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也》慵织懒

18、坤二

　　第二天为太后娘娘催了血脉之后，顾子虚便又来太医院，与上次的感觉倒是有些不同，这次有了些闲心打量了下里面的陈设花草，梅兰松竹，檀木药香，颇为雅致。

　　夏深一身蓝布裙子，一根同样颜色的发带将一头柔顺的长发随意地绾在身后，真真是位倾国倾城的出水芙蓉。昨日得知她还会武功，顾子虚又忍不住多看了一下，骨架较之一般女子，确实要大一些，拿着杵的右手平稳有力，均匀地研磨着药碾子里边儿的草药。一名药童坐在身旁，托着下巴看她磨药。

　　顾子虚轻轻咳了两声，拱手道：“夏大人，在下奉大王之命，调查太后娘娘症疫之事，听容大统领说，太医院暗格存储了宫中所有的药籍典当，特来询之，还请夏大人通融。”

　　药童一听，喊道：“你是什么人！这暗格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

　　顾子虚道：“大王都不能看？”

　　他支吾道：“那……那当然可以……”

　　“那就行了，我就是替大王来看的，不信，容大统领就在屋外候着，你可以请他进来问问。”

　　药童往外探了探脑袋：“容大统领来了？他怎么不进来？”

　　顾子虚道：“他说夏大人不苟言笑，他害怕。”

　　药童：“……”

　　夏深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手里的药碾，淡淡开口道：“去。”

　　“是。”药童不甘愿地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道，“跟我来吧。”

　　药童点着一盏蜡烛，领着他七拐八绕下了一条密道，又走了好一会儿，才豁然开朗。顾子虚进来的容易，面对这成百上千，足足有五个乾元殿大小的暗格地宫，有点傻眼。

　　“都在这儿了，你自己找吧。”说着点燃了地宫里的油灯，转身就要走。

　　顾子虚赶紧拉住他：“哎哎，你们这儿排列有什么规律吗？这么多，怎么找呀？”

　　药童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哪有什么规律，有新的药籍来了，夏大人就随便取个名字，然后找个空位置就塞进去了。”

　　“……”这个夏深，看着挺仔细的，做事情怎么这么随便。

　　药童倒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留下他一个人硬着头皮在里面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起来。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赶忙往前踏了几步，一回头肩膀直接重重地撞到了一座格架上！架子重心不稳，直接砸向了他，摆放的案卷悉数倾倒了下来！“我靠！”他啐了一声，也不管什么拍肩膀的妖魔鬼怪了，赶忙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耳畔传来书本掉落在地面的巨响，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达，他睁开一只眼睛将信将疑地向上瞟了瞟——林畋双手撑着将要倒下的格架，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那些掉下来的书简。

　　“你！”他惊呼一声，迅速意识到不能张扬，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他扶好格架，揉了揉肩膀，“我天天跟着你呢，有这么惊讶吗。”

　　他一想也是，这人都跟着自己好几天了，刚才怎么没想到呢，“疼吗？”

　　林畋道：“不疼。”

　　顾子虚凝眉道：“身上还有伤呢，别再这么冲动了。”

　　林畋无奈道：“应该是你别这么冲动了……”

　　他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快找找坤二格在哪儿呢！”

　　林畋窘迫地笑了一下：“我找到了，刚才拍你就是想告诉你呢。”

　　他问道：“哪儿呢？”

　　林畋指了指方才倒下来的格架上高高的一格：“那儿呢。”

　　顾子虚随着他的手瞧过去，空空的架子上浅浅地刻了两个字：坤二。

　　“……”

　　两人望着满地狼藉，陷入沉默。

　　林畋笑了笑：“也算是缩小了些目标。”

　　顾子虚没好气地坐在地上，“看看吧。”

　　二人就这么坐在地上，一本一本地翻看着满地散落的书简。

　　地宫的四角四盏油灯安静地摇曳，空气里满是纸墨的香气。

　　容辞在太医院门口等得打瞌睡，在门口站着也太无聊了，进去和夏大人吹吹牛也是好的，虽然她根本不会说话，但她会听啊。他兴高采烈的组织了一下语言，绕了半天，却没找到夏深。只有她的小药童，正在大厅里接着她方才的药碾子接着研药。

　　他问道：“你们大人呢？”

　　药童抬头道：“也去暗格了。”

　　二人翻得眼睛差点瞎了，灯油几乎要烧尽了，在熄灭之前，林畋递给他一本小册子：“看看这个。”

　　顾子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开，神色愈发的凝重起来。

　　林畋问：“此乃何物？”

　　他收拾了倦意，面色凝重抬头道：“这是太后体内那条金蝉蛊，制作喂养的过程。”

　　二人都意识到此事关系重大，林畋道：“先走吧。”

　　顾子虚出去的时候，夏深依然坐在大厅里，手上拿着石杵，一下一下，机械地捣着碎药粉末。

　　他作揖道：“多谢大人。”

　　出了太医院，容辞正驾着马车等着他。回到容府，容辞问道：“发现什么了？”

　　顾子虚把那本册子拿出来道：“夏大人完全清楚太后的病是怎么回事，甚至……”

　　“甚至什么？”

　　顾子虚道：“这蛊，甚至可能就是她下的。”

　　林畋道：“不错，不过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她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容辞奇道：“这可就奇了怪了……夏家世代受北燕王族宠信，没有理由啊……”

　　顾子虚道：“不管是不是她干的，她现在想要把这个罪揽过去。”

　　林畋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举发她吗？”

　　顾子虚点头道：“对啊，举发她，这事儿不就顺利解决了，抄了太医院的时候我们去把我师父的手记给偷出来，完美！”

　　林畋：“……”

　　他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容辞道：“你怎么知道你师父的手记放哪儿的？她今天在暗格里跟你说了？”

　　顾子虚不解：“她什么时候去暗格了，一直是我和你们将军在里面找啊。”

　　“什么？！”容辞忽然紧张地看着林畋。

　　林畋道：“的确如此。”

　　容辞道：“你们进去之后，我也进去了，却不见夏大人，问那药童说，她也去了暗格。”

　　“？！”三人愣住，这意味着，不仅仅是顾子虚和林畋，就连容辞的身份，可能也被她猜到了。

　　容辞吸了口气，“这下可麻烦了。”

　　顾子虚疑道：“你不是隔着墙都知道有没有人呼吸的吗，怎么都没发现？”

　　林畋道：“两种可能，一是那药童说谎，她根本没来，二是……是她内力深厚到可以屏住气息，让我无法感受到。”

　　顾子虚道：“不管了，是她要我举发她的，我可什么都没惹她，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要告发咱们，那慕容执的人马也早应该到了。”

　　林畋没有说话，顾子虚顾虑地瞧了他一眼，“有何高见？”

　　他摇头：“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顺着这条路走走看。”

　　顾子虚哼道：“说的轻巧，万一她告发咱们，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林畋笑道：“不用怕，我在呢。”

　　容辞一口气没提上来，斜眼看着眼前这位将军，跟见了鬼一样，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