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骠骑营的生活要比伤病医院更乏味一些,然而活儿比从前多了三倍还多,悠然叫苦不迭,夏深却是乐在其中。对于他来说,还有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东方初暝,士兵们早早的吃过了早饭开始了早操训练。夏深坐在哨塔上,一招一式,都记在心里。
而沈君乾像是一个发光体,让人怎么都移不开眼。
已经是来这里的第三个月,与父亲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夏深觉得这里自在极了。
早晨的太阳晒的人犯困,他往一旁的桅杆上靠了靠,惺忪的双眼半睁,微微侧目,正看见那个发光体的目光也向自己投过来。
他笑了笑。他心头一紧。
这短短的一瞬间,在下一刻,便被突如其来的轰隆的烽火号角所击碎。
沈君乾凝眉沉声喊道:“原地等候指令!”
说完便转身进了营帐。
夏深在这里待了六年,从没有听到过这样急促的鼓角,放眼望去,大营四处的哨塔上已然悉数燃起了烽火。他跳了下去,正好遇见来寻他的悠然。
“少爷!那边儿忙死了,你快来呀!”
他边走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悠然道:“您还不知道呢,蒙国今天凌晨偷袭了西南的未都、肃州二邦,两城皆已失守,信使冒死传信,连夜策马,刚刚才到。”
夏深道:“我们是不是也要去?”
悠然赶忙摇头:“咱们在这儿待着就行了,把药品给清点齐了。”
他失望道:“为什么,他们不需要随行军医吗。”
悠然道:“杜大夫和张大夫会去的。”
“……”夏深没说话,又露出了那一副想事情的表情。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悠然都会有种不祥的预感。
“少爷……”
他淡淡道:“去清点药品吧。”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夏深站在城楼上,目送着那人策马而去。
肃州与未都毗邻,三日鏖战,乌云蔽日,北燕大军压境,蒙国皆是些亡命之徒,仍旧负隅顽抗。
两城已被北燕军队团团围住,断粮已七日有余。
“要我看!直接一把火烧了他们!还有不出来的道理?!”赵督军一掌拍在桌上,怒道。
沈君乾凝眉道:“这两城中还有北燕百姓近万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月神会超度他们的。”
座下竟很有一些人赞同,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万万不可!”
“沈校尉,莫要以为你是沈将军的儿子,就可以由着性子来!北燕男儿!为了夺回北燕的东西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沈君乾锁着眉头冷冷道:“何谓北燕的东西,只是那一隅领土吗?!”
赵督军怒道:“竖子小儿!轮得到你来教我?!”
他扣紧了刀鞘,“赵东山,论品级,我恰好大你一级。”
“那又怎么样!”赵督军已是怒不可遏,大手一挥道,“来人!”
他的几名心腹应声而上,他喝道:“准备油桶!今天晚上就把这些蛮子做成烤肉!”
“是!”几人方领命,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直擦着几人鼻尖飞过,“铮”的一声,钉在了门柱上。
沈君乾神色已经阴沉入海底,“谁敢动?”
赵东山拍案而起:“沈君乾!”
他冷冷道:“违令者死罪,包括你,赵督军。”
赵东山气的发抖,“好!不烧死他们,迟早也是全饿死在里面!我看看你沈君乾有什么办法当这个救世主!”
说完便快步摔门而去了。沈君乾捏了捏太阳穴,叹了口气。四座里赵东山一党的士官们也接连推门而去,不久这议事大营里,已不剩几人了。
穆晓也叹了口气:“君乾。”
他摇摇头向剩下几人道:“先散了吧。”
人走完了,沈君乾疲惫道:“先吃饭吧。”
二人在炊事营里端了两三酒菜进了帐,穆晓为他斟上一杯酒道:“赵东山为官多年,势力大的很,你今天算是彻底跟他撕破脸了。”
他一饮而尽:“那又如何,数十年,只得个督军之位,能有什么本事。”
穆晓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无意与他争斗,就事论事罢了。”
“现在打算怎么办?此役将军任你为主帅,这么拖着不是办法。”穆晓凝眉道。
沈君乾没有回答,只是兀自饮酒,目光游弋,眉头深锁。
夤夜已至,沈君乾拉了拉领口,吹灭了油灯。一身夜行衣,隐没在了黑夜里。
肃州依然全城戒备,他悄无声息地落到角落里,刚拉下面罩要松口气,一低头,漆黑的墙角三双瞪大的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正紧紧搂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蜷缩在阴冷的墙角。男孩儿和女孩儿紧紧抱着妇人,不哭也不闹。
沈君乾心里一阵难受,蹲下来正要说话,那妇人忽然跪了下去,两行眼泪顺着满是污渍的脸颊不住地滑落。她向他不停的磕头,咚咚几下,额头上已经是血肉模糊:“军爷饶了我们吧!我们……”
他赶紧捂住她的嘴:“嘘,我是北燕骠骑营的人。”
她的眼泪奔涌而出,抓着他的手低声道:“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沈君乾道:“你放心,大军已经围城,此役必胜,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
妇人又想磕头,被他拦住了,“将军!这群蒙国禽兽!他们不是……咳咳咳咳!”
妇人开始猛烈的咳嗽,一只手压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而鲜血已是不住地从指缝中渗了出来。他凝眉道:“你怎么了?”
“我……咳咳咳咳……”她说不出话来,呼吸急促非常。那两个孩子抱她抱得更紧了,“娘……”
“她喘疾犯了,躺下。”
沈君乾一愣,这清冷的声线,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妇人吃力地平躺下来,夏深快步上前,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正要出手,那两个孩子却死死地护住她,不让他接近。
夏深的手一顿,沈君乾道:“这位先生是大夫,给她治病的。”
闻言,那两个孩子才拘谨地挪开了自己的身体。夏深在她的胸口按压数次,妇人的咳喘明显地要好了很多。
“谢……”她挣扎道。
夏深起身道:“巡夜的将要来了,你背着她,跟我走。”
二人带着这妇幼三人,登走飞檐,在一座酒楼的二楼客房稳稳地落了下来。夏深安置了了这三人,月夜空明,巡夜者已经是换了几轮。
洗头沐浴之后一身疲惫,夏深叹了口气,关上自己的房门。刚一回头,沈君乾不知从哪里忽然出现,高大的身形立在他的咫尺之处。他被卡在他和门之间,挪不动一步。
他抬头,沈君乾冷冷地盯着他。
“……”
“违抗军令者死罪,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