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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下午收到线报,太后在北燕的地牢中心肺旧疾复发,七窍流血,全身长满脓疮,暴毙而亡,血液都凝成了黑紫色。据说她前一天暴毙,第二天被发现时,几乎全地牢的蜚镰和老鼠都在啃食她的尸体。场面极为恐怖。

      大半夜,林畋才敢靠近一些顾子虚的屋子。是自己有错在先,男儿应该光明磊落,有错就该赔礼道歉,赔礼道歉他又不听,没办法,只能这样了。他心里点点头。

      顾子虚的营帐早就灭了灯火,他胸口揣着一只鼓鼓的布袋子,用内力探了探,里面的人呼吸均匀平稳,应当是睡着了,他这才蹑手蹑脚地掀开窗户,钻了进去。

      月光晦暗,让人看不清楚。他踏到床边,正准备把袋子放在枕边,这一低头,床居然是空的。

      他一回头,那人身上的大氅已经滑落了一半,衣衫被拉的有些乱,正单薄地趴在桌上,双眼紧闭。

      林畋皱着眉头走过去,闻到一股重重的酒气。再一看他脚边,堆了数十只酒坛子。

      灯油已经烧尽了,他想点也点不着。

      疲惫的月光抚在他的轮廓上,阴影被他的棱角划分的错落有致。

      林畋看着熟睡的他,有些失神。

      在北燕的时候,在来甘州的路上,他已经很认真地打量过这个人的样貌无数次了。今天却好像与以往都不同。

      有多摄人心魄,便有多脆弱。

      林畋犹豫了好久,最后只是伸手把他的大氅往上拉了一下。

      顾子虚向来浅眠,惊醒之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林畋有种做贼人赃俱获的尴尬,正想着怎么解释,那人忽然把脸埋在了他的手背上。

      “师父……”他嘟哝道。

      看着这一地的酒坛子,林畋只能坐到了他身边,任他眼泪鼻涕都抹到自己的胳膊上。

      顾子虚有些累了,揉着眼睛抬起头来,浑浑噩噩地看着他。他也看回去。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师父怎么……变年轻啦?”

      “师兄……嗝……”他打了个酒嗝,笑道,“你是师兄扮的吧,我要……我要告诉师父去……让他罚你……罚你……罚你碾藤麻!哈哈!”

      “说话呀!说话!”他更用力地捏着他的脸,边笑边流泪。

      他捏的极重,他却感觉不到皮肉疼。

      “你怎么不说话……”他的笑意又渐渐消失,“你当然不能说话……你都死了……”

      林畋忽然伸出胳膊,把他整个人都箍在了胸口。

      顾子虚伏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合上眼睛,轻声道:“林竹隐,扮我师兄好玩儿吗?”

      等不到他回答,他冷笑一声道,“你肯定觉得好玩儿,你最喜欢耍我了,但是我……嗝……我不会再被你耍了……”

      话语总像刀,剜着他的肉。

      他骂的累了,夜里寒气重,他又怕冷,一个劲儿地往他衣领钻。

      林畋抱的更紧了一些。

      “太后死了,对吧。”他忽然道。

      他惊诧了一下,这件事是下午刚拿到的线报,没理由他会先自己一步知道。

      “是我杀的。”

      “……什么?”

      “我用血养了它那么多年……就在等这一天……”

      他明白过来,那只“回天逆命第一品”,根本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东西!

      “为什么我一点不开心呢?”他抬起头,朦胧的双眼看着他,“林畋,我一点都不开心。”

      “都怪你。”他不满道,“一定是我没能亲眼看到她痛苦地死掉的样子,我若是亲眼看到了,绝对会开心的疯掉了。”

      “你却不让我去……”他歪着脑袋靠在他胸前,“你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吗,那个柳无归,才是我亲爹。”

      林畋动了动眉尾,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即便被他恨,也要极力隐瞒的这件事情。

      柳无归从来没有爱过他,他只把他当成复仇的棋子,一步一步地向前推动。

      母亲是刽子手,父亲是疯子。这就是他的出身,没有丝毫温度,卑微到尘埃里。

      “第一次见夏深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我师父的手记,太后想方设法堕胎,什么药都吃了,也没能成功……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懂了。”他苦笑,“堕的是谁,还不就是我吗?堕胎干嘛,因为是偷情的杂种啊。”

      “别说了。”林畋打断道。

      他讨厌这样,听着他一点一点的撕开血淋淋的痂,自己却只能这样听着,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畋开始忍不住的把自己代入成他,或许是他倨傲地向所有人揭露太后母子所作所为时,或许是他兴高采烈地唤醒那只“回天逆命第一品”时,或许是南怀谷中他略施小计就让他上钩时……又或许是见到他的第一眼,那穿过重重水雾的光,让心底的种子发了芽。

      正因如此,他的痛苦、无奈、委屈、飘零、愤怒、仇恨,都像一匙匙滚烫的沸水,浇在他的心口。

      林畋的母亲走得早,父亲只教过他骑马习武射箭,告诫他生为林家儿郎,当胸怀天下,庇护万民。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安慰一只受伤的兔子。

      “你让柳无归不要告诉我,他也倒真守信……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阿迟……”

      他又笑了笑,“说起来这个名字,其实是我师兄的名字,顾子虚……是我师父的名字……慕容轲……也根本不属于我。很可笑吧,我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廿八的夜风,把天与地之间的胡杨林也吹的瑟瑟发抖。

      顾子虚絮絮叨叨了好久,林畋一句一句地全都镌刻在了脑子里。

      等他絮叨的累到睡着了,他才轻声道:“那样的生活,不会再有了。”

      第二天又是日照三竿,容辞满世界都找不到小将军的人。

      林沉看着他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窜,问道:“怎么了?”

      容辞道:“城中医馆那儿,还有好些病人,用顾先生给的药方也不管用了!”

      林沉凝眉道:“父帅呢?”

      他道:“老将军没事儿,九成的人都好的差不多了,还有十数人,病情却是加重了一般。”

      林沉点点头,“竹隐不在他帐里?”

      容辞挠挠头:“不在啊,哪儿都找了,奇了怪了,将军是跑哪儿去了……”

      他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你和我一起,先去找顾大夫吧。”

      而是时候,顾子虚刚刚揉着沉重的脑袋苏醒过来。

      “……”

      “……”

      林畋坐在桌边,二人大眼瞪小眼。

      他尴尬了半天,终于一只手撑着额头,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他妈就不该喝酒……”

      “……这酒不是很烈啊。”他提了一坛瞧道。

      “你大半夜来干嘛啊。”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他边揉边没好气问道。

      “喔,我是来……”说着,他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那只布袋子,扔到他手边,“给你。”

      顾子虚拿起布袋,没有打开,先打量了一下外边儿,上好的缎子布,一定不是甘州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他,林畋冲他笑了一下。

      他打开袋子,里面是满满的一袋小吃。拿出几个,发现个个的包装纸上,都印着朱玉记的图样。

      林畋有些期待地看着他。谁知等了好久,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不尝尝吗?”他问道。

      他扎上口子,抬头道:“你是觉得我很可怜吗?”

      他一愣:“……什么?”

      顾子虚把布袋放到一边,看着它道:“昨夜里我说的,都是醉酒发疯,胡言乱语。”

      林畋点点头:“我知道。”

      他眯眯眼:“你真的知道?”

      他动了下眼珠:“难道还要我证明吗?”

      顾子虚叹了口气,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你昨晚……在这儿坐了一夜?”

      他点头:“我怕你想不开。”

      “……”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跟着容辞的声音,“顾先生醒了吗?”

      顾子虚动了动眉尾,赶紧穿好衣裳坐了起来。

      林畋也没多想,在北燕的时候容辞看到的东西那可多了去了,他也懒得避嫌,直接前去打开了门。

      这一开门,把他吓了一跳。

      “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林沉奇道:“医馆那边出了些问题,容辞一早上都没找着你人,我就带他先来找顾大夫去看看,倒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一早上都在这儿?”

      其实不是一早上,是一晚上加一早上,林畋捏了把冷汗,在林沉面前,他总是没有秘密,只能转移话题,“哦,来找他随便聊两句,医馆怎么了,进来说。”

      顾子虚听完,轻描淡写道:“百闻不如一见。”

      朔北军医馆因为迟晖的原因,从北郊搬迁到了城中。马车达达地往城中心去,他掀开车帘,才发现甘州城内一片喜庆之色。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长明。

      他目不转睛地看向窗外出神。

      林畋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明日便是除夕了,这个年,你要和我……和我们一起过了。”

      他收回目光:“不必管我。”

      容辞一愣,这俩人早上还如胶似漆在一起,还以为和好了呢。他劝道:“一个人多没意思,一起多热闹,还能收红包呢!”

      “谁说我是一个人。”

      “谁啊?”

      “云鸦啊。”他白了他一眼,“你那么抠,还发红包?”

      容辞翻了个白眼:“我以往都在北燕,没机会发。”

      一旁的林沉但笑不语。

      马车停在朔北军医馆门口。除夕将至时,这医馆的冷清寂寥与四周格格不入,莫说灯笼,连艾草都没有插。

      柳远道一直主持着这里的大小巨细,刚喂病人服下药,回头便看见顾子虚一行人。

      他行礼道:“小将军,林大人,容校尉,顾先生。”

      林畋问道:“怎么回事儿,好些百姓流传说,有有几人治不好?”

      他看了看这些躺在床上昏睡的数十人,点头道:“不错,我想再看看有没有办法,就忘了先告诉您。”

      顾子虚旁若无人,往柳远道方才喂药那人身边一坐,抓起他的两只手,自己的左右手同时切在此人的左右脉搏上。

      搭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他的手,又去拨了一下他的眼皮。

      柳远道问:“先生怎么看?”

      他瞥了他一眼,道:“没救了。”

      容辞叹道:“怎么会这样……”

      林沉忽然开口:“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顾子虚抬起眼皮瞧他,站起身道:“此毒我钻研了数年,开出的方子绝不可能有问题。之所以解不了这数十人……因为这些人,中的已经不是迟晖之毒了。”

      林畋凝眉道:“那人又来了。”

      顾子虚道:“此毒与迟晖的脉象相差无几,我也未曾见过。”

      容辞道:“你还有不知道的病呢?”

      他瞥了他一眼:“没有。”

      “……”

      林沉道:“你的意思是,是有人在把迟晖改造成不治之症?”

      他垂眼:“然也。”

      一时间的医馆沉默起来,此间深浅,还未可知,能改造这上古奇毒之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顾子虚面无表情,心里却清明的很。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柳远道,发现他正皱着眉头,死死地盯着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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