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白了头》归禺

12、第十二章

　　九月的季节，是成熟的，熬过了夏日的霸气，丰收了甜蜜的果实，对于小孩子来说，虽然少了雪糕的乐趣，但又可以肆意奔跑，对于大人来说，迷茫了一夏天的脑袋，终于透彻，所有的景象都如春发一样，散发着被夏天遗忘的生机。
　　偶尔飘落的几片落叶，被闲情雅致的人捡去，放到书本里，做成了书签，再或者，被环卫工人的大扫把一挥，浑浑噩噩的进了垃圾站。
　　有时候秋老虎也会张显神威，中秋节的那天，宋清欢从学校操场里回来，热的满头大汗，于是偷摸着去小卖部买了一块冰激凌，刺溜刺溜的吸着，下巴上挂满了奶油，于是随手拎起袖子就给擦掉了。
　　张夫真一看这情景，笑的嘴合不上，
　　“宋清欢这小子，越大越跟宋昱一样了，你瞧瞧那用袖子擦嘴的动作，如出一辙！”
　　一旁的东寒板着一张脸，走到了宋清欢的面前，看着他脏兮兮的袖子，教育道，
　　“回去自己洗衣服！”
　　宋清欢眼巴巴的看着一脸严肃的东老师，嘴里的奶油又要顺着嘴角淌出来，东寒见状，从衣袋里拿出了纸巾，帮他擦掉，
　　“现在天凉了，少吃这些东西！”
　　“是！”宋清欢做了一个行军礼的动作，结果忘记了手里还有半个没吃完的冰激凌，一个潇洒的动作，整的满头都是白花花的奶油，
　　东寒被气笑了，领着他去办公室洗头发。
　　宋清欢觉得逃了一节课，心里乐开了花。
　　被忽视的张夫真，悄悄默默的从后面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送给了在北京的那人。
　　“看，像不像母子？”
　　宋昱刚刚将工作忙上手，闲空之余瞥了一眼手机，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
　　照片中，东寒握着宋清欢的手，歪着头跟他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眉眼中充满了亲切。
　　“东老师是个好老师！”
　　宋昱回了一句。
　　张夫真瞥了瞥嘴，
　　“还东老师，不是媳妇了？”
　　宋昱看着手机上的媳妇两个字，眼睛莫名的又温柔了许多，
　　“工作忙了，有空再聊！”
　　张夫真哼了一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嘴里暗戳戳的嘀咕道，矫情，还是我们小暖好！
　　说罢，又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跟张小暖发了一条爱的短信。
　　东寒仔细的给宋清欢洗了头发，又认真的擦干，刚刚做完这些，电话便响了起来。
　　宋清欢有一个非智能手机，是宋昱专门买给他的，
　　东寒瞧了眼上面的名字，眼神一动，就见宋清欢甜的腻歪，
　　“爸爸，我想你了！”
　　宋昱听着儿子的声音，只觉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轻快的问道，
　　“儿子，有没有好好的听老师的话？嗯？”
　　宋清欢重重的点头，又瞥了眼东寒，东寒被他看了一眼，便不自觉的坐正，耳朵支棱着，想要听清楚电话的内容，虽然说话内容听不见，但是宋昱愉悦的声音却传来七七八八，
　　看来他在北京生活的挺好的！东寒在心里忍不住的嘀咕道，又觉得自己七上八下的小心思实在是怪异，便故意坐远了，眼不见心不乱。
　　那边宋清欢跟宋昱腻歪着，先是说想要北京的玩具，又说想吃北京烤鸭，最后又说想北京的爸爸了。
　　宋昱是有求必应，儿子说了什么都会一一的应了下来，最后又听宋清欢讲了一些学习的事情，忽然宋清欢话锋一转，嘿嘿的笑了一下，
　　“爸爸，东老师就在我身边，刚才还帮我洗头了呢，你要不要跟她说句话啊！”
　　东寒简直像雷劈了一样，蹭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摇摆着一双手，眼睛瞪着小清欢，双腿却不自觉的走向宋清欢，刚刚想着给宋清欢个面子，就见小清欢拉长了声调，一脸遗憾的道，
　　“哦，爸爸要忙啊，怎么中秋节还这么忙呢，那好吧，等下次的时候再跟东老师说话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东寒伸出去的手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中，抬也不是放也不是，一脸的尴尬，最后只好抬起手捋了捋平顺的头发，又佯装失忆一般，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心里则忍不住的嘀咕，幼稚！幼稚！
　　也不知说宋昱幼稚，还是在说自己，不就是二十多天没见嘛，听到电话就着急八荒的上杆子，
　　暗戳戳的东寒看着一脸欢喜的宋清欢把玩着手机，想是沉浸在了跟爸爸说话的喜悦中，东寒就跟吃了酸葡萄一般的催促道，
　　“上课铃声都响了十几分钟了，宋清欢，你是等下课铃响的时候再过去吗？”
　　宋清欢被她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赶紧撒欢的往教室里跑。
　　东寒心绪难平的给张小暖打了电话，
　　“你说宋昱这人是不是有些无聊啊，今天是中秋节，也不问候一声！”
　　张小暖吃着月饼，含混不清的回道，
　　“他问候了啊，我刚挂断了他的电话，别说宋昱的声音在电话里也那么好听，充满了磁性呢！”
　　东寒觉得牙都要酸了，不是说的去忙工作了吗？
　　“小心我告诉张夫真！”
　　那边的张小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哎呦，某人不会是吃醋了吧，不过不可能啊，吼吼”
　　张小暖夸张的声线，让东寒觉得自己的脸皮快要烧了起来，只是恨不得将电话吃了才好。
　　“就是阿猫阿狗，过节日的，我也会问候一声。”
　　“那你怎么不跟宋昱打一个呢？”张小暖反问道。
　　东寒噎住了，然后诺诺的道，
　　“我不是觉得不方便嘛！”
　　“你是习惯了宋昱主动来找你，”张小暖根本不给她留情面。
　　闻言，东寒的两只眼睛睁得老圆，眉毛生动的挑着，
　　“张小暖，你是不是我朋友了？”
　　张小暖哼哼齐齐的，
　　“自从知道宋昱为了救春花，连房子都能卖掉，我便已经坚定的站在宋昱那一边了！”
　　“不是最后没有卖吗？”东寒小声的嘀咕道，宋昱走后，东教授不忍将他的房子卖掉，就在学校里搞个募捐，这件事情被永安日报社知道了，永安日报社就在报纸上报道了春花的事情，得到了许多社会爱心人士的募捐，目前款项已经差不多了，而且春花已经转到了北京医院接受治疗。
　　“反正宋昱是我偶像！”张小暖坚定不移的回道，
　　东寒忍不住的打趣道，
　　“你的偶像不是风灵吗？想当初《告白》完结的时候，是谁哭的稀里哗啦的，”
　　张小暖闻言，嘿嘿一笑，
　　“主要是谈了恋爱之后，虐点就低了，你这个没谈恋爱的人不懂！”
　　话里话外将东寒这颗火热的心浇的拔凉，她很想挂断这个电话，就听那边张小暖惊喜了一声，
　　“寒寒，我要挂断电话了，老张打来电话了，哎哟，才一个小时又打电话，挂了，挂了！”
　　说完没给东寒反应的机会，就把电话给挂断了，想是激动的手颤了吧。
　　东寒耳朵一听，却是没什么反应，其实她一直在揣摩着张小暖刚刚说的话，一直都是宋昱在主动，这些话让东寒莫名的有些愧疚，想想认识宋昱的这十来年里，每次都会看到宋昱走向她的身影，如今宋昱孤身在外，作为朋友，她是不是该问候一声？
　　“喂，东老师吗？”电话的那边传来了宋昱温和的声音。
　　东寒却是心下一颤，为这声东老师，甚至眼睛有些泛酸，
　　“宋昱，春花怎么样了？”
　　宋昱愣了一下，而后又抿嘴一笑，东寒听着笑声，就知道他的小酒窝肯定若隐若现的。
　　“昨天刚刚做完了手术，术后情况比较好，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再做一次手术，就会好很多了。”
　　“哦！”东寒的手紧紧的握着电话，
　　电话那边的宋昱也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让东寒心里有些紧张，她不知所措的道，
　　“那就好，那我挂断电话了！”
　　“别，别，寒寒，中秋节快乐！”
　　宋昱终于忍不住的出声，声音几度压抑，刚才跟小清欢的打电话的时候，是他怯懦了，没勇气去跟东寒说话。
　　东寒鼻子一软，略带着埋怨道，
　　“你还知道今天是中秋节吗？”
　　她想说的话其实不是这句，可是唯有这句方能解释她微红的鼻尖，颤抖的声音。
　　宋昱噗呲一笑，
　　“我知道是中秋节，所以往家里寄了一些月饼。”
　　东寒闻言，嘴角微微的上扬，说话却还是那么的傲娇，
　　“哪里没有卖月饼的，还专门费劲寄过来，”
　　“可是我想让你尝尝我亲手做的月饼。”
　　宋昱的声音有些落寞，又强打着精神解释道，
　　东寒心里一颤，别别扭扭的说道，
　　“应该比我做的好吃，你收到了之后，别嫌弃！”
　　“寒寒，你给我寄月饼了？”
　　宋昱的声音猛地拔高，难以压抑的喜悦涌了上来，这让东寒忍不住的嘀咕道，幼稚，果真幼稚，
　　于是咳嗽了两声，东寒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你激动的，我这不是最近在福利院帮忙吗？跟那里的阿姨学了一下，古诗里都说了“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你这么幼稚，我怕你哭鼻子。嗯，嗯，就这么吧！”
　　说完就飞快的挂断了电话，然后将电话搁的老远，就跟手机上有危险物品似的。
　　结果电话短信响了起来，东寒打量了一眼，却是宋昱发来的。
　　“寒寒，我现在就想哭，”
　　东寒忍不住的嘀咕道，都那么大的人了，还是那么幼稚，话虽如此，望着手机上的“寒寒”二字，嘴角却止不住的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晚上回家，东教授正捧着从北京寄来的包裹，掂量着，他认为是小宋给他在北京淘的旧书，东寒妈妈不以为然，觉得包装的这么结实，怕是从北京给她买了一个先进的电饼铛，宋清欢则肯定的说，是最新的玩具。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东教授不负众望的打开了，三个人的眼睛差点落在了地上。
　　八个水晶绿的月饼整齐的码在盒子里，东寒的眼睛泛起了光泽，脸颊忍不住的有些燥红。
　　东寒妈妈率先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
　　“还是小宋明事理，知道过节了，寄月饼来！”
　　“这种月饼从未见过，不知道什么味道的！”
　　东教授附议道，
　　宋清欢巴巴的看着，
　　“肯定是五仁的，我爸爸知道我最喜欢吃！”
　　说着拿起一个张口就咬，咬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的放下了，
　　“东老师，你吃吧，抹茶口味的！”
　　东教授跟东寒妈妈对视了一眼，将一盒子月饼塞到了女儿的怀中，
　　东寒就像捧着一颗定时炸弹一般，连鞋子也未换，奔到了自己的房中，看着晶莹剔透的月饼，不忍下口，最后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才小心的品了一口，
　　“味道不错，”
　　她跟宋昱回了一条短信，然后略有期待的想看宋昱嘚瑟的样子。
　　“东教授，小宋给我发红包了！”外面的东寒妈妈惊喜的叫道。
　　东教授赶紧把手机也掏了出来，也不甘落后的道，
　　“嗯，小宋就是明事理，给我发了一个666的红包！”
　　宋清欢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老式手机，心里有些着急，这个手机不能收红包，只能收发短信，可是他的过节礼物还没收到，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换一个能抢红包的手机的时候，只听叮的一声，是短信的声音。
　　宋清欢略有期待的打开，一张宋昱的自拍照通过彩信发了过来，
　　儿子，老爸知道你最想的就是我了，一张照片略表思念。
　　东教授二人听到宋清欢的嘀咕，都过来看宋昱的照片，
　　“小宋比以前又瘦了！”
　　东教授点评了一句，
　　“一个大男人在外，哪有家里舒坦，还有，他手里捧的什么，怎么像是个面团子，”东寒妈妈说话，宛若一个心疼儿子的老妈子。
　　闻声出来的东寒瞥了一眼那面团子，怎么看怎么像她寄过去的月饼，只是宋昱眉眼笑的弯成了柳芽，的确很嘚瑟。
　　“我想要漫画书老爸！”
　　宋清欢先是对老爸的照片亲昵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的发了短信，
　　宋昱很快的回了过来，
　　“期中考试考不好的小家伙不能提要求！”
　　宋清欢沮丧着小脸，心里愤愤的想，老爸不喜欢自己了！东寒看他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将手里的电影票塞到了他手中，
　　“《大话西游3》，你不是想看吗？一会儿，东老师陪你去看电影！”
　　“东老师！”宋清欢看着东寒手里的电影票，像是小猫咪一样，委委屈屈的投到了东寒的怀里。
　　东寒揉搓着他软软的头发，心里越发的柔软。
　　东寒妈妈赶紧收拾了碗筷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一家人吃了团圆饭，东寒便带着宋清欢看了一场啼笑的电影。
　　“东教授，我觉得小宋还是很喜欢咱们姑娘，要不你再问问咱姑娘？”东寒妈妈望着电视，心里却琢磨着两人的事，
　　东教授不疾不徐的道，
　　“问什么问？寒寒最近静心读书，修身养性，挺好的。”
　　东寒妈妈最近一听到东教授说修身养性，就着急的不行，现在她一出门，七大姑八大姨的打听，你家姑娘处对象了吗？要不，就是随份子参加别人孩子的喜宴，她也想修身养性，但得有那闲情。
　　“东教授，你女儿都成了大龄剩女了！”
　　东教授嚼着嘴里的茶叶，瞥了她一眼，淡定的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
　　东寒妈妈见他一副顽固不灵的样子，火就不打一处来，于是气呼呼的关掉了电视，一个人守着沙发角，生闷气，瞎捉摸。
　　而东寒领着宋清欢看完电影的时候，刚要打车回家，便遇到了张夫真跟张小暖两个人，这是两个人谈恋爱以来过的第一个节日，所以很隆重的约会了一次，宋清欢见到张夫真，便兴奋的讲着刚刚看到的电影。
　　张小暖手里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花，眉眼之中，满是幸福。看到东寒，便在她面前显摆着。
　　东寒被玫瑰花的浓烈香味给整的晕里晕乎的，张小暖却是甜蜜的道，
　　“寒寒，谈恋爱真好！“
　　东寒很高兴小暖得到了幸福，她又看了一眼在一旁陪宋清欢打闹的张夫真，或者是因为谈恋爱的缘故，一向成熟的张夫真，在小暖面前也带着几分的孩子气，这让她不由得想到了远在北京的那个男人，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幼稚的男人，心里莫名的多了几分的缱绻，
　　皎洁的月光洒在路上，不远处传来几声“月是故乡明”的唱曲，唱的东寒心里忍不住的想要回家，想要回家去看看对面紧闭的房门，那里或者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
　　张小暖推搡了她一下，嘴里忍不住的唠叨道，
　　“寒寒，你看什么呢！”
　　东寒忍不住的轻笑道，
　　“我看你家张夫真，”
　　张小暖白了她一眼，
　　“要看，看你家宋昱去！”
　　东寒噤了口，没有反驳，刚才在电影院的时候，很多爸爸妈妈领着孩子来看《大话西游3》，三三两两的，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若是宋昱来了，会不会也像别的三口之家一样热热闹闹的，有那样想法的她，居然忘了，若是宋昱在，怕是陪宋清欢看电影的，就不是她了，哪有什么三口之家。
　　张小暖见她又愣愣的，竟然没像往常一样反驳自己，便又推了推她，
　　“寒寒，你说你对宋昱到底有什么想法，”
　　“不知道！”
　　东寒幽幽的回了一句，眉眼之中有一丝茫然。
　　张小暖见她一副呆愣的样子，热心为她解惑，
　　“若是现在宋昱有了女朋友，你会怎么想？"
　　东寒一顿，然后轻笑了一声，
　　“当然是祝福了，他——，唉，反正是祝福！”
　　张小暖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会理会，将怀里的花束放到她的手中，便找张夫真去了。
　　独留下东寒捧着一捧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路过的行人纷纷的探头，流露出羡羡的眼神，有个老大妈还走过来热情的对她说，小姑娘真幸福，男朋友这么浪漫，在不远处的张小暖，听了之后，笑的直不起腰来。
　　而东寒心里则忍不住的念道，我真的不喜欢玫瑰花，也不喜欢百合花。
　　也不喜欢宋昱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玩闹了一阵子，东寒才跟他们分开回了家，东寒妈妈望着自己的女儿，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声，早点休息，便回房了。
　　东寒心里有些乱，随意的打开了风灵的专栏，想要再把《告白》读一遍。
　　风灵刚刚完结的小说《告白》，最后以出其不意的结局收尾，收获了不少眼泪，很多读者在网上留言，有的称，《告白》是今年最苦涩的长情，有的则感叹文章的写实，还有的则呼吁风灵续写《告白》，将有情人终成眷属，
　　以前的东寒觉得这才是男女主角最好的结局，毕竟有些感情是注定不圆满的，有些怀念，就已足以，可是今天再翻看下来，却感受到淡淡的遗憾。
　　《告白》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莫衷一是，于是风灵发话了，
　　亲爱的朋友，写《告白》这本书的时候，我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深切感受到失恋人的伤感，《告白》这本书不是对情人的告白，而是对自己的告白，它告诉我，爱不是一厢情愿的付出，而是我喜欢你，恰好你也喜欢这样的我。
　　下一篇文是关于浪漫的爱情，敬请期待。
　　东寒跃跃欲试的评论了一条。
　　什么样的爱情才是浪漫的？风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