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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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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朵绢花真好看!”丫鬟翠星弯下腰来,打量着铜镜里的子车慕笑嘻嘻的,今日是进宫选秀的日子,丞相府合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连下人们也赏了半个月月例。“这衣服料子也衬的您肌肤透白如雪呢。
子车慕眼里含了哀伤,心里更是如死灰般平寂。良久才攒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像是自嘲一般:“是吗,我怎么不觉得,这花艳俗,去了吧。”说着就伸手要摘。
翠星急了眼,拦住子车慕的手:“小姐!您可是丞相府的千金,不肯戴一点金饰,怕是侍郎家的也要把小姐比下去了。”翠星从十二岁就入府伺候子车慕,虽是下人却保持了一颗天真直率的心,更是个直肠子。
子车慕不慌不忙的起身找了双素雅的绣花鞋换上。“你慌什么,不是有去年太后赏赐下来的玉饰么,我看着透彻,你拿来我戴上。”
翠星这才缓了颜色,脆生生的答到:“哎!”
从外屋进来一个与翠星同年纪,打扮相似的丫头,却要比翠星沉稳许多。进来行了礼。“小姐,接秀女的马车这会已经到前街了,老爷让我来接您。”
翠星抢过她手上的牌子,眼神亮了亮:“这就是入宫牌吧。”
稍微沉稳点的丫鬟正了正颜色道:“你这样像个孩子家,以后进宫了如何陪小姐。”
翠星瘪瘪嘴把牌子还给她:“辰环,我这个性子去了也只能给小姐添麻烦。当然是你去啦。”这一番难得成熟的话触动了辰环,这个和翠星同年进府侍奉子车慕的小丫头。
辰环点点翠星脑袋,指了指小姐:“老爷都说小姐和皇上那是注定的姻缘,命里有时终须有。肯定也不会亏待了咱们丞相府的人,到时候什么你我,自然要一起去的。”
是了,只有位份高的小主才能带两个侍女进宫,昭仪之下的只能带一个体己,美人之下更是不必说,自己连贴身衣物都不用收拾,孤零零去了,宫内统一分配。
宫里派下来的小太监早早侯在马车旁,见着了这位丞相千金更是阿谀奉承:“姑娘有富贵相,今日进宫前一定拔得头筹。”
子车慕也不理会,只淡淡的忍住眼眶里的泪和母亲父亲告别:“娘亲,父亲,女儿走了,以后不能在你们身边。一切.....你们多保重。”一品夫人也恻隐之下落了几滴泪。
子车复身为一国之相,再有对女儿的不舍也压在了心里,只背过手沉重叮嘱到:“宫里不比在家里,事事小心,一切都要和太后娘娘商量着来。她毕竟是你表姑母。”
子车慕深深蹲下行礼:“女儿明白。”
翠星和辰环扶着子车慕上了马车,也跟着坐了进去。如若子车慕封了正五品以上的品阶她们二人也不用回府,直接跟着去了宫里伺候。可见丞相志在必得。
秋老虎发威,二十多位秀女立在毓秀宫花园里顶着日头,个个顾盼生姿,晒得出了微微细汗,和着香味散开,一等一的脂粉味。这其中夹杂着劣质的刺鼻味,当是家境平常的知府家的,小门小户自然比不得父辈在朝为官的小姐们用的脂粉料高级。
子车慕只在脖颈处涂抹了花瓣晒干泡出的水,解汗又不刺鼻,这便是辰环的独到匠心了。
翠星和辰环此刻只在宫门外候着,翠星急的绞着手绢,辰环开导到:“又不是你选秀,你着急也没用。”
翠星泄了泄气:“我这是替小姐紧张。”
这边毓秀宫里的秀女走了一拨又一拨,然而皇上油盐不进,前面只有一个佳和县主留了进宫的宫门牌,意思便是不用再出去了。这也是看在佳和县主父亲骠骑大将军的面子上留下的,封了婕妤,因着佳和便是先帝在中秋宴会上亲自赐下的名号也不再赐封号,只叫佳和婕妤。
后面的秀女一下子泄了气,本刚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被毒日头消磨下了小半锐气,又被选秀的严苛消磨了仅剩不多的骄傲。
太后端坐在翊坤宫的主位上面,也摇着团扇,命人端了盆碎冰置于正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皇上说着话:“这么多美人儿,皇帝也只留了佳和县主,怕也只是碍于将军面子吧。”
皇帝倒毫不掩饰:“母亲既然知道儿臣心不甘情不愿,何以让大家都在烈日下曝晒着。”
太后眉眼竖了起来,忍不住要发作:“烁儿是想气死哀家吗?”
几年来,很久没见过母亲对自己这样发火了。皇上也有一丝的心虚,不过一想到这些不过是强加于自己身上的就愈加厌烦。“母后瞧着谁好就留谁,儿子听您的。”
终于叫到了子车慕,从左至右,五个女子依次排开站在殿外,殿门口的总管太监报着她们的年龄出身姓名,仿佛她们是菜市场里供人挑选的一颗白菜。子车慕面上浮过一丝不屑。
高烁端坐在殿内,观察着子车复这个女儿是捕捉到了她这稍纵即逝的表情,就在太监念到子车慕的名字时。仗着自己是丞相的女儿就如此骄横么。当日若娶了她做太子妃,今日的皇后,后宫该成什么样了,细思都让人后怕。
太后笑嘻嘻的转过头看着皇上,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有时候连皇上也佩服太后这种从容。也正是这种从容让他的母后坐了皇后这个位子二十多年仍然屹立不倒。
“皇上,别的你随便挑,子车家的,”太后顿了顿正色道“位份不能低,当年终究是亏欠了丞相家!面子要给足。”太后的私心便是希望子车慕往中宫爬的道路少一些。
皇上何等聪明,自然猜到了太后这层意思,笑到:“母后不说儿子也明白,丞相是老臣,位高权重,自然要给他面子。”太后听了也终于舒心的笑了。
皇上站起来,底下的女子们知道,这便是要留牌子了。都难掩忐忑的心情,唯有子车慕安稳的立在原地。
太后远远瞧见了便道:“子车家的好教养。”
皇上瞥了子车慕一眼,这样的女子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但还是难违皇家命运:“丞相子车复之女子车慕封嫔位,赐号....”他想什么样的封号适合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女子呢,皇上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就赐号念吧。”
子车慕行礼:“民女谢皇上,皇上万恩。”
太后脸色有些难看,皇上也分不清寒意到底是那盆冰还是太后此刻剜人的眼神。太后压着愤怒:“皇上拿前朝念妃的赐字给子车家的,若是让子车慕知道了,实在不妥。”
皇上却不以为然,柔色好言道:“母后多虑了,儿子是希望她能记着安分守己恪守妇道,别走了前朝念妃的老路。”看着太后凸起的青筋皇上仍旧怀了好颜色“父王的念妃就是太过扎眼不然也不会落个殉葬的下场,儿子是怜惜丞相的千金,提点着她。”
太后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一时无言,皇上指了指子车慕旁边的那个身着艳丽的女子,看着比子车慕青涩了些,倒也是,自己做太子那会子车慕就已十七岁了。
“留牌子,那个....”想不起那个女子名字,那个艳丽浮夸的女子柔情似水的盯着皇上,想着皇上必定是在和自己玩闹。
可是皇上是真的没有真心实意想留她,只是随便谁都行,堵住太后的嘴,别再拿着不孝顺打压自己。可这女子竟然还不自报家门,实在是让皇上陷入尴尬的境地。
角落里一个只戴着一朵绢花的女子忽然站了出来,柔声细语的说道:“民女知府余国春之女余袅袅。”
那个艳丽的女子一下子也不矫情了,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皇上这才注意到这个最不起眼的女子,第一眼,便呆了。她.....她怎么会这么像那个人,那个已经离开了他的人。这是老天爷在送她回来吗。
太后见皇帝心绪不宁的,也往殿外望去,登时吓的她扶了扶漓茳的手臂。漓茳亦搀住太后。没有八九分,也有六七分相像了。和从前那个女子,东宫里最卑贱的女子也妄想爬上枝头变凤凰。怎么会,怎么会有如此像的人。
子车慕身旁的女子刚扬起手就要往余袅袅脸上扇去,皇上清脆郑重的宣布:“知府余国春之女余袅袅封才人,赐号茹。”
余袅袅淡淡一笑,大方的行礼:“民女谢皇上,皇上万恩。”
茹,居然是茹字,以当年那个宫女的名字为号。太后彻底慌了神,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一个卑微出身的女子迷惑了皇上的心智。她好不容易才赶走了一个,不能再来第二个了。
子车慕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只是看着自己身旁那个急的直落眼泪的女子,还是攥着拳头想扇余袅袅。无奈口喻一出,一个小小知府的女儿摇身变成妃子。哑巴吃了黄连般苦。被偷了牌子的那女子不依不饶,子车慕适时的拉了拉她袖子,侧过身朝她低语到:“姑娘可不要伤了自己往后的姻缘。”
高烁注意着子车慕的举动,看着和这女子很亲近似的。哼,果然是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人。不过也不再理会,自己已经失而复得,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知道他心里苦,特地偿给他的。心里的苦涩和甜蜜并着一起涌上来,化成嘴边的一个笑。
剩下的秀女也不过只选了一个清盼烟,太后不是很钟意这个名字,像是风尘里出来的戏子,皇上却执意留下了,封了美人,赐号漱。仿佛是在和太后做对。太后心里明白,皇帝是想告诉她,他有权力挑选自己想要的。也就不拦着了,眼下那个余袅袅才是最要紧的。
子车慕被分了永和宫主位,是以入宫的四个人之中分位最高,家族地位最显赫。纵然从前被皇上拒婚,不免有风言风语,但宫里也没人敢对子车慕丝毫怠慢。
刚一推开宫门,后面就有一声清亮的“小姐。”子车慕一回头看着一个打扮清丽干净的女子携着宫人,越过她上前来的是翠星和辰环,子车复这才有些许的安心。
翠星笑着福着身子:“恭喜娘娘!”
子车慕有一百个不愿意进宫伴驾,但是也被翠星的模样逗笑了。她未开口就有一抹活泼爽朗的笑声,那个女子想必也是留在宫里的秀女了。像是未开过的花苞一般,脸庞青涩。
“佳和见过念嫔娘娘。”
子车慕明白了,这就是第一个被留牌子的佳和县主,她随即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倒是个开朗的人。
佳和天性亲切,抚了抚永和宫的宫门:“念嫔娘娘也住这个宫?”
子车慕觉得佳和烂漫,和她说话也十分简单。便含了笑道:“看来妹妹也住永和宫,往后咱们作伴,倒也不寂寞。”
佳和羞红了脸,突然低起头来,子车慕不明白自己放才的话有何不妥。佳和身旁的小宫女藕心替自己小主解释到,隐隐含了一丝得意:“今日李公公已经来禀了,晚上凤鸾春风车来接县主。”
子车慕一愣,到底也是未经人事的闺中女,脸上不觉飞起一抹绯红,心也砰砰的。稳了稳仪态道:“还叫县主,也该改了。你们小主如今已经是婕妤了。”翠星和辰环相视一眼,温顺的默契十足的向佳和行礼:“奴婢见过婕妤娘娘。”
佳和自己脸更红,推了下子车慕胳膊,娇俏道:“姐姐取笑我。”
子车慕拉起佳和的手,拿出一副姐姐的样子:“走吧,别在这晒着了。也得去准备准备,晚上好接驾。”
佳和又娇嗔了三分:“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的子车慕都觉得这个女子透明清澈,怪不得第一个被留了牌子。想想自己和她的天上地下的差别,怪不得皇上要拒婚了。思及这里,也只好默默在心里苦笑。不过自己到底是对皇上没有半分情意,此刻也坦然的替佳和婕妤开心。
二人并着侍女进了便殿,永和宫辉煌大气,墙上的涂料也是新一派灿烂的气息,到底是子车慕与佳和县主地位尊贵的原因了。是以宫里人都认为虽进宫四位娘娘分了永和宫,钟粹宫,启祥宫,那钟粹宫也是万比不上永和宫此刻的热闹。上至礼部侍郎连鹗,下至内务府大太监张纪忠,皆携了奇珍异宝来贺喜。
佳和婕妤是惯任性的,此刻也一门心思的在自己屋内梳妆打扮准备晚上侍寝,也只派了藕心出来一一谢过。连鹗是何等圆滑,只见了子车慕也不恼,面上依旧喜庆着给子车慕道喜:
“恭喜娘娘,太后可是特意命微臣着手准备娘娘的衣服图样等琐事!”
在旁边弓着身子的张公公也见缝插针的插着科:“连大人说的是,本这些琐事应该奴才们准备着的,独娘娘一份是特地交给了礼部做的!可见太后对您的器重。”
子车慕知道太后是自己的表姑母,但在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宫里的制度,此刻也只是淡淡笑了,派辰环准备了打赏的银子,道:
“太后对本宫极好,连侍郎和张公公有心了。”
连鹗和张纪忠瞧子车慕一副大家风范,做事情也做的滴水不露,心里不由的佩服,果然是太后母家,丞相教出来的女儿。通身的气派,也
确实担得起一宫主位的位置。连鹗心里也更是暗暗希冀,若自己家的女儿过两年也能如子车慕一般懂事稳重,自己也放心了。
连鹗和张纪忠领了赏,又阿谀了几句便也告了退,日头隐到地平线下面,凤鸾春风车高调的自茹才人的钟粹宫前过去,茹才人入宫位份低,没有家里人打点,用的是宫里面拨下来的奴才。意夕望宫门口望了望,不觉叹了口气:“哎,不知道这车是接永和宫的哪位。”
余袅袅喝着茶,品着桌上的小糕点,开口极轻柔:“为何你认定这车是往永和宫去的?”
意夕有些不自然,说话也磕磕巴巴:“奴婢也,也是觉着永和宫那两位的家世摆在那,皇上也不得不顾及着。”分宫前,她多羡慕能去永和宫的,再不济的也去了启祥宫,至少启祥宫的那位是个美人,有个尚书的爹。
自己的小主既无背景也无分位,此刻也一点不着急不进取,她看了也气从心来。
余袅袅微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她们确实比我尊贵多了。不像我,什么也不占。”
意夕见余袅袅还自称我,更替自己主子着急:“娘娘别着急啊,您是皇上亲自侧封的,那么多人呢,就选了四位娘娘,您肯定有让皇上喜欢的地方。”
然而她哪里见到自己是硬生生的抢来了这个位子呢,余袅袅心内一凉,但见意夕心慌的样子扑哧一下笑出来,意夕三杆子摸不着头脑。余袅袅慢慢续了杯中的茶,柔媚道:“但这也是我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