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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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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过后的第二天,一如既往,一家人吃罢了爱心早餐,东寒便带着宋清欢去上学,一路上宋清欢嘀嘀咕咕的背诗。东寒一面骑着车,一面问道,
“行啊,小清欢,张老师教了你们半个学期,学了这么多古诗。“
宋清欢小嘴微微的一翘,引以为豪的道,
“才不是张老师教的,是我爸爸教的。“
东寒没有反驳,微微眯着眼睛,接受者阳光的洗礼,现在的她跟别人提起宋昱,总会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就像是宋昱的每一面,她都知道一样,想起了盒子里的一摞信,还有写满《诗经》的笔记本,东寒禁不住的念道,
“你爸可是当年的小李煜呢!”
宋清欢不知道李煜是谁,可是他知道东老师在夸奖爸爸,于是微微的扬起小脑袋,看着东老师微卷的头发,被风轻轻的一吹,扬起好看的弧度,露出了一抹白净而清秀的脸,而且宋清欢发现,东老师笑起来还挺美的。
“东老师,如果你做我妈妈,我会勉强接受的!”
车技很好的东寒被宋清欢这句话震的,东倒西歪,心情翻涛骇浪一般,眼睛里满是惊讶的看着小清欢,流露着不置信,她很想问他,不是嫌弃东老师吗?不是不想要后妈吗?可是这些话问出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她正等着做他的妈妈似的,
宋清欢一脚从车上跳了下来,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暗戳戳的想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东寒握好了车把,扭头看着宋清欢,拿出了班主任的气势,
“快点上车!一会又要迟到了!”
宋清欢嘀咕着上了车,而后就听到东寒小声的说了一句,
“你这句话说的是不是太晚了?”
声音被风吹散,不待宋清欢琢磨,又被耳边的呼呼声打断,可是他偷摸的看了一眼东老师,东老师的耳朵居然红了。
两个人终于在上课前的十分钟到达了学校,一个猛力的往教室跑,一个晕乎乎的朝办公室走去,
当天早上,东寒不禁记错了上课时间,而且还进错了班级。
东寒趴在桌子上想要午休,结果手机短信过来了,手机像爆炸一样,
东寒,你的网名是不是叫青春在哪里?
东寒,你是不是跟风灵留短信了?
东寒,果然情场失意,排场得意!
东寒被张小暖接连几条短信弄得一头雾水,于是拨了过去,那边张小暖很快的接了起来,然后语无伦次,激动万分的说道,
“东寒,你被风灵的奖品砸中了,你中奖了,你能告诉我一下中奖的滋味吗?”
“什么中奖?小暖?”东寒觉得此时头疼的厉害。
“微博,微博!”
东寒猛地一个激灵,然后打开了微博,
亲爱的青春在哪里,感谢您对风灵的支持,您被风灵抽中幸运奖,送您一份礼物,北京三日游,希望你能在未来的三天里,邂逅美丽的浪漫!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风灵两个字,心潮澎湃,原地转了几个圈,又忍不住的雀喜起来,她被风灵点名了!她被风灵点名了,东寒傻乎乎的笑着,就像是等待临幸的妃子。
这个从未中过奖的女人,有一天被惊喜砸中,想起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天上掉下来个林妹妹。
东寒很庆幸,下午并没有她的课,她有时间去消化这份惊喜,后来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她把中奖内容又读了一遍,北京三日游,时间安排在国庆节期间,虽然国庆节的北京水泄不通,但是东寒仍然有种义无反顾的气势,甚至在下午的时候,翻看了几遍北京三日游攻略。
晚上带着宋清欢回家的时候,宋清欢几次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东寒就像很多中奖的人一样,很希望有人能分享自己的喜悦,哪怕这个分享者还不足八岁。
“小清欢,东老师中奖了,被喜欢的大作家点名了!”
宋清欢也是一个奇妙的小孩,他根本不理解东寒的这份喜悦在哪里,于是怏怏的道,
“就这啊,我还以为您中了几百块钱呢,还想着今天是不是可以在外面吃好的!”
东寒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小财迷,这个比几百块钱值钱多了,北京三日游,!”
东寒没有发觉,此时的她说话就跟几岁的孩子一般,洋洋得意的看着宋清欢,似乎在说,怎么样,东老师也很厉害吧,
宋清欢眼睛一亮,很是羡慕的看着东寒,
“东老师,您要去北京啊,您能带我一起去吗?”
东寒轻笑了一声,
“你小时候去的北京,写的作文《游长城》,也很绘声绘色,而且这次我是去见偶像,你一个小孩子跟着做什么?”
宋清欢耷拉着一双耳朵,
“可是去北京能看到我爸爸妈妈呀!”
东寒闻言,只觉得心里柔软的厉害,她揉了揉宋清欢的头发,
“你爸爸国庆节肯定会回来看你的,你妈妈前两天不是才来过了吗?”
宋清欢摇了摇头,有些落寞的道,
“我爸爸说,国庆节的时候,他很忙,应该不会回来了!”
东寒一听,忍不住的冒火,
“他是公司老总吗?!”还是被北京的女人迷了魂?
宋清欢拽着东寒的袖子,央求道,
“东老师,你就带我去北京吧!”
东寒看着宋清欢可怜兮兮的样子,答应了下来,然后她飞快的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里,又一股脑的钻进了书房,打开电脑,进行抢票。或者冥冥之中,她的好运要来了,居然抢到了三张飞机票,然后她欢喜的在屋里转圈圈,脸上的喜悦不亚于中了百万大奖。
外面吃饭的东寒妈妈,一面不停的给宋清欢夹菜,一面朝书房喊了一声,
“面都坨了,有工作吃完饭再做!”
东寒满面春色的出来,坐在餐桌上,喜悦的道,
“妈,国庆节,我请你和我爸还有清欢去北京旅游!”
东寒妈妈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主意不错,我和你爸早就想去看看小宋了,可是一直订不上票,你是订了四张票吧!”
东寒支吾了一声,
“算是吧!”
宋清欢吃的满嘴是油,欢舞着,
“终于可以见爸爸了!”
就听东寒妈妈疼爱的说道,
“小清欢,咱们不要告诉你爸爸,给他一个惊喜!”
一大一小开心的吃着饭,东寒却是吃了几口,便回到了屋里,
她像是上了劲的陀螺,不停的转着,嘴里念念有词,
“早知道去北京,就不要这么高兴了,好像我高兴的是能见到宋昱似的。”
“去北京怎么样?难道只准宋昱去吗?”
“反正我是去北京见风灵的,跟宋昱没关系!”
“去北京,有时间的话见一面也可以,就见一面!”
嘀嘀咕咕了十来分钟,东寒的注意力才被书桌上风灵的那本《邂逅》给转移了,她津津有味的读着,想象着跟风灵相见的情景,全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晚上的时候,宋清欢兴奋的睡不着觉,而东寒妈妈则是守着东教授回来,喜上眉梢的将这件事告诉了东教授,
“原来,我还觉得咱们女儿对小宋没有想法,如今见她听说小宋这个国庆节不回来,就订了去北京的票,看来有戏!”
东教授听了之后,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话,
“稍安勿躁!”
神秘兮兮的样子,宛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东寒妈妈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男人,满眼里都是欢喜。
而后的几天,东寒家里萦绕着一种祥和的气氛,着急上火的东寒妈妈神清气爽了,老板古董的东教授跟进时尚了,领着东寒妈妈去了趟理发店,做了一个时髦的发型,调皮捣蛋的宋清欢埋头苦读,想要在国庆节前的那场考试,取得优异的成绩给老爸看看。
殷切期盼的东寒则主动跟风灵私信联系,确定了三日游的具体事宜,原来是跟了一个超级豪华旅游团,费用奢靡,舒适惬意,最主要的听说有意外的惊喜,东寒自动的把意外惊喜当成了跟风灵的见面。
东寒跟张小暖炫耀中奖的心情,言语之中眉飞色舞,听得张小暖愣是跑到了福彩那里买了一百元的彩票,结果没中奖,反观之,张夫真的话倒是安慰了她一下,
“小暖,你不觉得,我们能遇到彼此,就是最大的奖了吗?”
张小暖扔掉了手里的彩票,抱着张夫真就亲了起来,
这厢东寒的情绪也一直高涨着,宋昱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并没有跟他提及去北京的事情,而宋昱似乎也不关心她国庆节去哪,稍稍的说上两句,就着急八火的挂断了电话。
以至于东寒盯着手机看了许久。
待到她准备去接宋清欢回家的时候,在宋清欢的班级门口,她看到了一个女人在跟宋清欢说话,女人微烫的卷发被风扬起,露出了美丽的侧面,
宋清欢脸上有些欣喜,伸出手抱着女人的腰,撒娇,女人从地上拿起了一个玩具盒,递给了宋清欢,宋清欢看了一眼,满心欢喜的接了过来。
女人微微的弯下腰在宋清欢的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然后抬头,下意识的转了一下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东寒。
东寒曾经有很多次幻想过宋清欢的妈妈,那个谜一样的女人究竟长着何等的容颜,可是唯有此时,看着那双跟,东寒便已经确认,这个女人就是宋清欢的妈妈。
女人迷惑的看了她一眼,宋清欢却是欢快的介绍道,
\"妈妈,这个就是东寒老师!“
女人一愣,松开了宋清欢,向前走了几步,而后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眼睛盯着东寒道,
\'你就是东寒,宋昱喜欢过的女孩。“
话虽平和,东寒却感觉到了一种棱角,尤其女人审视的目光,上下的打量,让东寒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待宰的牛羊,而那满是敌意的女人,不幸的穿了一身红装。
“你就是宋清欢的妈妈吧!我听宋昱提起过!”
东寒的笑容可谓是春风和煦,女人再次上前了两步,与东寒面对面,轻巧的笑了一下,
“看来我们彼此都有耳闻!”
女人说话间,非要邀请东寒去吃晚餐,说是感谢她对宋清欢的照顾,感谢她对宋昱的关怀。
感谢她对宋昱的关怀?
东寒一面嘀咕着,一面的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贤妻良母的女人,母爱泛滥的对宋清欢有求必应,对着东寒,却有着老朋友相见般的熟稔,
“我跟宋昱在一起的那时候,他一面给我写情诗,一面提起过你,说你很喜欢读诗,不巧,我不喜欢,我一读起来,就犯困,”
东寒喝了一口粥,然后笑着回道,
“是吗?看来咱们俩的喜好不太一样!”
女人跟宋清欢某些微小的细节很像,笑起来眼角都会不自觉的上扬,额头的几缕头发随之摆动,表情十分生动。
“东老师一看就是心直口快,以前听宋昱提起的时候,还觉得是个内向的姑娘,一看,宋昱就夸张了,说到夸张,有时候宋昱简直让你受宠若惊,当年我怀着清欢的时候,恶心的难受,宋昱便满大街的找我喜欢吃的,看着一个大男人满头大汗的为了你,我觉得石头都能融化了,宋清欢出生的时候,没有喝的,宋昱又买了昂贵的奶粉,亲自照顾他,在医院的那几天,宋昱便得了一个超级奶爸的称号!“
东寒面带笑容的听着女人讲述着关于宋昱的种种,宋清欢似乎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配合的笑上几声,待到女人说拿起桌上的杯子轻呡一口的时候,东寒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于是略带惋惜的回道,
“这么好的男人,姐姐当时怎么就没有好好的把握呢?”
女人喝水的动作也是那么的美,举止之间有种美人才有的韵味,甚至是听到东寒的话,也是那么的美,只见她柳眉微蹙,轻轻的放下杯子,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不瞒你,当年我是铁了心的要跟宋昱过一辈子的,可是耐不住初恋情人的出现,打破了一切的计划,宋昱又是一个极体贴的男人,不忍你受委屈,便一个人照顾着宋清欢,成全了我的爱情,”
宋清欢点的圣代上来了,他咬了一大口,只见女人看着宋清欢的动作,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的怀念,嘴里轻柔的说道,
“吃慢一点,你爸爸就喜欢吃圣代,而且也喜欢大口的吃!”
说完,便用纸巾帮他擦了一下嘴,
东寒喝着碗里的蛋花汤,等着女人说”我当年也是这么帮你爸爸擦嘴的!“
可是女人没有,反而是看了一眼东寒,
“东老师,咱俩差不多大,你孩子也得上幼儿园了罢!”
东寒咳嗽了一声,心里有些微微的不舒服,吃着圣代的宋清欢擦嘴了,
“妈妈,你忘了,我们东老师前两天还相亲呢!我爸爸_---”
似乎想到了什么,宋清欢又噤口了,闷着头吃了起来。
女人看着东寒,露出了一抹惊讶,而后歉然的一笑,
“对不起,东老师,瞧我这记性,前段时间宋昱送孩子到我那的时候,还听他说了一嘴,说东老师相亲,要是身边有合适的给介绍一个!”
东寒咬了咬牙,面上却是带着得体的笑容,
“不劳姐姐费心了,我这忙着带学生,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
女人抿嘴一笑,摇曳生姿,
“遇到合适的还是要考虑考虑的,瞧,咱们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凉了,东老师您吃!”
东寒谢谢了一声,便闷着头吃了起来,这边女人见宋清欢吃完了圣代,又给他拿了一些爱吃的,然后语气中充满了柔和,
“清欢,妈妈不在你的身边,要听东老师的话,好好的学习,知道吗?”
那份缱绻的温柔,跟东寒说话的绝非是一个女人,此时的东寒,心里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眼前的女人在炫耀她跟宋昱的好,
吃完了这顿累人的饭,东寒又笑语寒暄的跟女人道别,女人又一次表达了对她的谢意,才带着宋清欢回去了,宋清欢果真毫不留恋的便跟着女人走了。
叛徒,叛徒,都是叛徒!
东寒踩着路上的小石子,嘴唇微微的动着,忍不住的嘀咕,宋清欢是小叛徒,有了亲妈,就忘了她,宋昱是叛徒,背叛了她!
可是当她气呼呼的去思索宋昱究竟背叛了她什么,却又哑口无言,紧接着又恼羞成怒的自言自语道,明明说过这辈子只喜欢她一个女人,却对另外一个女人好,就是背叛了她!
这样毫无理智的东寒是从未出现过的,甚至于当她想起宋昱这两个字,就会火冒三丈,
而且更为荒唐的是,她居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折回去,找到那个女人然后当面告诉她 ,
“宋昱为你做的那些不算什么,宋昱给你写了半年的情诗,却是给我写了十年的,宋昱给你买了昂贵的奶粉,却是为我手抄了《诗经》!”
更为恼火的是,当她想到女人优雅得体的炫耀宋昱的时候,她居然想要打那个女人。
你都是有家庭的女人了,还再想着他做什么?不准你想!
有些人很奇怪,平常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可是一旦有了威胁的存在,便觉得草木皆兵,走过了三里路的东寒,已经难以控制内心的杂乱分章的情绪,像是证明自己一般,拨通了宋昱的电话。
就在东寒的耐心告破的时候,宋昱这才接通了电话,
“寒寒吗?回家了?”
宋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样的温和稍稍安抚了东寒暴躁的内心,可是她需要的更多,东寒平和了自己的语气,扯出了一抹欢快的不经意,
“还没回家呢,就是国庆节的时候准备去北京一趟,看看春花,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作陪!”
东寒的内心上演着一场大戏,戏中的宋昱手舞足蹈喜极而泣,可是现实中的宋昱却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又不得不说道,
“对不起,寒寒,国庆节的时候,我要到外地出差,可能不在北京,要不我找人带你过去?”
东寒十分夸张的摆了一下手,然后不甚在意的道,
“没事,你忙你的吧,到时候你只要告诉我春花的医院就可以。好了,我先挂了!”
说完,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月上柳梢,朦胧的月光偶尔的穿过黑乎乎的小巷,引来了若隐若现的影子,晃晃动动,一如此时东寒的内心。
回到家的时候,东寒妈妈正在客厅里准备着去北京的行李,只不过外出三天,就跟常住北京一般,
“小宋喜欢吃我做的酱牛肉,还有酸黄瓜,都给准备一点。”
“还有我给小宋买的那套国学的书,找个空装进去。”
东教授拿着老花镜仔细的研究着行李,时不时的指点几句,
东寒郁郁寡欢,与东教授夫妻形成强烈的对比,
“爸妈,宋昱不过是在北京呆三个月,就回来了,值当装这么多东西吗?”
东寒妈妈看了眼女儿,听着她傻乎乎的话,不由的好气又好笑,东教授却是挥着手,朝她吩咐道,
“趁今天小清欢不在家,你赶紧把《春秋》给抄上一抄,昨天我跟宋昱聊天的时候,听他讲在研究《春秋》呢,你熬夜抄抄,我拿过去给小宋。”
东寒不乐意,可是又习惯了东教授的龙威。
回到房里,东寒潦草的抄了一页,满脑子的都是宋昱,宋昱笑眯眯的样子,宋昱写字的样子,宋昱聊天的样子,甚至是宋昱拿着袖子擦汗的样子,都历历在目,想着想着,
东寒只觉手背一湿,竟是掉下来一滴眼泪。
她伏在桌上,莫名的辛酸,眼光瞥到本上潦草的字体,又有些后悔的撕了下来,重新板板整整的写了起来,一如当年高考时娟丽的作文。
一笔一划,一横一竖,划出了《春秋》的沟壑,也填平了东寒暴躁的内心。
当黎明破晓,外面的漆黑被一缕淡蓝色的光晕打破的时候,东寒抄完了《春秋》的一半,肩膀疼的厉害,心里却出奇的平和。
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内心,所以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泄露了一丝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