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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这一章刺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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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早朝的时辰,容辞没有启程的意思,顾子虚道:“走不走?”
容辞凝眉道:“大王让我半个时辰之后再领你去。”
林畋道:“可知何事?”
容辞道:“谷主为太后诊治以来,太后身体状况比以往强健不少,精神也几乎正常,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找他的麻烦。”
林畋思忖道:“夏深?”
顾子虚打了个哈欠:“没事的。”
滴漏静静地流淌,临行之前,林畋塞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到他袖子里。他伸手摸了摸,温度就传到了全身。是那只他心心念念的手炉。
乾元殿威武而肃静,像是一座巍峨耸立却暗藏杀机的高大山脉。
容辞带他到门口,满殿朝臣,分立两侧,按高低品级,决定站位距离皇位的远近。皇位之上,慕容执朝服礼冠,威严肃穆。龙椅旁的双头凤雕花梨木凳上,还坐着一个人,发髻一丝不苟,脂粉明艳,锦衣华冠——太后。
顾子虚心里清明,毫无惧色,在数十人的注目下走了进去。
慕容执冷冷道:“罪人迟夏,你可认罪?”
身边的容辞神色有些颤动,顾子虚却镇定的样子,“何罪之有?”
他道:“谋害太后,通敌卖国。”
群臣肃静,想必是在之前已经听他说过了。
顾子虚心里一沉,他不知这朝堂风云,夏深又是什么人,让他如此极力要保他。
他只得道:“我为何要谋害太后?”
太后缓缓起身,言语清晰,冷冷道:“就是你,我日日夜夜噩梦缠身,那鬼影,就是你!”
群臣哗然,这理由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太后道:“二十年前,月神邪教上下数百人,被处以极刑,你就是那其中之一!漏放了你!你心怀怨愤!找我报仇!”
顾子虚无奈道:“二十年前,我不满一岁。”
太后又道:“月神教有些皮囊永驻的邪术,暗格里还有记载!”
顾子虚不想与她多言,此人神智,根本无法交流。
慕容执道:“太后之症,太医院调理多年,未见异端,你一来,便说太后是中了邪术,太后真的是中了邪术吗,唐大夫?”
群臣之中一位苍髯老者作揖道:“普通心肺之症罢了。”
顾子虚已是明白了,不论他们的证据有多荒谬,这些人通通都会接受。
那位老者又道:“这位先生来了之后,太后心悸之症,反而愈发严重,时常噩梦缠身,神情恍惚。”
对于这位唐大夫,他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冷笑道:“是也不是,在座心里都有数。”
慕容执冷冷道:“你承认了?”
他只如雪松一样立着,没有一丝惧色。
太后的身体忽然微微发抖,似乎想起什么,指着他道,“你!你是……你……”
顾子虚也径直看向她的双眼。
慕容执侧眼看了看她,微微凝眉,附身对一旁侍女道:“太后累了,扶她下去。”
群臣也意识到太后估计是又发病了,未有阻拦,便让侍女将她扶下去了。
慕容执一挥手,扶了扶额头,“将罪人关押,退朝吧。”容辞面无表情地向大殿内的侍卫点点头。
顾子虚深吸了口气,负手摸了摸袖子里的手炉。
数名士兵一拥而上,顾子虚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忽然,一把折扇“啪”的一下将一人击退,连带着绊倒了更多的人。
慕容执猛地抬头,面色瞬间冰到了极点。
折扇先到,一袭白衣紧随其后,接过扇子,立在大殿中央。
群臣哗然,容辞虽说没有见过男装的他,也是瞬间明白了过来,迅速挥手,让蜂拥而入的士兵停下了脚步。
慕容执咬着牙,眉头紧紧纠缠在一起。
夏深面无表情道:“那几个人就能拦得住我吗,我已认罪,不必再伤及无辜。”
慕容执沉默了许久,道:“你先下去。”
四下传来小声的议论,顾子虚竖耳听着,好像是有不少人已经认出来他是夏深了。
夏深道:“诸位大人,在下现任太医院首席,夏深。”
此言一出,群臣已是不能平静,有老臣喊道:“夏大人扮做女子这么多年,是何居心!”
他身形如钟:“为了接近太后,然后给她下蛊。”
此时的大殿,一如一壶沸腾的开水,这颗炸弹激起了北燕朝堂的三米水花。
慕容执缓缓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踱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一定要这样?”
夏深叹道:“大王这样,太后会伤心的。”
他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道:“我不信。”
夏深没说话,任由手被他扣着。
顾子虚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能让他无限的容忍、信任,甚至超越了自己的母亲,还能是出于什么呢。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
群臣惊诧已不可遏,慕容执看向四方怒道:“我不信,难道你们相信?”
“大王,请您理智一些!”一个声音传来。
“是啊大王!夏大人已经承认了,此事夏大人必须要有个交代!”又一个声音传来。
“大王,不能因为夏家世代有功,就这样维护,夏大人男扮女装蒙蔽圣聪谋害太后,已是死罪!”
……
夏深岿然不动,脸上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手腕,被他捏的几近淤紫。
场面覆水难收,容辞沉声道:“各位大人,不要急躁,大王自有定夺。”
慕容执似乎被点醒了一样,喉结颤了颤,松开了他,背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内殿去,“两个人都给我关起来,退朝。”
这天牢还没出多久,又回来了,顾子虚苦笑一声,往这阴冷的石床上一坐,手炉从袖子里滚了出来。他捡起来打开盖子,里面的炭火,早就烧完了。
他盖上盖子,把它塞到怀里。
坐了一会儿,想起和他一同倒霉入狱的,好像还有一个人。
他轻声唤道:“夏大人?”
没有回声,考虑到夏深的脾气,又问了一句,“夏大人,大王是喜欢你吧。”
方才还有些衣物挪动的声音,这下彻底没声响了。
他大概确定了右边牢房里的这个人是夏深无疑了,继续道:“你在这里过得不快活,为何不一走了之?”
夏深靠着墙,呆呆地望着墙头一扇巴掌大的窗户。
顾子虚垂眼道:“沈将军若是知道你这些年的模样,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从他亲眼见到慕容执看夏深的眼神那一刻起,就明白了一切。这个人暴戾、叛逆、不择手段,却对夏深无限的忍让,因为这忍让之中,除了爱,还有愧疚。
这愧疚,来自于沈君乾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