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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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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作为一名大龄女青年,在整个暑假当中,参加了几场同学或者同事的婚礼,内心未免产生一种微妙的焦虑感,羡慕那些步入婚姻殿堂的朋友,又渴望自己的婚礼能悄悄的到来,于是便着急那个未来的人在哪里,整个人都会陷入一种匆匆往前走的错觉,觉得快跑几步,就能见着了。
刚刚大学毕业的那会,东寒妈妈觉得该进行人生中的第二步了,于是张罗着给东寒介绍对象,东寒也极为配合的见了几个,不是嫌人家长得一般,就是工作不好,最为有利的理由就是感觉不合适,东寒妈妈着急的问哪里不合适,东寒也说不出一二三来,反正就是没有再进行下去的意思。
后来东寒忙着教师编考试,考的焦头烂额,等终于成为了一名小学数学教师的时候,她又忙于新人新气象,努力的工作,偶尔见上两个,不是人家挑,就是她挑,挑来挑去,身边单身的同事都成家了,她这才焦虑了起来。
介绍对象的少了,因为能见的都见了,想要凑活一个吧,心里又不甘,总觉得两个不太熟悉的人面对面的,怎么也找不到心动的感觉。
直到暑假的那次相亲,她又收到了来自星巴克的情诗,虽然情诗最终确定是宋昱送的。
“当时在星巴克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停止了,你知道吗?那种冥冥之中的缘分,你知道吗?小暖。”
东寒眼睛冒着五彩的光,想到浪漫,四肢百骸都会有种幸福的感觉,
张小暖哈欠连天的,瞥了她一眼,
“那还不好办?你直接找宋昱再写两封给你,不就得了。”
“对,对,老宋的字别说,真不赖,”
一旁的张夫真附和着,对于二人约会变成了三人茶话会很满意,毕竟这不算背叛老宋罢!
东寒闻言,只是浅浅的一笑,
“我可不能再祸害宋昱了。”
张夫真张口道,
“老宋就喜欢你祸害他,他就是找虐的人,不然就不会给你写那么多酸气十足的信了。”
东寒噗呲一声,差点就被这话给噎着了,红着一张脸,张小暖听了半天,然后看着东寒,感叹了一声,
“寒寒,当年你们两个人之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原来是真的啊!”
东寒闻言,彻底噎住了,在那里猛咳嗽,她怎么好意思告诉张小暖,谁,谁跟他是真的啊!
张夫真却是觉得眼前气氛正好,正巧可以把老宋的苦情史说一遍,于是看着眼前的张小暖,动容道,
“是啊,宋昱从高中就喜欢东寒,都喜欢到尘埃里了。”
张小暖闻言,冷哼了一声,
“什么叫从高中就喜欢了?这么多年来,我就没见过东寒收过花。没见她收过一封情书,你所说的喜欢,不会就是上嘴巴下嘴巴打了打架,哎呦,我喜欢东寒,然后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吗?”
张夫真所向无敌的一张利嘴,被张小暖给问趴下了,他不语,因为老宋这个虐恋男主角,的确没干过这些事,
“我这就给老宋打电话,让他订九十九朵玫瑰来!”
东寒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再聊下去,就会变成婚礼在那里举行了,于是赶紧的举手制止这段对话,
“我不喜欢玫瑰!”
“那要不送百合?”
张夫真顺杆子的提议,感觉自己为了老宋的感情操碎了心。
东寒很豪气的摆了摆手,
“我不喜欢玫瑰,也不喜欢百合,也不喜欢宋昱,”
张小暖闻言,得意的一笑,
“你不喜欢的,我都喜欢,”
张夫真上杆子说话已经成了惯性,张小暖的话音刚落,他就习惯性的说道,
“你喜欢的,我送你!”
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自己这张嘴欠欠的又惹祸了,刚要解释一下,就见对面的小姑娘嘴巴微微的张着,似有千言万语的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的传神,巴掌大的小脸说不出的秀气,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张小暖长得还不错呢?张夫真心里扑通扑通的,一向所向披靡,这会竟然结巴了起来,
“也,也,也花不了多少钱。”
张小暖微微的低头,也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听说团购会更便宜一些。”
而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结果眼神对视,又各自抹开了眼睛。
这会不用东寒念叨了,整个桌上萦绕着一种暧昧的气氛,打不散揉不开。
东寒下意识的搅拌着手中的果汁,被两人含蓄的小情感给搅的芳心大乱,她禁不住的嘟囔了一句,
“回家了,回家了。”
张小暖的小脸微微的泛红,她伸出手摆了摆,声音不在线的回答,
“你先走吧,路上慢点!”
张夫真看着一脸娇红的张小暖,轻幽幽的来了一句,
“东寒,回去记得告诉东教授,就说你看不上我。”
东寒闻言,觉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她哀怨的看着张夫真,飘了一句,
“张夫真,我觉得你以后不用担心孩子姓什么的问题了!”
张小暖脸更红了,张夫真傻笑了,
东寒这个大龄女青年再次受到了致命的一击,
待到东寒快要走出去,张夫真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办,他连忙三两步的追上了东寒,将一把车钥匙塞到了她的手里,
“东寒,你帮我把老宋的车开回去。”
听到宋昱,东寒本能的有些不知所措,也没有接过,只是随口的问道,
“他的车怎么在你这里?”
张夫真又强硬的塞给了她,
“上次他叫我送小清欢到他妈妈那里,车子就一直留在我那里了。”
“宋清欢去他妈妈那里了?不是去参加培训班了吗?怎么没有送到他爷爷奶奶家呢?宋昱他——”
东寒的声音忽然有些不自然,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觉得自己有些急迫,又噤了口。
张夫真眼神闪烁,吱吱唔唔的,
“最近这一个星期,宋昱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他又分身乏术,无法照看小清欢,于是跟小清欢的妈妈联系了一下,就送到了那里。”
东寒看了一眼手中的车钥匙,刚要拒绝,就听张夫真说道,
“再说外面的太阳这么毒,你就是打车回家,也要冒一身汗,”
东寒闻言,有些犹豫,有些动心,这边看不下去的张小暖插话了,
“东寒,你这么不好意思,还不承认喜欢宋昱,一看就是害羞了!”
东寒一听此话,生怕让人误会了做贼心虚,忙握着车钥匙,就往外走,
嘴里还不停的嘀咕道,
“我才没有呢!”
张夫真一脸佩服的看着张小暖,
“还是你这招管用!”
张小暖小下巴微微的上扬,有着小得意,
“那是,我跟东寒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她的一点小心思,我都摸的一清二楚,”
张夫真眼睛里泛起了柔和,结结巴巴道,
“那,那,张小暖姑娘,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将你的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吗?”
东寒看到宋昱的车,就有些别扭,很像转身就把钥匙还回去,不要跟宋昱纠缠,可是她又暗戳戳的觉得,这件事也不算跟他纠缠罢,只不过作为一个好邻居,帮助他把车开回去,相通了这点,东寒就心安理得了。
只是当她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东寒便轻呼了一句,
“张夫真,你这个大忽悠。”
泛黄的纸条安安静静的放在驾驶座的位置上,东寒双手有些颤抖的拿了起来,
上面写着《诗经》里的《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缱绻的湿意在眼睛里打转,望着熟悉的字体,东寒哭笑不得,只得重复的呢喃了一句“幼稚的宋昱!”
说罢,便要将纸条叠了起来,纸条背面莹然出现了字。
“寒寒,你说高中的时候,抄《诗经》抄的手疼,从今以后,我把《诗经》抄给你,好不好?”
东寒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姑娘,可是读着宋昱写的这句话,却莫名的鼻子发酸,眼睛止不住的想要落泪,她想要发短信,想要打电话给宋昱,可是最终,她只是轻声的叹了一口气,将那张纸收好,默默的回家。宋昱还没有回来,她只好拿着车钥匙回到了自己家。
“怎么样?跟小张谈的不错吧!”
东寒妈妈见女儿回来,忙关掉了电视,有些急切的问道。
东寒露出了一抹平和的笑容,见状,东寒妈妈心里咯噔一响,嘴里的话就秃噜出来了,
“寒寒,我跟你爸专门去大商店里给你买了几件合体大方的衣服,还专门跟张小暖打听了一下,你喜欢的化妆品品牌,也给你买来了,你平常相亲的时候,总是偷偷摸摸的瞒着我们打扮的十分艳丽,这会你爸这个老古董终于想开了,你偏偏穿的这么朴素去跟小张约会,怎么,你是故意的吗?还是说你其实想着小宋呢?”
东寒无奈的一笑,看着痛心疾首的妈妈,
“你想的什么,我跟张夫真认识这么多年,又是同事,我承认,年少的时候,我是迷恋过张夫真那样的类型。”
东寒妈妈不待她说完,就打断了,
“你现在也很年少,也可以继续迷恋他!”
“妈——”东寒拉长了声音,有些不满,
“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滞销的商品了,有个不错的男人就要往上面推,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暑假,我是不会再相亲了!”
东寒妈妈双手重重的一拍,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道,
“是不是宋昱又跟你灌迷魂药了?”
“妈——,这根宋昱有什么关系?”
东寒发现自从知道了宋昱所谓的离婚之后,她妈妈就变得草木皆兵,她看本《宋史》,妈妈会多看她两眼,她背首宋词,她妈妈会盯着她转,甚至还悄无声息的将宋清欢留在这里的数学卷子给偷偷的藏了起来。
“既然没有关系,那你怎么不去相亲了?”
“妈,我不想相亲,其实是我累了,”
东寒很疲惫的朝沙发上靠去,揉了揉紧皱的额头,东寒妈妈见女儿很是疲惫的样子,想着这次相亲肯定不顺,又未免心疼,上去帮女儿揉着肩膀,声音放柔的道,
“你不喜欢小张,没关系,妈也不是这么着急,就是你一辈子赖在家里,妈也养你,”
东寒听着,刚才憋屈消散了不少,甚至有些暖暖的,轻轻的转过身子靠在妈妈的怀里,撒娇,
“妈,你跟我爸怎么谈的?”
东寒妈妈搂着女儿的肩膀,被问的有些不自然,
“还能怎么谈,不就是你姥姥家那边有个巧姑,听说隔壁村的小伙子不错,就介绍了,”
“可是我听说我爸追你好长时间,你才答应的?”
似乎所有的孩子都对父辈们那段神秘而美好的回忆充满了好奇,东寒也不例外,一双眼睛溜溜转,东寒麽麽被她滚圆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很想一句话就带过去,但是又想到女儿说的,不想相亲的话,就又硬着头皮唠叨道,
“你肯定是听你姥姥说的吧,当时巧姑领着你爸爸来你姥姥家的时候,黑乎乎的整个人,而且很瘦,就跟麦秆似的,闹饥荒都过去了,还跟没吃饱饭似的,我就跟你姥姥说,我要是跟了他,过两年岂不是也得皮包骨头,当时你姥姥也有些犹犹豫豫的,偏偏你爸爸这个人读书不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整天的跟你姥爷讲,你姥爷听的津津有味,而且你爸爸讲孝道,讲论语,说的你姥爷姥姥都很动容,就劝我应下这门亲事,我当时还嘴硬呢,不答应,你爸爸就带我去看电影,给我写信,我说,十里八乡的都没有你爸爸会写信的,上面都是文绉绉的话,三封两封的,就把我绕晕了,就他吧,”
说到最后,东寒妈妈也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回想当年,她又觉得这辈子做了最好的决定,就是跟东教授结婚,然后有了这么一个女儿。
略有感触的伸出手,替东寒捋顺了头发,感悟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当年那个小娃娃都成了大姑娘!”
“妈,我也想找一个人,像你和我爸一样,”东寒哼哼道,
东寒妈妈点了点她的头,
“我和你爸有什么好?这辈子享福算不上,你爸爸在学校里当讲授还不算,回家也要跟咱娘俩当教授,我脑子都生锈了!”
东寒噗呲一笑,
“可是你也没反感啊?”
东寒妈妈松开了女儿,很自然的回道,
“那是因为你爸就这么一个兴趣,我再不听他讲,还不得将老头子给憋坏了!”
跟女儿倒完水,东寒妈妈又将东教授散落的书给收拾妥帖了,一如这辈子的每一天,东寒妈妈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她习惯了东教授的耳提面命,东教授习惯了她的唠叨多事,两个人就像镜子,透过彼此,看到了自己。
或者是因为回忆过去触动了东寒妈妈的某一方面,她没有再提有关于张夫真的事情,也没有再讨论关于相亲的事情,只是重复而细心的照顾着单薄而丰满的家。
过了两天,东寒想偶遇宋昱,并没有遇到,除了那天收到的一封信之外,他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口袋里的车钥匙攥了两天,最终被她放进了书桌里。
第三天的时候,她接到了张小暖略带喜悦的电话,通知她,张小暖同学正式跟张夫真同学恋爱了。
打完电话,东寒有些莫名其妙的想笑,有的人终极一生碰不到一个喜欢的人,可有的人只是那么一刹那,就爱上了。不愿在将自己的心绪全都付与“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的小情殇,她又拿起了自己买过的教材书,充盈着自己,时光有限,偶尔也需要停下脚步,去感受独属于现在的美好,那份渴望爱而又等待爱的小窃喜,略带着酸甜的气息,包揉着她那颗敏感而多情的心。
郎朗的读书声充盈着这座小楼,带着蓬勃的气息,暴热的夏日似乎渐渐褪去了往日的霸气,随着秋季的到来,丝丝的凉爽轻快的抚慰着被夏季灼伤的眼眸,东寒甚至写了几首小诗,在月朗星空的夜里,伴着皎洁的月光,读给天上的星星听。
在家里,东教授偶尔翻看了书,读到曾经宋昱给他讲解的,就会不自觉的踱着步子,打开了门,瞧着对面的门,才几天功夫,门把手上蒙了一层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客厅,在厨房里东翻西翻,找到了一块干净的抹布,浸湿了水,又瞅了瞅客厅,没看到东寒妈妈的身影,便蹑手蹑脚的打开了门,结果却看到东寒妈妈正拿着雪白的布一点一点的擦着宋昱家的大铁门。
见到东教授,东寒妈妈有些尴尬,可是看到东教授手里的抹布,她又有些释然,
“都快开学了,小宋也没有回来,外面哪有家里好啊?”
东教授一手不沾阳春水的,学着东寒妈妈有板有样的擦着,嘴里也嗯了一声,
“我前两天在老同事那里买了一套西游记的连环画,还等着给小清欢显摆显摆的,我昨个去看的时候,你怎么把它们放到柜子里了?”
东寒妈妈手一顿,
“我不是怕书放旧了,落了灰,小清欢看的时候弄得满手都是嘛!”
东教授难得板着脸,
“说什么呢,还有三天就开学了,小清欢肯定回来,怎么能落灰呢!”
东寒妈妈不理解他忽生的怪气脾气,忙顺着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拿出来放到太阳底下晾晾!”
“还有那套新买的国学,也一起,到时候一块给小宋送去!”
东教授想了想又交代道,
东寒妈妈心里嘀咕着,老头子怎么也啰嗦了,可是擦完了大铁门,她又马不停蹄的按照东教授的安排,拾到出了书,又着急八荒的打开了冰箱,看看冰箱里炒面的配菜还有没有,看到满满当当的菜,
东寒妈妈忍不住的嘀咕道,
“小清欢,你这是跟你爸爸在哪里玩的这么开心,都忘了姥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