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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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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气浸入骨髓,只有不知何处而来的不曾间断的水滴声,一下又一下,击打在耳膜上。
顾子虚往手上呵了口气,“夏大人,你何苦呢,就算你来顶包,按大王的手段,说不定为了保你还会杀更多的人。”
他不回应,他又道:“你不如相信我,让我查出真正的凶手。”
话音落下,天牢又归于寂静。看来让他开口是没什么希望了,顾子虚眼睛眯了眯,有些犯困。
“你想知道什么?”对面传来清冷的男声。
顾子虚浑身一抖,坐起来道:“你可听闻过上古奇毒,迟晖?”
“……”
“依夏大人的年纪,迟晖屠了半个皇城之时,应该不过十岁出头,暗格的史书之中没有任何记载,不知道夏大人可有些印象?”
夏深缓缓道:“……此事据说是月神降灾,神鬼之事,拿不上台面,自然不可载入史书。”
“月神降灾?”
“我也只听悠……只听我的一名书童提过,当年先王突发心疾暴毙,大王作为长子临危受命即位,月神责罚皇家未尽孝道,除了大王有天子之气护体,剩下两位皇子,和皇子宫中之人,皆染上此毒。”他声音平淡,娓娓道来。
顾子虚凝眉听着,思绪纠杂。
“笙悦先生和我爷爷夏温做了诸多努力,最后只救回了三皇子。”
“小王爷?”
他答道:“不错。二皇子死的时候只有七岁,笙悦先生也在那次降灾之后,离开了北燕。”
“那他们是怎么救的?”
“不知。”
“连你也不知?”顾子虚奇道。太医院首席掌管全国医专典籍,按理不应该有不知道的。
对面的人过了好久,才轻声道:“……我若是什么都知道,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夏温大人……”他刚想多问一句,估摸着他老人家的年岁,想必已作千古。
夏深却道:“我爷爷还在,不过不在北燕。”
“什么?”
他道:“他现在,应该在大陈。”
这倒是让他没有想到,“老先生的性格倒是跳脱得很。”
夏深道:“他不喜欢这里。”
“……为何?”
话音还未落,寂静的空间传来一阵渺远的脚步声,二人都迅速收起了话茬。
这脚步忽远忽近,时急时徐。二人各怀心思,凝神呼吸。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北燕皇城,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容辞此时身受重伤,整个禁军也群龙无首。
容府不大,慕容执面色凝重,快步推门而入,“容辞,怎么回事?”
他的脸色非常不好,挣扎着要起来行李,又被慕容执按回去了,“不必,直接说。”
“林竹隐逃了。”他捂着胸口,眉头深锁,脸色无比苍白。
他有些不耐烦,“废话,我现在还能不知道他逃了吗?他怎么逃的?!”
容辞道:“我按照您的吩咐,与天牢的郭统领将夏大人和迟先生送进去之后,顺带到地字号去看了看林竹隐,郭统领说脚上的铐子被他挣的松了,让牢役前去加固,谁知刚打开门……他的身手您是知道的。”
慕容执闭着眼睛捏眉心,面色不是一点点的阴沉。
沉默片刻,他缓缓睁开眼,“他跑不了。”
“为何?”容辞心中一颤,他知道他这个人,绝不会轻易下结论。
“你动都动不了,好好歇着吧。”他一拂衣袖,快步离开了。
慕容执前脚离开,容辞立刻下了床,面色凝重地端出纸笔来。
朔北传来消息,瘟疫忽然急剧恶化,感染迟晖之人几天之内翻了一番,甘州军民人人自危,大批民众向城外涌出。
林畋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封城。
不论是消息还是瘟疫,都不可再继续传播给下一座城。然而这样做,势必换来百姓和士兵们更多的不安和恐惧,武装镇压不可取,他必须要亲自回去。
而顾子虚还在天牢里。
林畋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犹豫。而这短暂的犹豫很快,就被理智所取代了,现在的甘州,比任何人都需要他。
登走飞檐,他的脚步却是往相反的方向去——扶摇。
容辞此时应是拖着慕容执,乾元内殿如入无人之境。林畋松了口气,扶摇离开自己太久,剑灵感知会变得极其微弱,就算是寄主也不能轻易唤醒,他也得花时间找一找。
内殿陈设比他想象中简单不少,不过面积比之主殿不相上下,房间众多。
林畋轻轻挪动脚步,走进一间屋子,映入眼帘的是层层书架,中间低矮的塌上摆着一张雕着龙纹的小桌子,上面架着笔墨,还摊着未批阅完的折子。
他走到塌边,脚步正是一动,踏上了一块声音闷沉的地砖。他俯身下去,伸手探了探,便在塌下摸到了一块凸起的木块。刚按下去,这块沉闷的地砖,便轻易地打开了。
这格子不算有多隐蔽,有些内力的有心之人很容易发现。小小的格子里装了很多的纸和简。再翻一翻,还有一只小猴子的布偶,胸口缝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轲”字。
这些信和简……全都是出自慕容执之手。林畋瞥了几眼,十句话有五句都是嘱托和惦念。
再瞧了瞧,开头多是“夏深启”。全都是些没有寄出去的信。林畋把信简放回去,心中暗叹。
只是这放回去的声音,竟也有些不对劲。
他再仔细地摸了摸格子底部,这边角之处,竟然还有一个凸起的按钮!
林畋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慕容执出了容府,快马加鞭往乾元殿去了,他知道,林竹隐临走之前,必然要来取这把扶摇。
马蹄在长鞭之下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乾元殿就在眼前。忽然,一道闷沉的轰隆声像一把银针,扎在了慕容执头皮上。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慕容执甩开缰绳纵身一跃,飞一般地向前奔去。
内殿的层层书架已然崩塌,林畋刚把那只布偶塞进袖子里,一把泛着赤色光芒的短刀直冲着头颅而来!
他微微凝眉,身形一动,刀刃便离着脸颊咫尺的轨道飞了过去!锋刃甚至未接触到脸颊,凛冽的刀气也留下了一条血痕。
慕容执怒视着这里的一切,骨节咯咯作响,语气降到了冰点,“你必须要死了。”
赤潼凝出血色,屋内屋外,皆是一股凄凉肃杀之意。他飞身而起,眸若冷电,一道血赤的剑芒十成力气直接劈向林畋!
林畋面色如霜,快步躲避。慕容执又是步步紧逼,林畋手中没有剑,只能赤手空拳与他缠斗!
二人交手数十回合难分胜负,林畋虽然没有剑,竟然也丝毫不落下风。
又是一道闪电一般的剑芒!他躲避不及,肩膀吃了一击,退了两步,冷笑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夏大人知道吗?”
听到夏深的名字,慕容执仿佛一头暴怒的野兽,此时他强大的内力让他几乎与妖刀合为一体,步履之间,一如幻影,让人分不清是人还是刀。
林畋在这赤色的剑芒之间勉力支撑,胸口郁结的剑气似乎要迸发开来!
他转身挥刀,锋利的刃直逼向他的头颅。
慕容执怒目,却正好迎上林畋的双眼。
满是固执、冷漠、愤怒、仇恨。永远的无法原谅,永远的罪无可恕。却也永远的明亮和坚定。
他的脸在他脑海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和那个人重合了。
慕容执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
他的动作忽然迟缓下来,林畋感到丹田连着胸口一阵炽热,就是现在!
赤潼也顺着他的头劈了下来!
“呲”一声,血赤围绕的刀身结结实实地穿过了他的手臂。
慕容执回过神之时,感知到宿主的扶摇,却已经闪着寒光穿过了自己的右边胸口。
林畋皱着眉头把赤潼从胳膊上拔了出来。扶摇回到他的手中,慕容执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口中咳出一口鲜血来。
他正要开口,殿外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是侍卫来了,林畋不再恋战,提着扶摇迅速踏上了飞檐。
慕容执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汨汨鲜血从指缝中翻涌而出。
呆坐了许久,他望着一地狼藉,苦笑了一下:“他是你派来的吗,君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