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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蛊 ...

  •   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走到专心读书的夏深旁,浅笑道:“夏大人,您必然诊断过太后娘娘的疫症吧。”

      夏深一言不发,瞧都不瞧他一眼,无名火蹭一下上心头,忍住,忍住,他对自己说。权当她默认。

      他又道:“夏大人可知,太后娘娘,是被人下了蛊?”

      夏深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顾子虚又继续道:“我瞧着大半是养了多年的恶蛊,性子猛烈的很,不知道是夏大人切不出来,还是有意隐瞒呢。”

      她放下书,看向他,不说话。

      他抬了抬肩膀:“夏大人是太医院首席,如此大症,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必然是难辞其咎,只是,到底是夏大人刻意为之,还是此症世间罕见常人力不能及……全凭我一张嘴,您明白吗。”

      她的指节扣在书皮上,面容依旧不起波澜。

      “您也不用太紧张,我不懂这朝堂之事,只要我能够取到我想要的,必然不会为难你。”

      夏深吸了口气道:“……说。”

      他瞥了一眼内堂的书架,道:“我师父辑录的书册,应当不止那些吧。”

      她垂下眼睫,动作凝滞了起来。

      顾子虚也不急,坐到一旁道:“给夏大人一点时间来思考好了,顺便好好想想,那些书册总目到底有多少,放在哪里。”

      夏深的身体单薄而纤细,此时静静地出神,忖思许久,站起身淡淡开口道:“来。”

      穿过层层书架,夏深在墙壁上摸了几下,在一副墨宝之后,一间暗室豁然开朗。顾子虚也不觉得惊讶,帝王之地,有几间密室也不奇怪。他随着她走下去,这暗室异常阴冷,想是经久没有人来过了。

      终点与他想象之中也不太一样。这间小小的地下室,潮湿阴冷,没有一丝生气,甚至没有一张桌子,数十本纸书就这么乱糟糟地扔在地上。膝盖传来丝丝浸入骨髓的酸痛,让他想起昨夜的天牢来。这里也像是一座天牢,锁着这些书册。

      夏深将一盏油灯放到地上,冷冷道:“一刻。”

      说完就出了暗室,门也随之锁上了。这小小的暗室,只有一盏油灯的微弱光芒。顾子虚抓紧时间翻起这些严重发潮甚至长霉的书来。

      平静地翻完,然后抬了抬唇角。

      傍晚的时候,估摸着慕容悔该来了,他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等着,没想到没把慕容悔等来,等来了另一个人。

      容辞向夏深笑道:“夏大人忙呢。”

      夏深压根儿没理他,顾子虚装模作样地行礼道:“容大统领。”

      容辞缓缓地点头,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贵人,想看的东西可看到了?”

      顾子虚心头一紧,总觉得这话问的诡异,道:“嗯。”

      他点点头:“那就好,这样的大事,可得谨慎一些。”

      说完瞥了眼夏深,又道:“不过贵人的医术,果真高明,我们夏大人,也是出自名门,为太后调理身体多年,都未曾诊出此间因由,贵人切了一次,就下了这样的论断。”

      这话一语双关,一边是在暗示夏深,一边又在质疑顾子虚。夏深面无表情,冰川一样的脸庞岿然不动。他不紧不慢道:“南疆蛊术,外邦人知之甚少,除了南疆人,这天下了解的不超过三家。”

      容辞问道:“哪三家?”

      “南怀医谷、苏北柳家……”余光瞧见夏深的侧脸,“还有个退隐江湖多年碧穹君秦玉楼。”

      容辞挑了挑眉尾,浅笑道:“是不是说,查下蛊凶手一事,也可以从这三家下手了?”

      顾子虚道:“这就不是草民要考虑的了,不过叫的上名字的就这三家,或许也有像在下一样无门无派,但身怀绝技的人,也知道也说不定。”

      容辞没再追问,“多谢贵人指点。”

      “容大统领客气了。”

      容辞道:“王爷今天本来是要来接贵人回府的,只是大王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不让您回亲王府了。”

      “……”顾子虚也该想到的,自己一下子扔了这么一颗炸弹出去,北燕朝堂怕是要抖个三抖,自己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所以……”容辞笑了一下,“大王就把您交给我了。”

      他皱眉道:“……什么?”

      容辞道:“在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太后的身体康复之前,您怕是要在我大统领府住下了。”

      “……”顾子虚的嘴角抽了抽,早上一事后,他本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印象,这一去岂不是要被气死。

      容府紧挨着皇城,比起亲王府和皇宫,简朴了不知道多少倍了,甚至连普通的富人家都比不上。顾子虚皱眉,容辞捕捉到他的神色,笑道:“条件简陋,迟先生将就一下。”

      他只跟着走,不想同他多言。

      容辞的步伐慢了一些,忽然道:“先生觉得……夏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一顿,开口道:“知之甚少。”

      “也是。”容辞浅笑了一下,继续领着他往房间去了。

      顾子虚随意扫了一眼,这厢房不大,倒整洁的很,陈设也同这整个容府一般清贫简朴。信手作揖道:“谢容大统领了。”

      说完就要关门,被容辞一只手给卡住了,“先生。”

      他抬眼:“还有事?”

      容辞道:“鄙室简陋,屋里常进来些不知来路的东西,还请先生莫要见怪。”

      顾子虚道:“无妨。”

      他笑道:“那就好,基本的生活所需,柜子里都有,如果还需要别的,笔墨纸砚在桌上,您需要些什么,就写下来,和要换洗的衣物一起装在那墙角的篓子里。”

      顾子虚疑惑地瞧了他一眼,他只笑得像只狐狸似的,关上了门。

      小小的屋子被一盏檀木屏风给隔了开来,屏风后面是一张柳木床。这屏风摆设奇怪的很,不免心中起疑。

      他往里走了两步,只见床幔之下,似乎有个人!

      他心脏瞬间提了起来,逼仄的空间安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和心跳声。

      柔软的发丝像一匹刚染出来的玄色缎子垂在枕边。

      心中猛然升起那个人的脸来,他快步掀开床幔——这不是应该正在天牢里受刑的那个人吗!这一下他明白了,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指的就是这个东西!容辞知道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根本就是陈国人!北燕皇宫的禁军大统领,居然是大陈朔北军的谍者!

      林畋卧在床上,双眼紧闭,还穿着天牢里那身衣服,床单被他的血浸湿了大半。顾子虚就在身侧,他却毫无知觉。想来也是,容辞的身份,必定是极其隐秘的,能把他从天牢里救出来已是冒险,怎么可能还为他找个北燕的大夫来呢。难怪他要自己住到容府来,现在也只有他可以救林畋了。

      他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皱起了眉。

      顾子虚在屋子里四下翻找,好在容辞有所准备,柜子里虽然只有些基础的药材,应急也足够了。他定下心神,打开门喊道:“来人!”

      一名侍女迈着小碎步跑道:“先生有何吩咐?”

      顾子虚道:“我要洗漱,你为我打些热水来。”

      那侍女领了命便去了,他关上门又坐回床边。

      这满身的伤,头一次让他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他凝着心神,拖着他的腰将他的上身扶了起来。林畋的下巴正对着枕在他的肩膀上,还有些微弱的呼吸,扫的脖子痒痒的。他斜了一下眼珠,瞥见他的侧脸,干净的轮廓流畅而温柔。顾子虚脸颊微热,手里仍在不停地解开他的衣带。

      黑色的衣服甚至看不出来他在流血,解开才被这触目惊心的创口所震撼。全身都是鞭子抽打的伤痕,伤口上又堆叠伤口,原本就皮开肉绽的口子被撕扯的更大。这样的伤口,足足有二十一道,剩下还有数不清的淤紫。

      他接过侍女端来放在门口的热水,细细地为他擦拭身体,谨慎地避开这些可怖的伤口。被血浸湿的床单和被套一同被扔到了容辞之前所的篓子里,顺带写了他需要的药品。

      顾大医仙生平第一次伺候别人,就献给了林竹隐了。折腾了几个时辰,这屋子又只有一张床,他只能趴在床边咬牙切齿道:“快点儿醒!我要收你一笔巨款!”

      重伤之人的第一夜,是最关键的时候,能不能撑过去,七分看这一夜。顾子虚加满了油灯,就拿着本书,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影渐渐缩成一个极小的点,顾子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估摸着时间,伸手摸摸了摸林畋的额头。冬夜里手太凉,怎么摸怎么觉得烫,他干脆将自己的额头抵了过去。

      近在咫尺的脸真真是漂亮,顾子虚捏了一下他的脸颊,盯着瞧了半天,还觉得不够,干脆低头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

      躺着的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始作俑者反倒脸红了起来。转念又想自己都伺候他这么久了,收点利息,有什么关系。然后心下对自己的这种想法十分地苟同,又低头亲了他好几下,赚回本。

      心中正在窃喜,忽然,身下的人睫毛扇了扇,睁开了深潭一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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