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白了头》归禺

10、第十章

　　东寒发现临开学的这两天，家里萦绕着一种坐立难安的情绪，东教授每隔十几分钟便从书房里走出来，跟沙发上的妈妈聊上一句，
　　“这会子听到了什么没有？”
　　东寒妈妈摇摇头，
　　“没有，你赶紧进去吧，人老了，走路也拖沓了，一双拖鞋啪塔啪塔的，”
　　说完又聚精会神的侧耳倾听，东寒不解，咬着苹果走了过去，结果东寒妈妈伸出手，暗示她不要出声，过了一两分钟，又询问似的看着东寒，
　　“东寒，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开门的声音，你听到了没有？”
　　东寒失笑，
　　“妈，哪有什么声音，咱们这里的隔音措施这么好。”
　　东寒妈妈闻言，却是懊恼的起身，开门，伸出头不知看什么，接着又沮丧的回来了。
　　被妈妈这一系列的动作整的摸不着头脑，东寒忍不住的好奇问，
　　“妈，你和我爸最近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神秘兮兮的？”
　　东寒妈妈随意的摆摆手，没有回答，又坐在了沙发上，刚坐上去，又腾的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子，然后朝着书房里说了一声，
　　“东教授，我下去遛遛弯，”
　　东教授伸了伸懒腰，走了出来，看着东寒妈妈，
　　“看书看的有些累了，我也跟你下去走两步！”
　　东寒直觉二老之间有什么秘密，可是两个人口风都很紧，东寒佯装不在意的回道，
　　“那我就在家里收拾收拾，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东教授一面换着鞋，一面跟东寒妈妈说话，就跟没听见东寒说话似的，换好行装，两个人又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这边东寒蹑手蹑脚的跟在了后面，不过当她跟了一段距离，却发现二老真的在小区花园里遛弯，便不甚感兴趣的回家了，还跟张小暖打了个电话，
　　“小暖，我觉得我爸妈最近有些奇怪！”
　　那边的张小暖正跟张夫真如胶似漆，恨不得将浪费的这么多年光阴都弥补上，所以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叔叔阿姨在你心里不是一直很奇怪吗？”
　　“不是，小暖，往年的时候，每次我回学校，我爸都会教导我好多话，今天我说要开学了，他居然一点反应没有，还跟我妈去遛弯。”
　　张小暖噗呲一笑，
　　“你不是嫌他们能唠叨吗？现在不唠叨你了，你还觉得不习惯？”
　　东寒神秘兮兮的一笑，
　　“我爸唠叨我，那才是习惯，不过，我在想，是不是我爸妈终于意识到以前对我的严厉了呢？所以才在冰箱里塞满了好吃的，都是我爱吃的，好多零食呢！又不好意思，还不抹不开面，就借口出去遛弯，说不定回来的时候还会给我拎一个大抹茶蛋糕呢，或者是给我定了一个外卖，我妈昨天还问我怎么用外卖呢，肯定错不了！”
　　张夫真在那边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小声嘀咕道，零食不是小孩子爱吃的吗？
　　然后张小暖就捧腹大笑起来，
　　“东寒，怕是二老听说你不想相亲了，然后使了一招迂回战术吧，他们是想用这招告诉你，他们想抱孙子了，而且阿姨问怎么用外卖，肯定是不准备做饭了，要用美食控制你，直到你受不了这些，亲自央求他们去给你介绍对象！哈哈！”
　　东寒的一厢欢喜被张小暖的话泼的哇凉。
　　挂断了电话，东寒便暗戳戳的将零食都抱到了自己的房中，卡擦卡擦的吃了起来。
　　这边，东教授二老围着花园已经转完了两圈，两个人都不说话，脚步略快的走着，东寒妈妈欲言又止，眼睛又止不住的往大门口瞧，瞧了十几眼，也没瞧出花来，忽然转头看着东教授道，
　　“我虽然不喜欢离婚的小宋，但是不代表我不喜欢他们爷俩！”
　　东教授踱着步子，等了她两步，
　　“我知道，你那几天嘴角都上火了，夜里做梦还唠叨，”
　　“我能不上火吗？论说小宋人品很好，就是咱姑娘配他也不差，可是哪个当娘的愿意看自己的孩子名誉受损呢！这要让街坊邻居看见，非得说咱们姑娘大了，挑来挑去，挑花了眼，上个月，我在菜市场碰到了你们单位的老徐，正巧宋昱帮我拎菜篮子，你知道老徐说的什么，说老东嫁女儿也不知会一声，还说女婿找的不错！”
　　东教授踱着步子，一双手背在后面，若有所思。
　　东寒妈妈又忍不住道，
　　“即便如此，想着小宋半个多月都没露面，我还是担心的睡不着！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照顾好小清欢没有。”
　　东教授终于说话了，
　　“小宋不是说送清欢上补习班去了嘛！”
　　东寒妈妈一听，又有些着急了，
　　“上补习班也不用天天的不着家嘛！”
　　东教授看她着急白慌的样子，忙又安抚道，
　　“行了行了，花园的草都被你压平了，正事还没干呢！”
　　说到正事，东寒妈妈才稍稍的平复了一下情绪，也不等着东教授，便径直的朝小区物业走去。
　　“您说的是二号楼二单元五楼西户吗？是不是姓宋的那家？”
　　物业的小伙子跟东教授认识，便热情的问道。
　　东寒妈妈眼巴巴的点点头，心里又有些忐忑，
　　那小伙子看着二老着急的样子，想着莫非那人欠了东教授的钱？还有些犹犹豫豫的，
　　东教授温和的解围，
　　“小伙子，我跟他们是邻居，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们家里有人，作为邻居，关心一下，”
　　那小伙子想了想也是，便回道，
　　“东教授，我前天跟宋先生打电话，催他交物业的时候，好像听他说漏了一嘴，似乎正准备把房子卖掉！”
　　东寒妈妈闻言大惊失色，
　　“这小宋也太任性了，”
　　小伙子笑了笑，接口道，
　　“谁不说呢，当时这宋先生买房子的时候，也很着急，听说那套房子要卖，愣是多花了几万块钱买了过来，还说这套房子离岳父家近，媳妇回娘家方便，这转眼才半年的功夫就要卖掉，不是说东教授，也不知这宋先生把钱当儿戏，还是把媳妇当儿戏！”
　　东教授二人神色复杂的从物业那里出来，一路上格外的沉默。
　　论说他们跟小宋只有半年多的邻居情，实在谈不上有更深的交情，可是偏生东教授二人心里都跟塌了一大块一样，周围的花花草草，周围寒暄的老邻居，似乎都不复存在，两个人噤默的往前走着，
　　东教授回想起，好多次，小宋看见他出门，便开车去送他到学校。
　　东寒妈妈也想着，她下午买菜的时候，偶尔会碰上小宋，小宋总会帮她拎着，然后两个人都会聊起东寒，有些事情东寒妈妈不知道，小宋却是说了很多，比如东寒爱吃抹茶味的蛋糕，爱吃韩式料理，爱看韩剧，爱看小说，还交代她，东寒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以后相亲的时候，最好找这样的男人。
　　东教授又回忆了一些事情，他讲《中庸》的时候，还见到小宋坐在台下认真的听，认真的做笔记，还帮他整理PPT，他送了小宋几本珍藏的书，小宋笑的像个孩子。
　　东寒妈妈觉得眼眶子有些难受，便伸出手抹了抹，有一次，东寒上学去了，忘记带手机，她着急跟她送去，结果电梯很慢，她便走了楼梯，一着急崴了脚，疼得厉害，脑子也犯晕乎，想也没想的电话就打到了宋昱那里，宋昱听了，一溜烟的回来，送她去了医院。
　　东寒妈妈再也忍不住的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没良心的小宋，就是他们认他当儿子也好，难道就绝情到不能再见面了吗？就是想要追她女儿，只要，只要女儿能接受，他们，他们也认了！
　　东教授看着她，也没打断，就见东寒妈妈心情略有激动的翻到了宋昱的电话，颤巍巍的拨了过去，
　　结果电话响了两声便挂断了，
　　东寒妈妈心里咯噔一响，就听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阿姨，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呢？”
　　东寒妈妈怀疑自己听错了，忙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就见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拎着一个小孩子露着熟悉的微笑，不是宋昱是谁？
　　东寒妈妈有些说不出话来，又有些难得的尴尬，又难以压抑的喜悦涌上心头。
　　宋清欢见状，忙扑了上来，
　　“姥，不，奶奶，你怎么哭了？”
　　东寒妈妈揉搓着他有些长的头发，
　　“还不是你这小子，这么多天在外面，也没想姥姥！”
　　宋清欢小大人似的回道，
　　“怎么没有，可是我爸爸说我太调皮了，会惹你们生气的！”
　　东寒妈妈看着他，眉眼里都是喜悦，
　　“姥姥就喜欢你淘气！”
　　这边，东教授看着宋昱，虽然想做到老学究的气派，可是终究有些欢喜，
　　“怎么把小胡子给刮了？”
　　宋昱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微微的笑道，
　　“感觉这样的我更有文人气质！”
　　话一说完，两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几个人上了电梯，东寒妈妈邀请他们去家里，说准备了丰盛的菜，一定要给小清欢接风洗尘，宋清欢闻言，欢喜的紧，非要嚷着要去吃炒面，宋昱便道，
　　“阿姨，我就不过去了，还要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时间挺赶的，”
　　“你们真的要搬走吗？”憋了一会子的话，东寒妈妈终于忍不住的问出了口，
　　宋昱先是一愣，而后笑了一下，
　　“是张夫真告诉你们的吧，说好的别说出来，这老张的嘴也不怎么把门！”
　　东寒妈妈哪管这些，忙道，
　　“现在小清欢在桃源小学上的好好的，你这要是搬家，指不定又要给小清欢带来不少的困扰。就这么住着，多好？”
　　宋昱看着热情的东寒妈妈，一愣，
　　东教授见状，对着东寒妈妈道，
　　“你先领着小清欢回去做些吃的，我跟小宋聊两句。”
　　宋昱把东教授请到了书房里，东教授无暇去看宋昱琳琅满目的书，反而直接抛出了一个话题，
　　“小宋，你喜欢我家姑娘。”
　　宋昱点点头，
　　“东教授，不瞒您说，我喜欢东寒，不过您和阿姨放心，东寒并不喜欢我，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念头。”
　　东教授听了他的话，却是赞赏道，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脾性，不藏着不掖着，”
　　宋昱苦笑，不知道东教授唱的哪出戏，
　　东教授坐在了宋昱平常工作的椅子上，随意的看了两眼，
　　“那你现在还跟清欢的妈妈联系吗？”
　　宋昱摇了摇头，
　　“他妈妈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了一个男孩，不好再去打扰，不过每年的时候，宋清欢会到他妈妈那里住两天。”
　　东教授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感叹了一下，
　　“你是个好孩子，这几天你不在，叔少了一个说话的，还怪没劲的！”
　　宋昱听了之后，本来还有些芥蒂，生怕东教授再说一些拒绝的话，听了之后，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叔，最近身边发生了一件事情，我恐怕要离开很长一阵子了，所以可能没法陪你唠嗑了。”
　　东教授闻言，忙关心问道，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呢？着急的还要卖房子。”
　　宋昱见他很是关心，只好说了出来，
　　“到不是着急的卖房子，半个月前，我在朋友圈里看到永安福利院的小姑娘叫春花的，发热高烧不退，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带她去医院检查，刚查出来，很严重的病，需要到北京做好几次手术，花费大概也得要七八十万，叔，我去福利院的时候，见过小春花，跟清欢差不多大，读书很认真，本来就可怜了，又赶上了这样的病，咱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虽然现在社会捐款已经三十多万了，但是还有很大的缺口，眼下，我公司总部，最近在招一部分内部员工去北京，我去申请了，成功了，这个房子算来算去，能卖个八十多万，还还剩余的房贷，还有五十来万，给小春花做手术吧。”
　　东教授一听，震撼的看着眼前的男孩，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唉，小姑娘也很可怜，谁看着都心疼！可是，你好歹也得留点娶媳妇的本啊！”
　　宋昱看着他，很是平和，眼睛里充满了柔光，因为东寒的眼睛跟东教授的很像，看着东教授眉眼动容的样子，就会让他想起东寒。
　　“叔，从我收养清欢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这辈子不会再娶一个女人的打算了！”
　　“收养？”
　　东教授觉得现在的对话有些不受控制了，他竟不知从何问起。
　　宋昱见他一脸惊愕，只好说道，
　　“宋清欢是我收养的孩子，叔，我并没有结婚，那天你们问我离婚的事情，清欢在场，我就没有解释。”其实，后来也就没了解释的机会。
　　东教授听的后背发凉，教书育人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汗颜，
　　而宋昱见他愣住，决定把事情说了出来，
　　“叔，我跟东寒是高中同学，这些您和阿姨都知道，可是您却不知道的是，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东寒，那时候年少轻狂，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大学的时候，东寒交了一个对象，我很愤怒，就赌气似的，认识了一个女孩，交往了没两天，那女孩就哭啼啼的对我说，她怀孕了，怀的是她前男友的孩子，而且已经都有五六个月了，听医生说，打掉孩子对妈妈的伤害很大，那女孩就留了下来，而我发现我始终忘不了东寒，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后来，那女孩生下了孩子，并不是十分的喜欢，我那时候觉得孩子很可怜，都是没人要的，大二快寒假的时候，我又去学校里见了一次东寒，东寒还跟那男孩谈着，我便觉得此生怕是再难遇到一个让我心动的女人，于是我跟清欢的妈妈商量，清欢以后由我来收养，于是我一面上学，一面托我父母照看小清欢，我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有时候也会觉得命运的不公平，可是看着嗷嗷待哺的小清欢，我又狠不下心去放弃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小清欢陪我度过了没有东寒的那段日子，可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想法很幼稚，难怪东寒总会说我幼稚！”
　　说到后面，宋昱有些动容，在探望春花的时候，他也曾回顾这写日子，想想这么多年来，他的追求对东寒来说，是不是一种困扰？那天他最后一次跟东寒写了情诗，可是东寒一点回声都没有，他不知这样算不算一种爱的成全，可是他却觉得松了一口气，想着这样的苦恋终于结束了，去掉了那抹成熟的小胡子，还偷偷摸摸的点燃了一根烟，结果被呛的难受，又掐灭了。
　　东教授听这，眼睛微微的眯着，看不出喜怒哀乐，内心却是很大的震撼，没想到眼前的小子居然如此喜欢自己的女儿，他很想骂他，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应该纠结于男女之情，可是他没有，因为宋昱所做的事情，绝对称得上一个好男儿！
　　“小宋，叔这些年存了一些钱，待会你跟叔拿去，替我转给那个小女孩。”
　　宋昱摇摇头，
　　东教授却是伸出手，制止了他，
　　\"小宋，叔教书育人这一辈子了，也研究了不少，可是叔的境界还没有你高！”
　　说着摇了摇头，而后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擦了擦脸，忽然又转过头来，眼睛正正的看着宋昱，
　　“小宋，若是我姑娘喜欢了你，你是不是还会给她机会呢？”
　　宋昱本能的摇头，苦涩的回道，
　　“不可能——”
　　东教授却是轻笑了一声，
　　“谁知道到，或者一不小心就白了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