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白了头》归禺

6、第六章

　　想是感染了伏暑的慵懒，自从那次跟张夫真见了一次面，大半星期过去了，东寒一直窝在家里，苦读《大学》，累了，就看看风灵连载的小说《告白》。
　　偶尔烦闷，推开门，瞥了一眼客厅，超清电视上正演着动画片，下面时不时传来两声笑声。
　　“妈，我饿了，想吃凉面！”东寒摸了摸肚子，嘴里嚼出了酸酸爽爽的感觉。
　　东寒妈妈回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小清欢想吃炒面，”
　　闻言，只见宋清欢抖着肩膀笑的前仰后合，看到东寒，迅速收敛笑容，飞快的起身，跑到了东寒面前，小狗似的看着她，
　　“东老师，我爸爸一会就回来了，要不让他帮你捎一份凉面吧！”
　　“不要!\"东寒一口回绝，
　　宋清欢明亮的小眼睛耷拉下来，这让东寒有种深深的罪恶感，于是又轻柔柔的补了一句，
　　“我也爱吃炒面，今天就吃炒面吧！你爸爸上班这么忙，就不要麻烦他了。“
　　宋清欢还想要继续说下去，东寒瞥了眼放在书桌上的本子，
　　“宋清欢，我给你出的题，你做完了吗？”
　　宋清欢不说话了，东寒妈妈瞧着孩子可怜，忙插话道，
　　“是我觉得孩子这么小，学那么多东西，让他看会电视休息休息。现在是在家里，你别虎着一张脸，吓坏了孩子。”
　　东寒还没说什么，就见宋清欢甜甜的笑了一下，
　　“姥姥，东老师都是为了我好，我电视看的差不多了，要去学习了，您一会儿做好了饭，喊我。”
　　东寒妈妈听着，觉得这孩子真乖，尤其那声姥姥，叫的她的心都化了，忙从桌上拎了个苹果，又端了杯奶放在书桌上，宋清欢果真乖巧的坐在那里认真的学习，跟在学校的样子判若两人，
　　东寒忍不住的唏嘘，这小子就会卖乖，前两天还把她当仇人看呢，也不知道宋昱给他说了什么，第二天就小猴子似的来到她家，非说让她补习功课。
　　“你说这么小的孩子，你布置的是什么题，这么难？”
　　东寒妈妈往东寒手里塞了一个苹果，又忍不住的唠叨起来，
　　东寒卡擦卡擦的咬着苹果，
　　“妈，不是我布置的题难，而是人家爸爸要求的，您忘了他爸爸把孩子寄放在这里的时候，怎么说的，孩子皮实，需要管教管教，尽管那难题折腾他。”
　　东寒妈妈哼了一声，
　　“你小时候，你爸让你抄两小时的论语，你偷摸的把咱家的钟表给拨快了半个小时，你爸不知道，我可是知道。”
　　东寒无语了，一旁的宋清欢，捂着嘴偷笑。
　　深感自己高大的形象被妈妈给破坏了，东寒有些抹不开面子，于是走到了宋清欢的面前，指着上面的一道题，问道，
　　“宋清欢，这道题难吗？”
　　宋清欢很是乖巧的回答，
　　“不难，反正东老师会教我的，”
　　东老师被宋清欢捋顺了心情，于是伸手在他头上抚摸了一下，
　　宋清欢则像只小狗一样，歪了歪头，
　　“东老师的手就像妈妈一样！”
　　一句话说出来，让东寒妈妈忍不住母爱泛滥，首当其冲的去厨房做了宋清欢嚷着要吃的炒面，嘴里还嘟囔着，“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有多忙，多半年了也没见过身影，工作就比孩子重要？“
　　东寒闻言一愣，而后忍不住的摇头轻笑，小清欢果真是想妈妈的，复又埋下身子，跟他耐心的讲起题来。
　　“东老师，您讲的真好！”
　　今天的宋清欢嘴里给抹了蜜似的，一句一句的“东老师，”东寒觉得自己再板着脸，就太没眼力见了，于是又揉着嗓子，轻柔的讲了十几分钟。
　　待到晚上，宋昱风尘仆仆的来接宋清欢回家，东寒见他累的很，忍不住的说了句，
　　“我妈多做了一些饭，今天就上我家吃吧！”
　　只见宋昱一脸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喜，毫不迟疑，堂而皇之的走进了东寒家的客厅，
　　然后东寒发现，自从宋昱进来，先是跟东教授侃侃而谈，说了一些国家大事，然后又赞扬东寒妈妈做饭好吃，聊了一些做饭心得，简直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小宋，你上次说的厨房小技巧，不错，厨房里干净多了。”东寒妈妈一面热心的往宋昱面前推菜，一面高兴的说道。
　　宋昱微微的一笑，露出了深深的酒窝，
　　“阿姨，其实这些小事您不用知道，以后有时间我帮您做饭，”
　　东寒妈妈嫁给东教授快三十年了，东教授一直秉着“君子远庖厨”的古板想法，所以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宋昱这么一说，简直把东寒妈妈的少女心都要勾出来了。
　　在一边默默吃饭的东寒，忍不住的腹诽道，幼稚！
　　东教授虽然有“食不语”的规矩，可是见到宋昱也忍不住的说上两句，再加上旁边有一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宋清欢，东教授可是破例说了很多话，直到东寒妈妈收拾了餐桌，他还在那意犹未尽的拉着宋昱，到茶几前聊。
　　宋清欢玩的很开心，不到八点就困了，宋昱领着他回家，东寒出门相送。
　　“对了，东寒，”宋昱忽然回转了头，站在东寒面前问道，
　　走廊的灯光影影烁烁，惹得平常乖巧的东寒居然多了几分的妩媚，宋昱看过去，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东寒没有回答，只是打了个哈欠，宋昱又觉得随性的可爱，接着说道，
　　“你喜欢看风灵连载的小说吗？”
　　东寒瞥了他一眼，又想起他屋里还有一堆风灵的小说呢，便回道，
　　“喜欢，”
　　“哦！我不太喜欢，白天休息的时候瞥了两眼，觉得剧情太慢了，两个人明明喜欢，还非得折腾出这么多的口是心非来，不过你们女生都喜欢这样的！”
　　东寒闻言，媚眼流光的看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你们男生爱折腾吗？就像《告白》里的男主角，明明喜欢女主角，却还跟别的女人搞暧昧，”
　　“是吗？我一直以为男主角是为了让女主角吃醋呢！”
　　宋昱奇怪的说道，东寒轻哼了一声，
　　“这就是男主角这么多年还找不到女人的原因！要是喜欢女主角，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不就好了！”
　　宋昱哦了一声，看着东寒红艳艳的嘴唇微微的翘着，一副气呼呼的模样，流光溢彩，像是被迷惑了一般，微微的低下头，靠着东寒，俯身贴在她耳边，东寒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气席卷着右耳，
　　“寒寒，我喜欢你！”
　　东寒的手猛地抖了一抖，心也跟着颤了一颤，然后飞快而又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由于速度过快，东寒的右耳以迅雷之势扫过了宋昱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东寒的右耳猛地变红，为了掩饰尴尬，东寒一个流星锤打在了他身上，
　　“宋昱，你又戏弄我！”
　　宋昱被捶的心痒难耐，又见东寒俏红了一张脸，顿时柔软了声音，只见门猛地打开了，却是东教授，一脸惊讶的看着张牙舞爪的女儿，
　　“东寒，把手放下，女孩子家要端庄，知道吗！”
　　东寒飞快的将举着的手放下，然后乖顺的在东教授的注视下，走进了屋，心里则气呼呼的，这个宋昱就是一个幼稚男！
　　外面还传来了东教授跟宋昱热略的谈话，
　　“小宋，我家姑娘叫我给惯坏了，一不满意就动手动脚，礼貌都没有，你别见怪！”
　　宋昱轻轻的碰了碰嘴唇，先是抿嘴浅笑，而又和顺的回道，
　　“东教授，是我惹东寒生气了，”
　　东教授却是回道，
　　“小宋，主要是你脾气好，而且，别说，你这一溜胡子，配上这一套衣裳，很有大家的气质，一看就是喜欢读书的，我正巧买了几套旧书，明天下班的时候，再到到家里来，咱爷俩聊聊！”
　　东寒听着外面热略的聊天，脸上气呼呼的，东寒妈妈看着女儿的嘴唇都能挂香油了，便随口问道，
　　“是不是晚饭没吃到凉面，跟妈怄气呢？”
　　东寒闻言，刚想说宋昱的坏话，可是一想吃饭的时候，妈妈对宋昱的热切劲，便改了口，
　　“妈，你最近怎么也不张罗对象了，过两天就开学，我可是没时间去相亲了。”
　　东寒妈妈把抹布放好，又拖起地来，敢情姑娘看着宋昱的儿子这么大了，受刺激了。
　　“这个事情，你爸说了，过两天问问宋昱，看他身边有合适的人没，毕竟人以类聚，你既然着急，明天就帮你问问。”
　　东寒一听宋昱二字，就跟被蜜蜂蛰了一样，想也没想的拒绝道，
　　“不用，妈，我还小呢，过两年再找也不迟，宋昱是大忙人，你就不要唠叨人家了。”
　　东寒妈妈奇怪的看了一眼女儿。
　　东寒则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屋里。
　　心情烦躁，又莫名其妙的拿出了以前很宝贝的盒子，看着泛黄的纸条，读着上面的诗句，东寒却是越来越烦闷，想着这些年来，她猜测着写这些信的人究竟是谁，本以为终于知道了会很开心，却没想到是宋昱，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呢？
　　东寒有种想要暴走的冲动，然后拿着枕头搓了搓，嘴里念念有词，好似迷了魂的小道婆。
　　而后，她又哐当一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风灵的连载。
　　风灵相较于七八年前，文风大有改变，她还记得那时候都流行霸道总裁爱上我，风灵写的则是花季雨季的爱情，颇有些耳目一新的感觉，所以笔锋虽有些细腻稚嫩，但还是收复了不少少男少女的眼泪，尤其当时很火的《邂逅》，更让风灵成了花季少女的大神，大家都围在一起猜测风灵是男是女，只不过，写完《邂逅》之后，风灵便在也没有出过书，而今，这篇名为《告白》的小说，少了一份纯真，多了一些犀利，对爱情的剖析更为透彻，女主人公对爱情的旁白，男主人公对生活的旁白，虽然也有小三小四的路人出现，更显得格外的写实，好在女主人公家的狗子，偶尔对两个主子的心里旁白，使得整篇文章有些逗趣。
　　当看到因为狗粮被换，而对男主人公哀怨的小狗子，东寒忍不住的捧腹大笑。男主人公则借机请女主人公吃饭，一起回忆了过往，打了一副温情戏。
　　然而看完了连载的小说，她还是精神的很。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耳边滚烫，宋昱的呼吸声似乎就在耳边，宋昱的温软的嘴唇就在耳边，这让她有些烦躁，于是她又忍不住的在脑海里编造小剧场，
　　睡不着的人总爱胡思乱想，在不大的脑瓜里寻找着蛛丝马迹，堪比福尔摩斯。
　　今天东寒胡思乱想的主题就是宋清欢的妈妈，那个让宋昱甘愿养孩子的女人。
　　东寒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但是她不相信张夫真含糊的几句话，所以不由的在脑海里编排了一场缠绵悱恻的狗血剧，她觉得宋昱应该是喜欢宋清欢的妈妈的。
　　而且那个女人应该长得很漂亮，看宋清欢就知道，
　　东寒小声的嘀咕着，右手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光滑的脸，挺挺的鼻子，柔软的嘴唇，天生丽质。
　　到了将近十一点的时候，东寒才朦朦胧胧的睡去。
　　或者是因为想的事情太多，她做了一个梦，
　　刚上大二的时候，东寒被人表白过，是同专业的一个男孩，男孩长得也算英俊，在回宿舍的路上，堵住了东寒，
　　“寒寒，做我的女朋友吧！”
　　一向热衷于学习的东寒，看着男孩略有紧张的样子，在周围的祝福声中，竟然答应了下来，张小暖听说，惊愕的专门跨了大半个中国来看她，
　　那年秋天，他们牵着手走过了校园的每一条小路，看过了学校里的每一场话剧，参加了学校的每一场数学竞赛，也陪伴了图书馆的每一个晚自习，就像所有鲜嫩的爱情一般，美妙甜蜜，可是他们的爱恋还是没有熬过冬季。
　　“东寒，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男孩踩着地上的落叶，没有看蝴蝶一样艳丽的东寒。
　　东寒轻笑了一声，推了推他，
　　“怎么了？咱们今天不是说好去看电影的吗？”
　　男孩咬咬牙，
　　\"东寒，我们家里是个普通的家庭，不像你，你爸爸是教授，你妈妈也是国企的员工，“
　　东寒不明白，她把有些冰凉的手递过去，想要男孩帮她暖和一下，男孩躲开了，
　　“我们谈恋爱，跟我爸爸妈妈有什么关系？”
　　“你每星期都会拉着我去逛街买这买那，不付钱吧，我不算个男人，付钱吧，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没有着落，你，你，”
　　男孩连说了两个你，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东寒明白了，她忍不住的失笑，再次拉住了男孩的手，
　　“你想多了，我买新衣服，只是因为，因为，哪个女孩不喜欢漂漂亮亮的，再说，我花的钱都是我平常做家教挣得，跟我家人没有关系，而且知道生活不容易，每次你替我花钱，我都会偷偷的把钱打到你的饭卡里，别生气了，好不好！“
　　男生闻言，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气汹汹的甩开了东寒的胳膊，
　　“你家教赚的钱，也是辛苦钱，就可以随意的浪费吗？\"
　　或者时间不是太长，东寒没有太过的伤心，可是放假前的晚上，她看到了那个男孩挽着一个漂亮的女生，手里拎着四五包的东西，亲密无间，男孩一掷千金博伊笑，莫名就哭红了眼睛，因为他听到男生对漂亮的女生，说了一句“我喜欢你！”，漂亮的女生说不出的神采飞扬。
　　那是她唯一的一场恋爱，谈了半年，以狗血剧情结束。却不知怎的，落下了一个毛病，无论看电视，还是看小说，有“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就会莫名的烦躁，想要暴走。
　　“都怪宋昱，大晚上的，非要戏弄我，定是他又从哪里听到了我这段伤心的往事，又坏心眼的戏弄我！”
　　半夜，从梦中醒来，东寒搓着脸上的泪痕，久久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