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白了头》归禺

11、第十一章

　　东寒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沾的一些零食还未来得及擦掉，而后看着男人泛亮的下巴，又莫名的寒酸，左右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从抽屉里掏出了车钥匙，诺诺道，
　　“你的车钥匙！”
　　宋昱伸手接了过来，眉眼含笑的说，
　　“十来日不见，寒寒越发水灵了。”
　　这是东寒熟悉的宋昱，总会在不经意间说些暧昧的话，可是东寒此时却微腮带怒，薄面含嗔，
　　“明明是十六天，好不好？”
　　宋昱还以为她又要指着他幼稚，一听到这话，噗呲笑了起来。
　　见他在那笑，东寒说不上什么感觉，又有些羞愧，只是转身胡乱的收拾着屋里的残局，刚才爸妈出门，她便放飞了自我，在房中惬意的吃起了零食，零食袋子散落的到处都是，结果，这家伙便敲门进来了。
　　不待她细细的琢磨这个，宋昱就在她屋里参观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拿起来摸索一番，而后又在东寒未来得及合上的抽屉里看到了一个古董似的老旧盒子，他本没注意这些，却见到东寒在一旁紧张兮兮的，上来就要夺，便坏心眼的率先拿了起来，
　　“我来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
　　东寒忙着急出声道，
　　“不要，不要！”
　　这边宋昱已经打开了盒子，泛黄的信纸整齐的摆在里面，然后，宋昱面色沉静的合上了盒子，
　　一时之间，两人略有尴尬，
　　“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我写的之后，会扔掉呢！”
　　“本来想扔掉的，可惜上面的诗不错，就懒得烧掉了。”
　　“哦！”
　　宋昱将盒子又重新打开，坐在东寒的床沿上，一张一张的取了出来，轻声的念道，
　　“曾经沧海难，除却巫山不是云。”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听的东寒双颊绯红，宋昱却是在一旁，习惯性的捏捏小胡子，结果只捏到了光滑的下巴，
　　“没想到，当时我如此的闷骚，这样的情诗也能写的出手。”
　　见他不甚在意，东寒又觉得有些恼怒似的，一把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嘴里不饶人的说道，
　　“这诗是你写的吗？明明是照抄古人的！”
　　宋昱含笑，望着眼前一颦一笑都深深吸引他的女人，
　　“如果我自己写了，你会答应成为我女朋友吗？”
　　东寒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不自在了，被他热烈的眼神注视着，东寒有种逃不开的错觉，可是，这时，宋昱却别开了眼睛，然后浅浅的一笑，
　　“寒寒，以后有男人这样告诉你的时候，千万不要答应他，因为他不过是只想让你做他的女朋友，”
　　而我，从搬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就想着让你做我的小公主。
　　东寒气恼，推了推他，
　　“起开，起开，幼稚男！”
　　宋昱见她靠了过来，却是再也忍不住的握住了她的手，而后在东寒张皇失措之中，深情的看着她，
　　“寒寒，我喜欢你！”
　　东寒觉得整个人都要沸腾了一般，忘记了扯开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耳朵怀孕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的耳边却一直徘徊着这句话，
　　“寒寒，我喜欢你！”
　　她本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暴躁起来，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像小兔子一般，乖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想要看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宋昱望着粉嫩的红唇，微微的动着，像无言的邀请一般，又像罂粟一般，散发着沉醉的迷香，几乎，就那么一刹那，宋昱压抑在内心的霸道就冲了上来，喧嚣着，去亲吻眼前的女人，就像是你梦中所做的千百回一般。
　　东寒甚至是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未知的一切，宋昱却是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又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要亲你呢？一看你谈的恋爱就很少！”
　　东寒尴尬，懊恼，羞怒，一张粉锤打在了宋昱的肩上，宋昱吃疼，脸上却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两边的小酒窝深深的，一抖一抖。
　　外面的东寒妈妈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又见宋清欢有样学样的也趴在门上偷听，便拎着他离开了，
　　“走走，姥姥给你做炒面去！”
　　宋清欢学着电视上的话，
　　“有情人终成眷属！”
　　逗得东寒妈妈直乐，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题，自从她想明白之后，又觉得越看宋昱越顺眼，越觉得这小子不错。
　　东教授一脸沉默的坐在客厅里，拿出了存折，看了两眼，又放下了，又看了两眼，而后又叹息。
　　东寒妈妈拿出准备好的零食一股脑的塞到宋清欢的面前，宋清欢欢喜的像只小松鼠，咔吧咔吧的吃着，
　　“小清欢，你告诉姥姥，你爸爸是不是准备要把房子卖掉啊！”
　　宋清欢使劲的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回道，
　　“爸爸只是说，我们以后不在这边住了，姥姥。”
　　东寒妈妈一听，却是又紧张起来，看来这件事情所言为实，不行，她一定要跟小宋好好的聊聊去。
　　想到这里，东寒妈妈就要按耐不住的找宋昱，却被东教授给叫住了。
　　东教授如此一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东寒妈妈听，东寒妈妈听的目瞪口呆，先是惊讶小清欢不是宋昱的儿子，又惊讶的是，宋昱能为了一个小女孩，将辛辛苦苦买来的房子卖掉，又是叹息好不容易接纳了宋昱，宋昱又要调到北京去了，一时愁绪万千，竟不知如何是好。
　　东教授拿着折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存款，
　　“待会你去把这上面的几万块钱取出来给小宋，让他拿给那可怜的孩子。”
　　东寒妈妈应了下来，心思重重的忙活着午饭。
　　这厢，宋昱像是爱情专家一般，跟东寒讲着跟男人相处的事项。
　　“东寒，你记得出去跟男人相亲，穿着要得体，”
　　东寒白了他一眼，
　　“我哪次穿的不得体？”
　　“今年春天的时候，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给你介绍了一个吧，说是公司的部门经理，你偏偏穿了一身运动休闲装去了，”
　　东寒不解的看着他，
　　“他不是喜欢运动吗？而且那身衣服花了我好半个多月的工资呢！”
　　宋昱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喜欢运动，并不代表他喜欢女人爱运动，当时，那男人的嘴巴都能放进鸡蛋了。”
　　东寒使劲的扭着枕头，嘟囔道，
　　“那是他没眼光，再说我也没瞧上他，二十五岁的年纪，穿着打扮跟三十五岁差不多！”
　　“你不是喜欢成熟的男人吗？”
　　“谁说我喜欢成熟的男人？”
　　东寒嘴硬，就是不承认自己前段时间，迷恋成熟的男人。
　　宋昱也不揭穿，反而宠溺的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使小性，因为他明白，哪怕是东寒穿着睡意去相亲，他也会觉得可爱。
　　“还有，你也不用每次相亲都吃完饭再去，怎么一个男人找女朋友，连一顿饭都请不起吗？”
　　宋昱又像老妈子似的，交代道，
　　东寒反驳道，
　　“我跟他又没有关系，吃人家的，明显就是蹭饭，东教授坚决不允许。”
　　“可是有的男人，你不让他请，还会觉得没面子！”
　　东寒被宋昱说的气结，
　　“宋昱，我怎么觉得我每次的相亲，你好像比我都清楚？”
　　宋昱闻言，嘿嘿一笑，别过去了脸，
　　“我不是怕你被骗吗？”
　　东寒闻言，顿时觉得眼前的宋昱果真幼稚，可是偏偏她又有些感动，因此，埋怨的话说不出口，反而小声的嘟囔道，
　　“就你骗过我！”
　　宋昱没听清楚，只是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好，好到他不忍去说分别，不忍将眼前的女人托付给任何男人，想看她每天欢欢喜喜，想看她找到那个心动的人，想看她守着最美好的婚姻，想看她儿女成群，想看她白发苍苍的样子。
　　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他就觉得很美好。
　　“寒寒，其实你已经很好了，是那些男人没运气！”
　　东寒听着这话，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便看这宋昱，奇怪的问道，
　　“宋昱，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说话的口气，跟大二那时候的口气有些像呢？你是又准备消失一段吗？”
　　宋昱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我就是准备要消失一段啊！”
　　东寒不知道自己听到这句话，为什么会有一种失落的感觉，眉眼之中也没了光彩，嘴里嘟嘟囔囔道，
　　“爱走就走！”
　　说罢，便不理睬他。
　　宋昱看着有些生气的东寒，忽然很想问一句，你是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还是因为所有人离开，你都会这般伤心？
　　“我们公司要派业务员去北京总公司学习一段时间，如果有可能，就会留在北京了！”
　　“不能不去吗？”东寒忽然出声，
　　宋昱摇摇头，
　　“北京公司的待遇很高——”
　　东寒一听到他提钱，又恼怒起来，
　　“爱去不去！”
　　说完，就把宋昱往外推。
　　宋昱被推的趔趔趄趄的，还怕摔倒了她，却听背后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话语，
　　“北京的女孩子很漂亮，你一定要记得找一个小清欢喜欢的姑娘去爱，不要再闷着头去喜欢一个傻姑娘了！”
　　宋昱一愣，刚要解释，回头过去，却又看到东寒摇曳着一张笑脸，他只当听错了，千言万语，终是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捋了捋她的头发，而后退出了房间，
　　独留下东寒一人，回忆着大二的情景。
　　东寒望着宋昱远去的背影，发呆，身边的男友奇怪的问道，
　　“那人是你前男友啊？”
　　“不，他是我同学。”
　　男朋友吐着舌头道，
　　“看刚才那情形，不知道还以为他要跟你生离死别呢！”
　　东寒轻笑了一声，
　　“哪有那么夸张，他不过是要回自己的学校，交代你不要欺负我！”
　　男朋友嘀咕了一声，我在你身边站着，简直受尽了那小子的眼神抹杀。
　　东寒没听他唠叨，握着宋昱专门从学校那边买来的暖宝宝，望着渐行渐远的汽车，想着，宋昱真幼稚！
　　可是，后来的许多段日子里，她的生活中再也见不到宋昱的身影了，偶尔想起，才惊觉，大学以后的日子里，宋昱这个名字消失殆尽。
　　若不是，若不是，她参加了桃源小学的第一个家长会，一个匆匆而来的男人打断了她的谈话，她才注意到这人居然是宋昱，宋昱也没想到孩子的班主任是她，彼此对视了一眼，时间静默。
　　东寒沉默的吃着饭，脑海里却不停的回忆着，这几年来宋昱的踪迹，每一帧每一幅都深深的印在脑海里，不自觉的鼻子发酸，
　　“东老师，怎么了？”一旁的宋清欢奇怪的问道。
　　东寒朝他笑了一笑，
　　“没事，东老师刚刚吃到了辣椒！”
　　宋昱看着她委委屈屈的像只小鹿一般，然后递了一杯水，
　　“喝杯凉白开吧！”
　　东寒接了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一旁的东寒妈妈，看着这般，心里叹了一声气，原来她是被猪油蒙蔽了眼睛吗？明明有这么一个好女婿，她偏偏错失了。
　　东教授平静的吃着饭，
　　“小宋，你要是去了北京，小清欢怎么办？”
　　宋昱认真的回道，
　　“前些日子，我跟张夫真商量好了，在他那里呆一段日子！待到北京的工作稳定了下来，再看看能不能转学吧！”
　　东教授把筷子放下，提议道，
　　“张夫真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照顾孩子，若是你放心我们二老，这之前，我们帮你看着，行吗？”
　　宋昱闻言，一时愣在了那里，
　　这边东寒妈妈率先说道，
　　“小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清欢的。”
　　“不是——”宋昱不好意思，
　　“我怕影响了你们。”
　　东寒白了他一眼，
　　“小清欢比你懂事多了！”
　　宋昱被她瞪的心里暖洋洋的，小清欢被夸的高兴极了，直到这时，午饭的气氛才渐渐的浓郁起来。
　　饭后，东寒妈妈又跟宋昱细细的打听了小女孩的事情，春花最近情况恶化，虽然社会上有捐款，但是对于她来说，仍然有些杯水车薪，宋昱原打算把房子卖了，把钱留给春花，此时，北京的总公司那边培训三个月，若是合格将留在北京，工资待遇比现在要好很多，他便萌生了去北京的念头，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宋清欢，刚才东教授的提议，无疑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阿姨，您说，咱们不能眼看着这么小的孩子无依无靠。”
　　东寒妈妈听的泪眼婆娑，
　　“可怜的孩子，小宋，阿姨以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一定要担待着点，”
　　宋昱听了之后，忙出声安慰。
　　一旁听着的东寒，又忍不住的偷偷的望了一眼宋昱，被宋昱逮到，忙挪开了眼睛，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春花现在在桃源第一人民医院吗？”
　　宋昱点点头，看着她，
　　“你想去看她吗？”
　　东寒嗯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晚上的时候，东寒翻看了自己的存款，又将自己买了许多的闲置物品挂在了网上，社会上不公平、不幸福的人或事，很多，一个人爱心很多，能力有限，无法帮助每一个人，可是你能见到的，伸出了你温暖的手，就足够了。或者最终这些东西换来的钱不过很少，可是那一刻，她想跟宋昱一样，做一个温暖的人，而不是只会盛装的丫头。
　　宋昱定好日子，9月2号出发去北京，9月1号送小清欢到学校报道，因走的急，宋昱无法等到买房子的人，只好将这件事情一并交给了东教授打理。
　　走的那天，东寒没有去车站送他，他也没有给东寒发短信，只身一人去了北京。
　　“这是宋昱交给你的笔记本。”
　　课间的时候，张夫真拿着一个棕色的笔记本递给了东寒，东寒平静的接了过来，张夫真很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东西，便抻着头看，
　　打开了第一页，上面写着两句话，
　　“寒寒，答应给你抄《诗经》，现在抄给你。”
　　后面的每一页罗罗密密的写满了，东寒慢慢的合上了笔记本，眼睛微微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张夫真忍不住的嘀咕道，
　　“老宋，你都走了，还搞这么煽情的东西，你是想让东寒难过死吗？”
　　“上课铃都响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东寒瞥了一眼张夫真，张夫真拍了拍脑瓜，赶紧朝自己的教室走去，而东寒则再次拿起笔记本，轻轻的摩挲了两遍，嘴里呢喃道，
　　“幼稚！”
　　宋昱走的那天晚上，风灵的小说《告白》更新完结了，女主角并没有跟男主角在一起，两个人经过了彼此的留恋，彼此的磨合，最终发现，所有的感情都输给了时间，他们念念不忘的青涩回忆，就在念念不忘之中变了味。
　　文章的最后，男主角看着女主角跟另外的男人走进了婚姻殿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喝醉，喝的酩酊大醉，然后抢过来女主角，可是男主角没有，
　　望着身穿婚纱的新娘，男主角轻声的告白，
　　原谅我，原谅我，这么多年来，我把自己当作了你命中的主角，害你深夜回忆，害你深夜落泪，我才发现，在你的幸福面前，我能做的寥寥无几，唯独一件事，便是在你孤独前行的时候，你会永远记得，哪怕众叛亲离，也有那么一个人深深的爱着你。
　　就让我的疯狂的表白，让你在爱的路上过关斩将，就让我的幼稚的守护，免你在爱的深渊受伤迷茫。
　　最后的最后，男主角醉倒，眼睛划过一滴泪，望着远处的倩影，呢喃道，
　　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