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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城隍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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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等了不到十分钟,张寻的车就出现在眼前。小老头掀了掀眼皮子,问道:“你什么时候通知的啊?”
“没通知,只是猜到他们会过来。水符门司南主动投诚,他们总该给点好待遇。”
“这可不地道啊。水符门是贼,人家是兵,你让同道们看到你们兵贼一家,以后怎么解释?”
“水符门?我现在可不在乎什么水符门,只要能到达我的目的,别说特别关怀处,就是外星人也无所谓。”
“行,那我再说最后一句,是刚刚沈藏给我发消息让我转告你的:“这是一滩浑水,在这里面任何势力都可以互相咬扯,也可以互相合作。但最不可信的,永远是特别关怀处。你吃了亏都没办法报仇。”
“这是他原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他知道你现在听不进他的任何话,你就当是我说的,好好想想。”
来接我们的是个熟人。哦,不对,准确点儿说,是条熟狗。
“嗨,您好!”
“姐姐好,我们又见面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嘴角的犬牙,解释道:“张处长本来想亲自过来的,但是安全委员会把他紧急调走了。他临走前点名让我来接你们去潼关,来迟了是吗?抱歉,抱歉。”
“没关系,不急。”我笑眯眯地摇摇头。花花往我腿后面躲了躲,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回头看了下酒店,他们还没有出来。也好,省得两厢尴尬。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笑笑。”
“这个名字好,小姐姐笑起来那么好看。”
笑笑高兴地笑了,如果此刻是原型的话,估计能当场摇摇尾巴。
我热情地介绍花花:“这是我们水符门的镇门灵犬,叫花花,地位崇高,至今单身。”
笑笑红着脸动了动耳朵。花花不解风情,把脸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风景。
缘分这种事情,还真是强求不得。
城隍节的举办地点不玉安城内,而是在向西二百公里的潼门。在高中地理课本的课后阅读上,还专门介绍过关于潼门的专题。这里曾经是一个古王朝的首都,也曾经绿洲遍布,牛羊成群,珠宝堆砌如山。然而斗转星移,如今已经成为几乎绝迹的茫茫沙漠。前几年还有些不怕死的驴友来这里探险,但超过一半的人都是有去无回。这个地方在网络中也越传越恐怖,即使在旺季也再无人烟了。纵然有人闯进来,看到一堆摸不到的妖精鬼怪,也会当做海市蜃楼。
一年一度的城隍节是术士们的第一盛世。届时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各路精怪齐聚一堂,特别关怀处和一些知名流派“自觉”担当起组委会的重任。
我没想到的是,花花在城隍节的知名度居然还不小,刚一下车就遭到就有无数眼神聚焦过来,随后把视线转移到旁边的我身上,他们的目光中有好奇,窥伺,兴奋,恐慌,敬畏,但唯独不见多少善意。
我攥着拳头,手心里都是汗。我喜欢独处,很少独自面对这么大的场面。笑笑比我还怂,直接吓得恢复成斑点狗的原身,缩成一团不敢抬头。花花这个时候反而开窍了似的,很绅士地蹲到笑笑身边,抬起左前腿,像沈藏摸我的后脑勺那样,拍了拍笑笑的脑袋。小老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哼着歌无所畏惧地到一边闲逛了。
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况,令我恐慌。世界仿佛静了下来,我的脑海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缓慢而绵长,仿佛没有尽头。我后悔了,想要退缩,想要离开,脚上却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步子。
我听到耳边有人说话,但好像在远远的天边,怎么也听不真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感觉几乎窒息,实在受不了了,腿一软,后仰倒下。
我的肩膀磕上了一条结实的手臂,好像从无可着落的半空落回了地面,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力气。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深呼吸,别怕,慢慢地——”
我努力照做,新鲜空气灌进肺部,我精神一振,晃晃头,把那种诡谲的感觉驱逐出脑海,恢复了神智。
能把我从溺水的濒死状态中救回来的,当然只有沈藏。
我们身旁已然围了很多人。有个獐头鼠目的小娃娃坐在一个大汉的肩头,一边嗑松子儿一边说道:“沈藏,你们这一代司南该不会是个哑巴吧?怎么一声不吭的,啊?”
沈藏随手弹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闭嘴!轮得到你说话吗?”
那是禁言符,符纸砸在小娃娃的脸上,他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却说不出一个整句,现在看着倒更像咿咿呀呀学语的幼童了。
他身下的大汉怒了,但是敢怒不敢言,改口道:“不说话也行,总得给我们露两手吧?上代司南第一次参加城隍节时也是这么大吧,那招偷天换日真是一绝,至今难忘啊!”
“可不是嘛!”
“就是就是,要不怎么服众呢?”
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群众纷纷附和。
我把大拇指伸进沈藏的手中,狠狠地掐着他的掌心,说话顿时有了底气,伸出另一只手,说道:“见面礼呢?”
“啥?”
“你们都见过我师父的绝招,那就是比我大一辈啦!初次见面,连个见面礼都没有,不合适吧?”
“滚!那是正道才搞的虚礼,分什么大小尊卑,干脆都改信孔子算了。”
“小气就小气吧,还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还是正道好,财大气粗,为人还都特别和善。”
“他们和善?沈藏,这个司南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沈藏皱起眉毛,冲那人骂道:“关你屁事儿,滚一边儿去。”他展开手掌,显摆了一下手中的数十张符纸,人群慌忙散开,自觉分出一条道来。
沈藏拽着我离开,臭着脸找到一顶绘着着司南的帐篷。
“这是专供我们休息的?太给面子了吧!”我有些惊喜。城隍节啊,煌煌数千道众,走在外面就跟农村赶集似的,摩肩擦踵,浑汗如雨。能专门给你腾出一块地来搭建一顶专属帐篷,也算是了不起的特权了。
“面子不是他们给的,是水符门历代司南挣回来的。”沈藏说得很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