顾子虚,“您是不是要叫我矜持一点?”
“……”
朱桃咯咯地笑起来,走到活禽区挑了一只肥硕的母鸡,“要这只!”
“好嘞!”老板瞧她,又道:“小姐需不需要拔毛去内脏啊?”
“多少钱?”
“二钱!”
“这么贵!”她嗔怨道,“不要了,我回去自己杀。”
顾子虚浑身一抖,脑中浮现出她卷起袖子,抓起母鸡,一刀封喉的场景,霎时间血流成河,她露出邪魅的笑容……
“顾先生呢?有没有爱吃的东西?”
回过神来,她已经装好了鸡。顾子虚觉得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自己怎么就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了。
“我们谷主爱吃鱼!”云鸦嚷道。
“哎呀!”朱桃道,“巧了,我们家竹隐,鱼做的可是一流!”
顾子虚道:“他还会做饭?”
“不算会,就会那一个菜,小时候天天去河边捉鱼,捉了就烤着吃,还是自己摸索的调味儿呢。”
顾子虚想着林畋下厨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
三人逛了好一会儿菜市,朱桃买了满满一篓子食材。她从顾子虚手上接过篓子,笑道:“好啦,我回去准备了,你们玩儿吧,多谢先生陪我逛菜市,听我唠叨了。”
顾子虚点点头:“客气了。”
朱桃哼着小曲走了,云鸦拽着他,刚一转身,远远的那个人,背影直直地钻进眼底。
他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林畋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位梳着高马尾,英姿飒爽的姑娘。
云鸦又拉他几下,“谷主,去吃糖人儿嘛!”
他回过神,心中顿生烦闷,掏了几锭银子给他,“我累了,你自己玩儿去吧,早点儿回来,拿东西要付钱。”
他的决定,云鸦素来不敢多问,只接了银子,点点头去了。
暮色渐昏,云鸦不在,他往火盆里加了几块儿炭,伏在案上,继续在手中的册子上写写画画。自从林畋那天晚上来撞见他醉酒,第二天就差人送了一盆炭火来,着实让他舒服了不少。
屋外一片喧闹的喜气,这个日子里,军营也变得格外温馨起来。
顾子虚不喜欢也不愿参与,待会儿若是有人来让他过去吃饭,他都已经想好了该如何拒绝了。
意料之中的传来“噔噔”的敲门声。
他沉声道:“请回吧。”
那敲门声顿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不在意料之中的低沉声线:“顾先生,是我。”
他手中的笔一顿,竟然是林无疆。
他放下笔开门请他进来,行礼道:“老将军怎么亲自来了。”
他的语气平和:“我那个傻儿子,说话做事都还是太幼稚了,之前多有得罪先生,他要来,我不许。”
“……是吗,我还以为是小将军太忙了。”脑中又浮现出今日看见的他和那名女子,他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林无疆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道:“去吧,饭都做好了。”
“……”
“你是子虚的徒弟,继承了他的名字,与按辈分算,你还得叫我一声伯伯呢。”他笑道。
此前准备好的千万句说辞,此刻都显得乏力,他点点头,“好。”
主帐里摆好了塌和垫子,除了林家一家子,还有容辞、楚昭、柳远道,和几名脸熟的军官。
林无疆坐到中间的位置上,顾子虚站在门口,一眼望去,只有林畋身边一个位置是空的了。
他正迟疑,朱桃笑着挥手道:“顾先生来了,特意给你留了位置呢。”
众人皆看向他,他顿了一顿,还是坐到了林畋身边。今天的林畋卸了戎装,头发胡须都好好打理了一番,眉眼之间,尽是少年英气,让人移不开眼。
他却只看着自己塌上的茶杯,不着一寸目光。也不知道林畋有没有看他。
柳远道笑道:“顾先生这尊大佛,也只有老将军请的动了。”
这话里的嗔怨,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人都到了,小桃,让他们上菜吧。”林沉道。
“好嘞。”朱桃起身去叫厨房,不一会儿,每个人的塌前,都摆上了丰盛的晚宴。
林无疆端起酒盏,“各位都是我朔北军的栋梁,是我林无疆至亲至信之人,若不是有诸位相助,这北境,绝不是今天这般景象,这一杯,我敬大家!”
他一饮而尽,在座之人无不信服。
林畋拉了他一下:“爹,您这才刚好,少喝点儿。”
“有顾先生在,怕什么?”他放下酒盏,追忆道,“他师父以前,最爱与我喝酒谈天,每次都跟我吹什么北燕大窖,吹的要上天,至今也未曾尝过。”
容辞道:“这北燕大窖,乃是皇家珍品,以前我府上老槐树下埋了两坛,可惜这一走就没带。”
顾子虚啐道:“你舍得喝?我还以为你打算埋三十年给你儿子讨老婆呢。”
说完席上一片笑声,容辞倒也不在意,“也你这样讲也对,三十年之后我再去偷回来,值不少钱呢。来,先生,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筹,顾子虚也端起来,半杯烧酒一饮而尽。辣过嗓子的感觉,突然让他想起醉酒的晚上,瞬间浑身一震。
容辞放下酒杯笑道:“顾先生是真的厉害,你别说哈,我跟了慕容执那么多年,看他都发怵,您这,撒谎顶嘴,样样不虚。”
他哼了一声:“谦虚了容将军,发怵发成禁军大统领,你也不是一般人。”
楚昭钦慕道:“容大哥可真是演技实力派。”
容辞尴尬点头道:“一般实力。”
林畋唇角悄悄地扬起弧度,顾子虚的余光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