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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日复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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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变凉,梧桐院里的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叶簌簌的落下来,似乎比往年落得更快一些,还没有完全入冬,树叶却差不多已经落尽。
闲来无事,雅楠每日拿着扫把在院子里面扫落叶,那些树叶怎么都扫不完。停下来的时候就坐在梧桐树下的石桌前,上面放着一壶酒,那是雅楠最爱的清酒,不会醉,略微有点晕晕的感觉,入口清冽香甜。
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雅楠笑笑。
静坐一会儿,她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坐在书房里忙碌的人究竟是清承还是清默,她不敢想。但是又不得不想。
回想那一天,城门外战斗了一天一夜的那一天,战场上的清承骑得是白翎,从前他从来不骑白翎的,白翎不让他上去,后来回来的时候,所谓的清默却是一直都是骑得黑羽。这一点,雅楠早就注意到了。
并且从那之后,回来的清默对钟离毫无感情,就算是当作妹妹来疼爱的感觉也完全没有。白翎一直饲养在马圈中,倒是黑羽,却一直再用。
长剑和龙吟剑他一直带在身上,虽不曾见到他何时用过哪一把剑。但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个中箭那时候,他和她守在门外,他见到云府幕僚,情急之下,拿起的分明是龙吟剑,这一点,让雅楠很注意。
可是如果真如雅楠所想,那么死的人,是清默?
男人在她怀里的时候说了什么话,那个时候他说得是什么。
雅楠此刻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到底说了什么。
心里隐约的,总感觉他说的话是重要的,能够解开她内心的谜团。
簌簌的声音传来,梧桐叶又飘落了一地,雅楠站起身来又去扫那一地的落叶。
“你这样是扫不完的。”身后有声音传来。
这分明是清承的声音,但是转过身来雅楠看见的那个是现在被人称作“清默”的人。
“我不过就是闲来无事。”雅楠回答,语气淡淡。
来人不说话,像极了清默从前的样子,但是他眼里的神色确实怎么都不像是清默。清默的话语没有情绪,往往都是用最简单的字眼还表述他的意思,但是清承不一样,清承往往会说一大串,有用的没用的,声情并茂的说好久。自此先皇过世,清承也不苟言笑,话语变少了,但是他说话的时候,情感还是会多少表露出来。
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是清承。
雅楠确定心里的想法的时候自己也是吓了一跳,愣愣的站着无法动弹。身后树叶簌簌的飘落下来。
秋天的风,已经是能刺入骨髓的寒冷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来到男人面前,双手抱拳,像是禀报什么事情,看了雅楠一眼,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那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气质神秘,似乎来自遥远的亘古时代,来自黑暗之中,犹如影子一般不被人注意。
不知道究竟应该称呼为清承还是清默的男人欲言又止,停顿了片刻之后由带着面具的男子跟着步出梧桐院。
雅楠察觉的到面具里面透出来的目光,不过一瞬间对方又收回了视线。
雅楠已经很久没有关心李氏兄弟的事情了,不关心清承亦或是清默。
从漠北的草原回来,一开始是深陷在清承过世的悲痛之中。后来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的蹊跷,自己困在一团迷糊之中,走到哪里都是一样,自己困住自己,也没有人来解救她。于是她就这样的放纵自己,让自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总有一天能够水落石出。
但是不知道那个总有一天究竟是什么时候。那个不知道是清承还是清默的男人每晚站在她的窗口,每次见到她时欲言又止。
她也很想去问个明白,可是又应该怎样开口呢?又向谁去询问?
就像很多年前清容和她说的,有些事情,别人不说,那就是有一定的理由,她再怎么追寻都不到结果。因为别人不想让她参与,那么一定会想方设法不让她知道。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只是,已经这么久了。这么久了,那些谜团就在自己身边,她只要走出这个院子,多多少少都能听到一些,不管是清承的还是清默的。
但是她害怕,害怕结果。如果真相是,清承真的死了,那个人是清默,那么她又该怎么办呢?如果他是清承,那么他又为什么不认她?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变成这样。雅楠不敢想。
梧桐树上的最后一片树叶落下来。
冬天来了。
第一场大雪落下来的时候,雅楠走在院子里看见了花语尘。
他已经不再像从前,又或者是前一年的这个时候一样穿着大红袍子了。就像当初在花涧山庄时看见他一样,他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衫。外面裹着白色的狐裘,白狐的毛里,有几缕棕灰的颜色。就像他的头发,白发下面有几缕不似雪一样的纯白,带着点灰色。
但是他的脸看起来十分瘦削。就和雅楠一样,这大半年来,花语尘很少在外面走动,也很少有人看见到。因为他裹着臃肿的狐裘掩盖了身子,不然雅楠若是看见他瘦的诡异的身子必定会惊讶不已。
花语尘没有上妆,他已经很久没有画那妖异媚人的妆容,素面朝天,露出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入鬓的眉,清澈的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唇。五官都是细细雕琢的艺术品,精致的无可挑剔,可是没有血色,如同死人一般苍白冰冷,瘦削的棱角分明。
轻盈的雪花安静落下的时候花语尘来找雅楠。
“我们一起回花涧山庄隐居吧。”
他开启薄薄的唇。轻柔的声音飘散在外界缓缓降落的雪花里。
“什么原因?”雅楠喝了一口清酒,声音平静的问他。
花语尘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里分明是有什么的,他分明是知道什么的。但是他什么都不说,他只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雅楠放下茶杯,转过头来微笑的看着他:“这个时候来,总有原因吧。”
花语尘也笑了。
“你真聪明。”但是他依旧没有说什么。
收住笑容的时候转过了身背对着雅楠,开始抬起脚往外面走。
走了两步后停下,语气淡淡道:“明天,我会再来问你的。”
白色的身影和外面的白雪融在了一起,已经看不清身影。
走远了吧,雅楠心想。
窗口站着一个身影,高瘦,像极了清承。雅楠走出去,既然来了,总要打个招呼吧。
但是走到门口却发现是清承抑或是清默身边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他的腰间配着长剑,正背靠着窗口双手抱胸站着,看见雅楠站直了身体,低头抱拳。行了礼之后就要离去。那样子就像是让他慷慨赴死也义不容辞。沉稳静默,不言语,不苟笑。
“站住!”雅楠叫住他。
原本没想到他会停下来,但他却真的停住了脚步,虽然比对着她没有沾过身来。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答的很干脆。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是谁让你来的?”
“无人。”
雅楠深吸一口气,觉得也问不出什么来,还是算了吧。
没有等雅楠开口,戴面具的男子已经抬脚离开了。
雪下到夜里就停了。
清承起来的时候窗外却已经是白了。
这个时候雅楠异常的想念从前在赵家府邸和清承第一次遇见时的样子。
她是闻着香味去的食堂,自己穿的破破烂烂的,但是清承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他把自己藏起来,那东西给自己吃。
后来遇见清默,但她当时不知道,还以为那也是清承。
还是清容告诉她的。
此后住在赵家府邸的日子也是令人愉悦的。甚至是她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快乐自在。此后的任何一日都比不上那一段时光。
可是这一切是在哪个时间点发生了变化呢?
因为清承清默是皇帝的儿子,因为他们要夺皇位。
但是她难道因为想要自己留住那快乐的时光而阻止他们去争夺皇位吗?不可以的,那样她就成了他们的包袱。她从来都不想让自己成为清承的负担。
但是,这一切终究是回不去了。
花语尘又来了。
他说:“小楠,我们一起去花涧山庄隐居吧!”
雅楠依旧笑着问他为什么。
他依旧是不回答。
似乎那个答案太难说出口。因此他都不愿告诉她。
但是雅楠不知道理由自己就不愿意走。
这里似乎有什么一样。是清承亦或是清默。
他们这一模一样的脸她竟然分不清谁是谁来。
还是她自己不愿意分清楚。
如果是清默,那么清承就死了。如果是清承,可是他不认她。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这样等着,等着有一天水落石出,等着有一天他亲口说出真相。
可是现在她连他的面也见不到。夜晚站在她窗前看她入睡的男子已经很久都没有来了。
她的等待也已经渐渐的失去耐心。
但是依旧执念一般的,想要继续等下去。遍体鳞伤也要等。
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中间,总有缘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