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白了头》归禺

5、第五章

　　东寒家教甚严，高中的时候，别人都在声情并茂的朗读课本上生涩的文言文时，她已经在东教授的教导下读《古文观止》，别人都在读唐诗宋词的时候，她已经在看《诗经》了，相比晦涩难懂的《古文观止》，她更喜欢读《诗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东寒抽回了手，将纸巾放在了垃圾桶里，转头望着宋昱，眼睛微微的动着，嘴唇张了张，欲言又止。
　　宋昱挠了挠头，结果抓到了一手的奶油，他胡乱的在纸巾上擦了两下，然后恼怒的瞪了张夫真一眼，张夫真一脸无辜的道，
　　“我刚才听清欢说，还以为你们瞒着我都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于是就把这个秘密给秃噜出来了，”
　　宋昱白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做贼心虚的看了一眼东寒，
　　“那些信是我写的，”
　　听到他承认，东寒先是有些羞愧的看着张夫真，而后又有些恼怒的瞪得宋昱，只觉心中翻涛骇浪，竟不知作何回答，又瞧见宋昱头上白乎乎的一片，觉得莫名的好笑，最后嘀咕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宋昱一脸无奈的回道，
　　“我不是怕你拒绝嘛！”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我第一次拿着情书给你，你可是当着好多人的面拒绝了。”
　　东寒听到这里，似乎有些想起来了。
　　而宋昱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当中。
　　高中的时候，他写了不少的小短文，小诗，一是他喜欢，而是可以赚些零花钱，周围的小女生总是围着他转，他有些不自在，偏偏张夫真很喜欢女生崇拜的眼神，于是每天的拉着他在校园里溜达。
　　只是有一天，他听到有几个男生不怀好意的喊他“李煜”，宋昱很恼火，查出了是个叫“东寒”的姑娘带头叫的，他不显山不露水的，想要看看这个口出狂言的丫头到底是谁，于是便吆喝着张夫真一起去，顺便想着，若是貌若丑盐，定要写上一万字的讽刺信。
　　东寒长相顶多用清秀二字，不大的小脸，莹莹生辉的眼睛，挺秀的鼻子，粉嫩的嘴唇，镶嵌在一起，不惊人，却舒服，
　　本来先声夺人的宋昱，看到躲在树下津津有味看小说的东寒，冒着几颗青春痘的脸居然泛了红。
　　爱情这东西，真的很玄妙，有的人终其一生，碰不上一个喜欢的人，有的人，第一次见到，便一眼万年。
　　宋昱焉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表白的气势，但是，他不气馁，于是宋昱闷在学校宿舍里，憋了两晚上，想要给东寒写一首独属于她的情诗，可是废掉了一本信纸，他也没有找到感觉，就跟上场杀敌的将士，失去了手中的利刃一般，他的诗，写不出自己最想要的感觉，于是他决定照搬古人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听说东寒喜欢《诗经》，宋昱选择了这两句，写在一张浅黄色的纸上。
　　他握着纸，找到了东寒，周围的同学都起哄似的吆喝，东寒粉嫩的小脸，越发的娇红，
　　“你那时候写的两句诗，不是嘲笑我吗？因为我给你起了外号。”
　　东寒惊讶的道，她当面打开，没想到居然是这两句话，雀跃的心情扑了凉，
　　“我为什么嘲笑你？那不是经典的情诗吗？”
　　宋昱一头雾水，又觉得眼前犯迷糊的东寒，可爱的很，想要搓揉两下，无奈身边有人，只得忍耐。
　　一旁的张夫真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一副看好戏的神态，然后又伸出手搓了搓宋清欢紧绷绷的小脸，宋清欢不欢快的别过了小脸，表示自己的不愉快，可是大人们都沉浸在了往事当中，全然没有在意。
　　东寒被宋昱盯的有些不自然，于是略微恼怒的道，
　　“当然是嘲笑，你不知道，当年因我无意中的一句话，谁知竟传遍了整个学校，都说是我给你起了绰号，我爸爸为此，还罚我抄了三遍《诗经》，你定是听说了这件事，才写了这句话的，对不对。你明知道我从那以后，看见《诗经》里的话，手就疼。”
　　东寒气呼呼，声音又略带委屈，听在宋昱的耳里，宛若撒娇一般，恨不得百般柔情，他不禁放柔了声音道，
　　“哪有，我才不会呢，”
　　东寒一脸不相信，宋昱又软言向哄，看够了好戏的张夫真，又飞来了惊人一笔，
　　“寒寒，他的确会欺负你。”
　　一声寒寒，唤的在座的几位心思各异，东寒不禁飞快的看了一眼张夫真，脸上些许的暗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宋昱则是眼戳戳的瞪着他，恨不得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给剜出个洞，宋清欢则支棱着耳朵，全神贯注听着事情的发展。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宋昱想要将这个话题带过，东寒则端着桌上的茶水猛喝，张夫真笑的及其无辜的道，
　　“寒寒，不提不行，不然，你就错过好戏了。”
　　宋昱在桌下伸腿准备踢他一脚，没想到正巧赶上东寒活动僵硬的腿，一脚下去，蹬到了东寒，东寒哎呦了一声，气呼呼的回踩了宋昱一下，宋昱简直中了大奖一般，两个酒窝深深的陷在脸上。
　　宋清欢看着两个人打情俏骂的样子，眼睛不自觉的涌出了泪，小小的他再也承受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可吓坏了大人。
　　“我不要东老师，我不要东老师！”
　　东寒一听，猛地一个哆嗦，脸上有些尴尬，而后将宋清欢揽在了怀里，放软了声调，
　　“对不起，对不起，”
　　宋清欢听着东寒温柔的声音，刚开始有些反抗，后来又觉得格外的温暖，别扭了一下，又在东寒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小声的道，
　　“东老师，我不想爸爸给我找妈妈！”
　　气氛浓烈之处，因为宋清欢的打断，而最后草草的收场，宋昱带着宋清欢回家，而东寒则是一脸沉默，张夫真为她点了一杯柠檬汁，
　　“宋清欢不是宋昱的孩子。”
　　“什么？！”
　　深陷被孩子反感的东寒正深深的自责之中，忽然听到张夫真的一句话，猛地抬起头，宛若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张夫真叹了一口气，望着郁郁寡欢的东寒，
　　“本来这件事不该我说的，但是今天感觉说一下，比较合适，毕竟老宋这人，辛苦了许多年了，也该让他尝尝甜头了。不过说这个话题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知道宋昱喜欢你吗？”
　　东寒的嘴唇微微动着，仿若听了天方夜谭，于是轻笑了一声。
　　“不可能——，他连孩子都有了。”
　　张夫真闻言，噗呲一笑，眉眼弯弯，
　　“可是他们并不是亲父子，”
　　东寒不说话了，望着窗外，宋清欢六十多斤了，坐在宋昱的脖子上，宋昱一面揽着他，一面擦他嘴角的奶油，宋清欢收敛一切的机灵古怪，紧紧的搂着宋昱的脖子，两个人贴合的就像是一座大山上面的一侧小山，两个人越走越远，背影却越拉越长。
　　东寒反转过头来，正正的看着张夫真，鼻子微微泛酸，
　　“你是想提醒我，他们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千万不要插足与他们父子之间吗？”
　　张夫真连忙摆手，哭笑不得，
　　“哪有，我要是有这想法，还不得被老宋打死，哎呦，东寒，我还是给你好好的讲讲吧，就从你收到情书开始，你会发现，你所过的高中生活，一言难尽，哎。”
　　张夫真不愧是教语文的，还没开题，就吊足了胃口，好在东寒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的挑起，满足了张夫真这么多年的憋闷。
　　“高中的时候，宋昱也是一个酸绉绉的人，他告诉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那个姑娘经常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看书，他就天天往学校小树林里跑，在你面前刷存在感，偏偏你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后来又出了关于“李煜”的那个绰号，当他发现源头是你的时候，欣喜的一夜没有睡觉，别的小女孩喜欢他，向他表白，他都拒绝了，说喜欢你，那些小女孩不甘，就在学校里传言，你长得这么一般，居然喜欢宋昱。“
　　东寒听到这里，了然大悟，难怪她听说了这个传言，原来这么产生的，
　　“宋昱知道后，怕你难堪，就一方面传开他喜欢你，还当面给你写了情书，就是你刚才提的那句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是你拒绝了他，另一方面，又怕你为难，所以偷偷的写好了情诗，让我送到你的储物柜里，东寒有一个深深暗恋她的人，这样的传闻也出现了，其他的女孩也不好再议论你，可怜我为了帮他，都成了咱们学校的情诗王子，”
　　“幼稚！”
　　东寒忍不住的嘀咕，眼眶却微微泛红，
　　张夫真很是赞同的点点头，
　　“对于你的事，宋昱一向很幼稚，当时宋昱见你喜欢那些诗，便经常的写下去了，一写就是十来年，”
　　“哪有？从上大二的时候，我就没有收到过了！”东寒忍不住的回了一句。
　　张夫真看着她，
　　“大二的时候，你不是交了一个男朋友吗？宋昱便将写好的诗都存在了自己那里。”
　　东寒忽然顿了一顿，宋昱消失在她的生活中，的确是在大二秋天的时候，
　　“那这些跟宋清欢不是宋昱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大二的时候，宋昱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长得非常漂亮，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我们都以为千年古董宋昱终于放弃了你，要谈恋爱了，谁知，不久就爆出那个女孩有了身孕的事情，而且是怀孕晚期，最后不得已生了下来，那女孩觉得带着孩子会毁掉自己的前程，就想偷偷的把孩子丢掉，这件事情被宋昱得知了，宋昱脑门发热的就把孩子抱回家了，这一抱，就是六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宋昱忙着找工作，又要照顾小清欢，二老虽然不太满意儿子的做法，却也最终支持了他的做法，直到小清欢要上小学，宋昱才带着他回到了永安市，找了不少的关系，安排小清欢进了桃源小学，或者冥冥之中，跟你的缘分还没尽吧，你居然是小清欢的班主任。“
　　“那清欢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吗？”东寒嘀咕了一句。
　　张夫真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宋昱口风很紧，连我刚开始都以为是他搞大了女人的肚子，不过宋清欢在北京的那几年，他妈妈倒是也时常陪着他，只不过后来结婚了，再加上宋清欢回了永安，就没再来过，小清欢也没有问过，想是觉得爸爸妈妈离婚了吧！”
　　东寒听的鼻子泛酸，眼前又浮现了刚才小清欢哭兮兮的模样，声声叫着“我不想要妈妈”的话，只觉得五味杂全，心里好像蒙了一层灰，氤氲之中，透不进一丝的明亮。
　　她又想起了今年三八妇女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是妈妈来参加学校的活动，只有小清欢请来了宋昱，当时看着宋昱站在一群妈妈中间，一副不输女人家的巧手包饺子，她还偷摸的笑话了他，如今想想，倒是这些缘故，又是如鲠在喉。
　　张夫真看着她鼻子微微一动，似乎又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他又不好意思伸手，只得在心里嘀咕，宋昱，这么好的机会，你偏偏走了！
　　此时的宋昱正拎着宋清欢的手，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大头靠着小头，小头又忍不住的蹭蹭大头，
　　“哎呦，小清欢，你是属狗的吗？都把你东老师抹在我头上的奶油蹭没了。”
　　宋清欢沮丧的小脸，噗呲一笑，
　　“爸爸，你好丑，”
　　“我再丑，也是你爸爸，”宋昱伸出手，轻哼了一声。
　　“我不想要新的妈妈！我只想我妈妈！爸爸你不喜欢妈妈了吗？”
　　宋清欢小声的嘀咕道，两只小眼睛通红，可怜巴巴的，
　　宋昱温柔的道，
　　“我喜欢你妈妈，可是那样的喜欢，不是在一起的喜欢，而是因为她是你妈妈，我才喜欢的。”
　　宋清欢听得似懂非懂，他知道妈妈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陪着他玩了，因为妈妈又有了一个弟弟，他也知道，爸爸也会像妈妈一样，再生一个弟弟妹妹，他现在只剩下爸爸了，如果再有了弟弟妹妹，他会不会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于是委委屈屈的道，
　　“我不想要新妈妈！”
　　“可是我想要东老师！”宋昱耷拉着嘴角，十分委屈的望着宋清欢。
　　宋清欢闻言，犹豫了犹豫，
　　“你和东老师结婚的话，生出来的弟弟妹妹会很丑。”
　　“我很丑吗？”宋昱反驳，
　　宋清欢摇摇头，
　　“不是，你很帅！”
　　“那我还是想要东老师！”宋昱像极了赖皮的小狗，贴在儿子身上，耍赖。
　　宋清欢被老爸蹭的心情好了一些，他忍不住的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如果爸爸真的想跟东老师在一起的话，他受委屈的可能性有多少，然后他想起了在学校里，东老师拎着他耳朵的事情，又想到了他在东老师书上胡乱画的情形，还忍不住的想到东老师河东狮吼的样子，身子竟然忍不住的抖了抖，这么一想，便略带哭腔的回道，
　　“爸爸，你可千万别被今天的东老师给骗了，平常的她很一般的，真的，而且脾气很暴躁，”
　　宋昱被宋清欢说的，心里给小猫挠了一般，他倒是很想见东寒百般的样子，可是每次见面，东寒总会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神态，好似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宋清欢看着爸爸顽固不化的样子，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委屈，最后耷拉着嘴，不说话了。
　　此时的宋昱微微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用手将他的脸摆正，扯出了一抹笑容，温柔的说道。
　　“小子，放心，爸爸无论跟谁结婚，你都是爸爸最爱的儿子！”
　　宋清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置信的看着宋昱，眼眶子又泛起了泪花，一双小手来回的搓着衣角，最后又忍不住的搂住宋昱，委委屈屈的叫道，
　　“爸爸！爸爸。”
　　那奶猫似的声音，让宋昱禁不住的想起在医院里见到宋清欢的样子，那么小小的一只，乖巧的睡在摇篮里，他的妈妈一脸无奈与拒绝，问他做好决定了要收养孩子，最后两个人还牵了协议，孩子是两个人的，谁先结婚，孩子就归另外一方。
　　宋昱摸着宋清欢圆圆的头，声音温柔至极，
　　“小子，你以为呢，爸爸还要感谢你呢，因为有你，爸爸才明白了爱啊！”
　　“爸爸，其实东老师人还不错！”
　　“那是，你老爸看上的女人还能有假，”
　　“可是她训人的时候很可怕！”
　　“那叫温柔的怒吼！
　　“爸爸，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你承认东老师是西施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