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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正月 正月里后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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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后宫因着六公主婚事的缘故热闹起来,戍马将军抬着成箱的金银珠宝送到太后宫里,这是六公主的聘礼。
可惜六公主自被赐了婚后就郁郁寡欢的,提不起精神,心里百般不愿也只能闷在心里,是以太后着了太医去看了几次,六公主的食欲也不见好。心结还需心药医。成日不出门的子车慕听佳和从太后宫里回来后说起此事,也没有过多的讶异,天家皇命,公主又如何。何况是自小没有跟着太后身边的,能得个风光的体面也是恩赐了。
说起这个,佳和并不觉得六公主有多吃亏,反觉得六公主的反应未免有些不值当太后亲自定的戍马将军,是佳和母家骠骑大将军从前的副将,怎么说也是自己父亲手底下出来的人,自然是英姿飒爽,豪迈气概的男子汉。诚然不是一桩坏亲事。
子车慕站在火炉旁烤着火,偏过头望向说话说的渴了正在炕上喝茶的佳和:“你方才说那戍马将军的名讳是什么?”
佳和放下茶盅,拾起桌子上打眼的茶包把玩了会,听到子车慕和自己搭话,兴致又来了:“叫高段的。姐姐,你认识?”
子车慕摇摇头:“这个姓倒熟悉,从前在家中,好像听父亲提过。”
佳和点点头:“他父亲和他祖父常年在寒关那地方戍守,都战死在寒关边疆上了,先帝念着他们家忠心,赐了袭爵的荣耀。名气自然大了起来,满朝没有敢对高家不敬的,想来姐姐听过也是有的。”
子车慕回忆起了什么,父亲口中的必定是高段的父亲了,这确实不是一门坏亲事。佳和摇着头叹了口气:“高段再有打仗的脑子有什么用,六公主只爱诗词歌赋,那性子又是一等一的软糯,嫁给这样只会拿棍棒的粗人还不如叫她出了家算了。”成日不进食,一日日瘦下去,这可不就是寻死么。
藕心听了佳和这话忙按住佳和胳膊道:“小主可不要说这种话,仔细别人听了去编排小主。”
子车慕觑了眼藕心的神色,藕心看到子车慕打量自己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子车慕懂了,她是怕自己将佳和这话往永和宫外说。佳和不以为然,边安慰着藕心边抽出胳膊:“现在皇帝哥哥光顾着漱美人和茹才人了,哪里管得上咱们说什么。”
藕心不好再说什么,只感觉子车慕方才目光灼灼,把自己的心盯穿了。一直在旁边立着的辰环有眼力见的添了一嘴,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藕心,似乎这话是提点着她的:“正是了,咱们自己说话关旁的宫什么事,横竖永和宫的大门是关着的。”
子车慕点点头,觉得辰环这话说的很透彻了,藕心也该明白了。
又闲叙了几句女儿家闺房里的密事,养心殿那边小李公公就来传了。皇上召佳和养心殿侍寝。
这还是年后佳和第一次见皇上,她的皇帝哥哥终于想起她了么。虽心里欢喜的不得了,但作出一副慵懒的姿态。佳和清了清嗓音,透亮的应了声:“知道了。你去外面候着吧。”
小李公公刚出殿门子车慕就取笑起佳和:“妹妹似乎不愿意侍寝,要不我帮你给李公公说一声病了,不宜面圣。”
佳和一心想着一会怎么和皇帝哥哥撒娇,没太在意子车慕的话,旁边的藕心倒忙跳起来:“念嫔娘娘这哪里话,小主身子好的很。”
子车慕一愣,也不再逗佳和,转过头和辰环交换了一下眼神,也无心再和她们主仆二人聊天。佳和欢欢喜喜告了退。待佳和跟着李公公走后,辰环叹了口气,落到子车慕耳朵里。
子车慕自然明白她想说什么,没想到一向稳重内敛的辰环这次直言不讳:“小主一向把佳和婕妤当成亲妹妹宠。可人家和小主是一个心意吗?”
“连你也和那藕心一样吗?佳和她是个没心眼的好孩子,也是真心把皇上当兄长仰慕的。”
辰环不语,心里的别扭子车慕都知道,她拉住辰环的手道:“跟着我进宫辛苦了。”
辰环摇摇头:“奴婢从小就跟着小主了,小主去哪奴婢就到哪。”
子车慕看了看门口,问:“翠星呢?”
子车慕岔开话题,辰环脸色好转了些:“她忙了一上午了,说是新年里要把小主春天里要盖的那床棉被絮好。”
正月都没出,就忙活起春天的活计了,子车慕不解:“怎现在就开始絮棉被了?”
不说这个还好,说到这个,辰环鼻子就酸了,不免又心疼自家主子:“宫里潮,内务府的送来的棉被芯里都潮乎乎的,和小主母家的怎么能比。”
子车慕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本就是进宫了,自己连皇上面都没见到,条件自然比不上做相府大小姐的时候:“自然不能和家里比,来了就得适应。若年年如此她的眼还能要吗?你叫翠星别忙活了回屋歇会。”
辰环思付着也是这个意思,便干脆的应了:“哎我这就去,小主睡会吧,一会午膳好了奴婢再叫您。”子车慕点点头,也不知是怎么了正月里总觉得乏的很。
这边,佳和去了养心殿用午膳,一见到高烁她就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到桌子前,高烁见她这样觉得好笑。
“怎么?朕准备的饭菜不合你口味吗?”高烁完全没有皇帝的姿态,反而默默盛起汤。藕心如何有眼力见,想接过高烁手中的汤勺,高烁微侧了侧胳膊,藕心的一双接汤勺的手宣在半空中好一会才缩回去。高烁瞥了眼佳和,见她还是不理人于是吩咐藕心。
“你先下去吧。”
藕心本就羞辱了,这会忙不迭的行礼告退。
待近处的人都退了出去,高烁才放心的和佳和说话:“长大一岁还要耍小孩子脾气吗。”
佳和觉出高烁对自己的亲密,这才缓和过来,有些争风吃醋的样子:“皇帝哥哥之前明明答应我过了年要去放风筝,这才几天就忘了。明明是皇帝哥哥长大一岁却记性不好了。”
高烁失笑,这些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得多惊奇,佳和婕妤竟然敢说皇上记性不好。“行了,这几日各国使臣们都来了,待不忙了再陪你玩。”
佳和往高烁身旁靠了靠,露出期待的眼神:“真的嘛!皇帝哥哥这次答应我了不可以再忘记了哦!”
高烁也郑重其事的回答到:“好,一言九鼎。”
二人终于开始动筷吃饭,俨如一对兄妹。高烁突然想起那盏守夜的灯,有意无意提起:“与你同宫的那位...”
“念嫔姐姐?”高烁还没说完,佳和就接过去。
高烁点点头,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她:“你和她住的惯吗?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该怎么样问问这个人是怎么样的呢,高烁第一次感觉有些束手无措。
佳和开朗道:“念嫔姐姐对我可好了,我在她那吃酒她就留我过夜。生怕我生病。”
吃酒?高烁还是把佳和当成小孩子:“她怎么还给你吃酒。”
佳和捡了块油腻的回锅肉放进嘴里吃的正香,嘟嘟囔囔道:“念嫔姐姐也不太喜欢走动,皇帝哥哥你也真是的,念嫔姐姐进宫这么久了不去看看她,我只好变着花样和她解闷啦!”
看这小丫头一口一个姐姐,不知道被那个子车慕下了什么蛊。高烁替佳和擦了擦嘴边的油渍:“多大个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佳和咂着筷子莞尔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有皇帝哥哥照顾我阿。”
“你呀。”高烁深感拿佳和没办法。他从来都拿佳和当妹妹,佳和纯善心思干净,选她入宫是规矩,可是佳和进宫就是耽误她一辈子,高烁只好多恩宠她,召见她,陪着她,才能补偿她。
佳和又微坐了坐,偏巧丞相子车复为了江南春日赈灾筹款一事求见,佳和也就识相的告了退。一出养心殿,立在殿外候着的藕心就赶忙跟上来笑嘻嘻的问:“小主这下可不能说皇上冷落您了吧,奴婢看呀,皇上心里总是有小主的。”
刚见完高烁,佳和觉得开心了许多,每日和子车慕作伴总归有些闷,能见到皇帝哥哥实在是太好了,连藕心这样的话她也听了窃喜。
佳和心情大好的,手搭在眉骨处望着和养心殿两两相望的翊坤宫,自从太后从翊坤宫搬出去,这里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成日大门紧闭有些萧条之意。佳和此刻只觉得这翊坤宫许久没住人还是这么富丽堂皇,见什么都欣喜。
“藕心,你说,以后念嫔姐姐和我会不会搬到这里来,这样每天都可以见到皇帝哥哥了。”
自家小主从进宫来就受了这么多荣宠和恩准,入主翊坤宫那不是早晚的事嘛。现下只有她主仆二人,藕心倒也直言不讳:“当然会!不过,念嫔娘娘纵然与小主交好,咱也没本事把皇上不喜欢的人带到这翊坤宫来啊。”
佳和脸色骤冷下去,拿出少有的严肃姿态:“皇帝哥哥今日还问起念嫔姐姐,哪日念嫔姐姐凭自己入了翊坤宫又未可知。你方才说这些话,就是搁在我这儿,那也是对姐姐大不敬。”
这还是自己侍奉小主这么多年,小主第一次训斥自己,藕心一时哑语,眼圈蹭的就红了,自知自己失言,连辩驳的话都说不出。
子车复跪在养心殿内,头死死磕在地上。高烁端坐在龙椅上翻阅奏折,这是把丞相晾在一旁了吗,小李公公小心翼翼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两柱香功夫,子车复还是熬不过这位新帝,放了放姿态道:“江南赈灾臣私以为拨款太多,皇上开国之初就动用国库里如此大数额,怕会给边境可乘之机!”
高烁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从当年子车复和太后联手想逼婚自己就憋着了,今日子车复提出这样不理名生的话,高烁也有借机发挥的机会了。
“如果朕的子民都吃不饱穿不暖,朕又当如何抵御边境的入侵?”高烁盯着子车复低下的头,嘴角居然浮现了一丝笑意。小李公公在旁边吓得直打哆嗦,新帝面对前朝如何残忍冷酷,他都是知道的。丞相这会又阻拦赈灾这等大事怎么是好。
子车复依旧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百姓还有土地,将士们只有朝廷支持。若让那些在前线艰苦数月甚至数年的战士们知道皇上的国库只拿得出三千万两,却只愿意救济给他的百姓们,该如何?”高烁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子车复仍继续说道“臣不敢阻拦皇上救灾此等大事,臣斗胆,恳请皇上思量赈款数额。”
高烁想发火但子车复这番话说的不无道理,将士们也是百姓,也是朝廷应该庇护的。一片死寂后养心殿内传了一道圣旨,加赈前线一千万两,江南赈灾款项两千万两。圣旨下达,高烁望着在地上跪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子车复没法发作,身为丞相,子车复的谋略和胆识都是常人之所不能及。这一点连高烁都不得不承认。
这才放缓了语气:“丞相辛苦了,小李子快把丞相扶快起来吧,地上寒气重。”
子车复一直朝高烁作揖:“臣替前线的将士们谢皇上圣明。”
高烁打量着子车复的神情,没有半丝想替他女儿求情进言的意思。很好,高烁佩服丞相的公私分明,立即命人赏了玛瑙珠串一对。子车复再三婉拒,表示江南去年的涝灾使许多百姓仍然身处水生火热之中,他又怎能为了做自己的工作就得赏,提出暂时削减内宫外宫制度,高烁深以为然,亲自派了宫里的御驾送子车复出宫。
佳和自养心殿回永和宫,第一件事就兴冲冲的跑去子车慕的西偏殿,藕心在后面气喘吁吁追着佳和:“小主您慢点!”
佳和此刻顾不上仪态,只想着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子车慕,一进殿就和子车慕撞了个满怀,痛的她哎呀了一声,子车慕怜惜的替她抚了抚额头,柔声问:“今日怎么这么莽撞?”又忙吩咐底下人找些消肿的膏药来。
子车慕一问,佳和反而笑嘻嘻的:“姐姐;你猜皇上今日和我说什么了。”
突然说这个,子车慕沉思了会,装作请教的样子:“说什么了。”
小宫女们把玉脂膏拿过来,子车慕不放心底下人的手脚接过玉脂膏道:“我来吧。”
子车慕引着佳和坐在塌边,挖了一指腹的膏药,往佳和头上轻轻抹开,冰冰凉凉的感觉镇的佳和嘶———了一声。
“皇帝哥哥今日提了姐姐。”佳和停下来想看看子车慕高兴的样子,进宫这么久她还没有见过子车慕大悲大喜的时候,没承想子车慕只是手上动作愣了一下簇了簇眉心,然后平淡的答了句:“哦,是吗。”
佳和不解:“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子车慕听到这话反而忽的笑了,也不过是柔柔的一笑:“不过是宫里有这么个人想起来罢了,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以他的脾气,就算提到自己也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受不了了吧。毕竟以前他那么讨厌这门婚事,还好她也没有喜欢上他。要不然今日说不定真如他期待的那般早已每日哭的肝肠寸断。
佳和失望的撇了撇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享受着子车慕为自己抹药。
今日的养心殿好热闹,佳和婕妤刚走丞相子车复就来了,这会子十三公主固烁又求见。高烁揉了揉太阳穴让小李子请六公主进来。
固烁到底是宫里唯一够的上嫡出的公主,名字里有嵌了新帝的名讳,养心殿上下都对她恭恭敬敬的,小李公公笑嘻嘻的迎了十三公主进殿,极有眼力见的搬来一把靠椅。高烁屏退左右,猜到了七八分固烁此次来的原因。
固烁没开口高烁便问:“可是从固祁那刚过来的?”
固烁点点头:“给母后请了个安就去了....”想起固祁消瘦的样子固烁就不免心疼“这婚事真没回转的余地了吗。”
“你一向懂事,怎么这次想不明白了。”
高烁端坐在方案前批改着奏折,头都不抬一下,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他何尝没有为六妹求过情,太后懿旨都传下去了,这桩婚事早已板上钉钉。固烁叹了口气,愤恨道:“要不是二姐不依不饶的在旁边煽风点火,六姐也不至于成今天这样,我今日去看了才敢相信,六姐整个人真的都瘦了一圈,也没什么精神。”
说来也奇怪,永安和固祁从来没有什么过节,固祁怎么就招惹了她去。高烁心里也不甚喜爱永安,从小到大她心里憋着的坏主意多了去了。偏偏那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哄的太后一愣愣的。
他们三人同在太后宫里长大,固烁的心思和高烁是一样的,对这个永安从来猜不透也摸不着。提到永安,宫里的老人未免都会想起这位二公主的生母。若说起那桩先帝的周皇后,也就是今天的太后处置二公主永安生母,也就是先帝薨了的那位平妃,故事就深了。下回再叙。
出了正月,子车复进宫后被新帝赞扬的事就传开了,宫里更热闹了。
皇上都亲命御驾护送,能得此殊荣的,这一朝子车复是第一个。这次进宫让后宫对子车慕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这位念嫔娘娘进宫以来一直坐冷板凳但说不定是皇上为了平衡她母家的势力,子车复刚受新帝青睐,后宫见风使舵的又预备着踏烂永和宫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