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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除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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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里人不多,只这几位,但绿头牌也只有漱美人和佳和婕妤的被翻过,数日以来,皇上要么宿在启祥宫,要么就是宿在养心殿里,有佳和陪着。二人宠眷不断,再无别人侍寝。一进宫就得了不少奉承,被看好的子车慕,现如今也慢慢冷寂下来。
佳和开始时去侍寝还是别别扭扭的,时间一久也麻木了,以皇上的故事为乐。偶尔也会给皇上念首诗,聊胜于无。
前些日子钟粹宫的茹才人去启祥宫请安,也被清盼烟挡了回去。翠星领月例的时候偶然听了这件事,回来也当笑话学了一遍,不禁轻哼:
“不就是想着漱美人能时常见到皇上,也去沾沾人家的恩宠么。这个茹才人看着不声不语,算盘打的还真周到。”
子车慕入冬后不喜出门,再加上自己的殿里除了佳和略来坐一坐,说说话,再没人来。此刻听了翠星的这件趣事,倒觉得稀罕,也不恼她的嚼舌了。
“我倒不如人家,还知道为自己打算。”子车慕深叹了口气,吐出的烟雾绵延在空中“家里来了多少封书信,叫我主动面见皇上。”
辰环在一旁叠着衣服,听到这里也为子车慕心酸,如果不是背负了家族的期待,她又怎么会在深宫里囚禁着。如同一只金丝雀。
“姐姐哪里不如人家了。”佳和携了十三公主进了屋,翠星辰环忙行礼,搬了福凳倒了热茶。
子车慕与佳和关系日日亲近起来,此刻因着公主来了,也不多说,反而问道:“公主是稀客,怎么来了。”
十三公主固烁和佳和性情相投,都是小女儿家的恣意,捂着汤婆子笑的舒展:“母后昨日提起念嫔娘娘,心里记挂着。今日我便不请自来了。念嫔娘娘多担待!”
佳和打趣她:“你是公主,谁敢不担待你呢。”
固烁推了推她的胳膊,稚气未脱,朗声道:“去你的!”
子车慕这里好不容易热闹起来,也有了几分人气:“公主来了就用了膳再走吧。我宫里的松茸鸡汤最香,佳和到我这来也最喜欢吃这个,公主尝尝?”
佳和撅撅嘴:“她哪里吃的起这样的粗茶淡饭,哪怕千年参吊了汤她也瞧不上。松茸什么的劳什子,人家才不稀罕。”固烁来了,佳和才露出久违的烂漫,子车慕瞧了也欢喜。想来,这位十三公主看似直爽,却是最最善解人意的贴心人儿。怪不得,得了与当今圣上同名的荣耀。
固烁点点佳和的头:“好歹你也是做我皇嫂的人了,怎么这样不知道讨小姑子开心。”
子车慕见她二人越说越没谱,笑着摆手:“辰环你快去吧,一会她们要吃天上的月亮可怎么好。”辰环也不禁扑哧一笑,忙应声退了出去,去小厨房打点。
聊了聊女子闺密,固烁想到方才进来前,听到里面说什么茹才人,启祥宫的,自己进来了也再没提这档子事。这会她主动提了出来:
“方才念嫔娘娘说的是茹才人求见漱美人的事?”子车慕一愣,翠星在旁边答应着。
佳和此刻也放开了性子,一扫平日的阴郁:“她么?我那会侍寝也瞧见她站在启祥宫门外,就那么想承宠么。”
子车慕向来不喜欢议论旁人之事,也不关心和自己无关的人。“她能见到皇上,那也是她自己也福分。”
固烁想到往日东宫里面那个宫女,再看子车慕,也理解了自己皇兄为何当日拒婚。一个宁死不屈,一个温婉和顺。怪不得皇兄不喜欢子车慕,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此刻也当什么都没有,笑着道:“她想去便去吧,别的不说,就是那样的出身,怕选秀的名额也是赔了大半个家底捐来的。”
佳和心软,惋惜道:“她也是个可怜的。”
固烁笑意融融的瞥着佳和道:“你怎么还为她可惜起来了。”佳和怎么能说,只因自己也是个可怜的。只是感同身受罢了。子车慕玲珑剔透,猜到佳和的委屈,解围道:
“该用膳了。咱们就叫他们把饭桌挪到寝殿里吧。左不过咱们三个人,别作那些做派了。只留辰环伺候着,也轻巧。”
辰环福了福身子,佳和,固烁都点点头。
佳和抿了口茶,道:“今日的茶怎么这么甜。”
固烁闻言也端起茶杯闻了闻,笑道:“是太医院古太琪配的洛神花茶吧,他总爱晒茶时放些蜂蜜,我也爱喝。”
子车慕素来不与别的宫熟识,这会固烁提到太医古太琪,自己更不认得了。辰环替子车慕答道:“公主好眼力,昨日古太医亲自送到永和宫的,奴婢还未来得及拿给婕妤娘娘。”
佳和喝了茶,心情舒畅,道:“古太医有心了,这茶是独咱们宫有的,还是人人一份。”
翠星笑意渐浓,朗声道:“独咱们宫里有的。古太医听说婕妤娘娘数月前在太后宫里喝了此茶夸赞好喝,就记下了。”
佳和这才回忆起,这个味道确实在太后宫里喝过。固烁打趣道:“这哪是送给启祥宫的,分明是古太医孝敬婕妤一个人的!”子车慕也不在意,在旁边打量着佳和,今日她心情好,便由着公主和她玩笑去吧。
小厨房在外殿布了菜,辰环和翠星将寝殿圆桌上的瓜果收拾走,菜色全上了来。包括那道松茸鸡汤。三人动了筷,席间说说笑笑,一副闺中密友的模样。
公主看过自己后,子车慕也不成日拘在宫里面,佳和奉召伴君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去太后宫里,陪太后下棋看书,倒雅致。
太后见子车慕来的频繁,后宫的月簿上面还是一直没有出现子车慕的名字,时常提点着子车慕:“哀家都一把老骨头了,你来陪我这个老婆子有什么意思。”
子车慕回道:“太后哪里话,和太后下下棋说说话,臣妾觉得和太后投缘,臣妾开心。”
太后道:“傻孩子,大好的青春岁月就在哀家这度过么。你的父亲在外面急成什么样了,入宫也小半年了,连皇上的面也没见到。眼看就要新年了,宫里面琐事繁多,哀家顾不上帮你,你可明白?”
子车慕道:“臣妾明白,是臣妾自己不争气。所以臣妾只能在太后身边尽尽孝心。”
太后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跪安吧。”也不再宣子车慕来宫里,哪怕子车慕到了宫门口,也只称病不见。
宫里面风言风语何其多,此刻就是把念嫔和茹才人搁在一起的也有。此时连太后的恩宠都没了,这个丞相千金母家再富贵,在后宫没了恩宠还有什么立足的地位。
永和宫西暖阁从未有过这样冷寂的日子。太后拒见自己以后,连十三公主也再没有来过,只托人送了些东西来,称自己马上就出宫去,想多陪陪太后。只有佳和还不几日来陪着子车慕说说话。
翠星脾气急躁,私下偷着抹了好几回眼泪:“今日去领份例,他们忌惮着小主母家不敢明面上欺负咱们小主。可那茹才人宫里的贱蹄子意夕居然也敢讽我两句。”
子车慕扑哧笑出声,这些日子她也不慌不忙,乐的清净自在,连去太后宫里请安也省了。“你这样的脾气,还能叫别人给欺负了?”
翠星擦了擦鼻涕,嘴角含了得意到:“她家主子也只是攀权附势的小人,我还能被她给欺负了?她不给咱们宫脸面,我也只好捡难听的回她了。”说着,翠星脸色又一沉“奴婢,奴婢就是心疼小主。”
辰环替她拭泪:“没见小主伤心,净见你伤心了。”
就这样,到了除夕,新帝在先帝灵位前一站就是一整天。聊表哀思。太后听了也动情又落了泪。除夕家宴设在永寿宫,日暮皇上才匆匆赶到。太后坐在皇上身边,右下座是四位娘娘公主,左下座是亲王和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
亲王之后,为首的是丞相子车复,六部侍郎皆在,礼部侍郎紧随丞相之后,可见皇上对连鹗的器重。
子车慕为四妃之首,后面依次是佳和婕妤,漱美人,茹才人。公主们紧跟其后入座。
皇上到时,众人已经入座。向太后赔笑道:“儿臣来晚了,请母后莫责备。”
太后点头示意皇上入座:“哀家知道皇上的孝心,怎么会怪你呢。外面天凉,快坐下吃口菜暖暖身子。”
是以皇上动筷,众人才敢动筷。这是子车慕入宫以来第一次见到高烁,当年那个叛婚的人。之前选秀远远望见了,今日虽坐的近些,但还是觉得同那日一样疏远。宴席上伺候着的,入席的,熙熙攘攘,外面烟花爆竹声淹没在宴会的丝管音乐声中。子车慕低着头扒拉面前的江米酿鸭子,装作没看见父亲投来的目光。
席间,无非是皇上亲切的夸赞各位大臣辅佐有力,办事效率高,地方赈灾和安抚民心的案子办的舒心。众人也附和着,边赏歌舞边谢恩。子车慕觉得好没意思。
这一切都被太后捕捉在眼里,端起酒杯朝着皇上,笑道:“烁儿这年辛苦了,登基第一年,母后敬你一杯。”皇上忙接过太后的酒杯,底下的人也不敢不陪着,纷纷举起酒杯。太后随意瞥了眼后宫的四人,不经心似的提起:
“说来,皇上去年也只有佳和婕妤和漱美人陪伴吧。辛苦你们了。”目光落在佳和,清盼烟身上。
佳和和清盼烟齐声道:“谢太后挂念。”
太后觉得满意。复看向皇上道:“皇上也该多去念嫔和茹才人那里坐坐,也别叫她俩太辛苦。”此话刚出口,太后就后悔了,对上皇上此刻如旧的笑容。太后心底冷笑了一声,原来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借着自己的口名正言顺的说出来,自己也在不能把他的茹才人如何。果真是随了他父王的毒辣劲。
皇上尽数饮下太后递过来的酒杯,笑意渐深:“儿子一定会让母后安心,母后说的也有道理,今日便让茹才人侍寝吧。”
坐在四人最末的余袅袅喜出望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忙举起酒杯,朗声道:“臣妾谢太后恩典,谢陛下恩典!”其侍女意夕也在一旁难掩喜色,紧握了握余袅袅的手。余袅袅几乎是噙了泪,真是老天开恩,不负有心人。自己去漱美人那里受了那么多回气,从早站到晚,脚底不知道生了多少泡。终于,她终于熬了出来。再望向皇上时,发现皇上竟对自己含了几分柔意,这让余袅袅心里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一定的,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的!
太后脸色铁青着,丞相的面上也不太好看。六部侍郎皆是在官场内浸淫许久的,明白这里面的一二道理。连鹗看看其他人,没有一个想站出来替丞相说句话,他也放聪明点,闭了嘴。
其实皇上说出那番话时,子车慕也明白了些什么,他不过是拿太后拿自己当幌子,为的怕只是这个小小的才人。只是,光明正大的召她侍寝又如何,何必大费周章扯上自己。一顿饭下来,子车慕最后思考得出的结论是:这样一来,皇上也能驳了自己的面子。嗯一定是这样的,这个人,她还没怪他当日退婚,他反而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下不来台。真是可恶至极。
是以这顿饭吃的子车慕都愤懑不平,旁人看了只当是这位念嫔娘娘嫉妒茹才人的得宠,在皇上眼里看来更是这样。呵,不过是这样的庸脂俗粉罢了,怎么当的起自己的皇后。
这样一闹,宴会上再没有比这还热闹的事去了,皇上见越发无聊,便散了众人,恩准众大臣回府守岁,之前恩准亲王公主们留在宫内伴驾,如今新年也过了,众亲王也不必留在宫中,今日便各回各府。嫔妃们也各回各宫,公主们就留下陪太后守岁,次日吃过了饺子再出宫。自己则令小太监领了茹才人回钟粹宫收拾一下,再送去养心殿。
余袅袅激动道:“谢皇上。”
皇上迈出门半步,含着笑意转身看了看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道:“什么谢不谢的,快回宫准备着吧。朕在养心殿等你。”
这句话引得清盼烟一阵恶寒,想起余袅袅当初是怎么在自己宫外等候,便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此刻更是没有丝毫笑意。佳和并着子车慕也立刻离了席。
出了永寿宫,佳和拉了拉身上的斗篷道:“今日钟粹宫那位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也有今天。”
子车慕还未搭话,清盼烟从后面越过二人似笑非笑的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呵,飞上了枝头也不过是只野鸡。”
也不向二人行礼,快步离去。佳和看了看子车慕,觉得好笑:“这个漱美人,也太没规矩了。有了皇帝哥哥的恩宠,更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子车慕想了想清盼烟方才的话,又想到余袅袅旧年在清盼烟宫外求见被拒,觉得有趣。佳和看了看子车慕,好奇道:“姐姐笑什么。”
子车慕拿手帕掩了掩鼻,这漫天的飞雪吹的她气短。“笑你说的对,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佳和不明白子车慕话中所指河东河西,也不再问,只和子车慕一同回永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