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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决定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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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绵长的烟雨朦胧中,远处的黑影带着整齐的行军声音靠近。
这是在某一天清承人们最无防备之时。黑色马匹上坐着的人,也是一身黑色发亮的坚硬铠甲,手上拿着一支黑色长枪,枪头的穗也是黑色的,被雨水打湿,变成了黏在一起的一缕一缕。
雅楠得知消息后赶紧起身前往书房,讨要兵符。
清承清默一早依旧没有了踪影,穿上铠甲,正面迎敌。就算自己没有实力,就算空城计已被识破,但还是强硬的支撑着。
花涧楼的人埋伏在附近街道的酒楼里,啐了致命毒的银针藏在衣袖里,随时准备出手,对准了敌军没有黑色铠甲护住的极小缝隙。
雅楠跑到书房不见白衣男子踪影。一直放在衣架上的长厚外袍也是不见了。林锦时出门了,他时常不出门,可是在这个关头确实出门了,而且去的地方一定不会近,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这要怎么办。
绵长细雨中对方的脸都看不清,只顾面前的人如果穿着黑色坚硬的铠甲那边是敌人,奋力的杀敌。
血液喷涌着流出来被雨水冲淡,街面上到处都流淌着鲜红的血水。
敌人的,自己人的,都有。
长剑在雨中挥舞着,剑身上不断地滴落下雨水血水,一阵浓,一阵淡。
滴答,滴答。
从剑端落下的水珠滴落到地面的水坑里,溅起的水花似盛开的白莲和红莲。
千万条银丝从九千丈的天空垂下来。
清承的龙吟剑在挥舞之中隐约的泛出明黄色的光晕来。划过之处,电光火石,削铁如泥。
“嗡......”一阵轻响。
转头看见粉色一闪在雨里黑影里旋转,那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她来干什么?”清承剑眉竖起。危险可不比不久前收到背后那一刀的少。
长久以来,他们一直都处于被动的地步,这一次原本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但却还是被敌人如此轻而易举就破灭。
他总是准备的还不够。可是要怎么办?
谁都不帮我,只有你,还有清默,这样抛弃自己无所要求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这边。哪怕知道我不会赢还是站了出来。
秦雅楠,我该拿什么还你?
一个春雷打下来,雨水不再缠绵,变得滂沱了一些,血水流淌在脚下,浸湿了靴子和裤腿。
义军都快退到了林家府邸。
花涧楼的人一直隐藏在暗处。正面的对决,花涧楼的一干女子没有一个是对手,然而暗器和毒针在这样的雨天作用也减轻了一半。
敌军黑蝎子一般的军队毕竟是轻易灭了十万大军的一只队伍。清承徒感绝望,这一日,难道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自己死还不够,还要拉上了清默,拉上雅楠。
手中的剑用的越来越得心应手,但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再怎么勇猛厉害的人都应付不下来。
一把长枪忽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修长的男子站在清承面前。
“好久不见啊。当初没瞧出来,原来是李家子孙啊!”
邪魅的脸上显而易见的挑衅。
“看来你是要和我打了。”清承接招。
长枪一次次的逼近,清承的剑从来不去挡,反而朝着对方所料不及的方向刺去。
男子显然应接不暇,有些吃惊。但无论是没有章法的舞剑还是有奇怪的剑术,每一个人总有一定的出手习惯。
几招下来,清承的习惯却被那男人看透。
“好一个出神入化变幻莫测啊,但只是像你这样的耍耍花剑,哼,真是浪费了一把好剑。”
长枪的矛头一转,穿过密集的雨珠,朝着清承的胸口直插过来,速度之快,换做一般人就算看清了却还是难以躲开。
清承如果是单纯的要躲开此招虽是无碍,但从这一招开始就变成了防守而少有进攻。
这样被动的打法长久下去可不是办法。
一定要找出突破口,扭转局面。
又是一个轮回下来,清承握剑的手明显有了颤抖,动作也慢了下来,但对方的动作依旧那么迅速。
清承有些招架不住。长枪还是如同那一招一样直逼清承的胸口。
他往边上躲闪,“撕”的声响,左臂肩上被划开一道口子,疼痛之感传遍全身。
但是这一退清承隐入了雨雾中看不见了对方的位置。同样那个男人也找不见他。
冰凉的雨水落在伤口上,洗清了伤口,也浸得那附近的皮肉麻木,渐渐失去痛感。
带着黑穗的长抢在清承的面前划过,显然对方只是试探性的挥动。但是对方却暴露了他的位置,这算是一个机会。清承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能够找回自己的主动攻势。
“嗡......”凤鸣剑的声响就在这附近。
前方一阵脚步声跑起来,脚踩进水坑里的声音突兀却又随时都充斥着鼓膜。
“不好。”清承心中一紧。瞳孔缩紧的瞬间一道春雷伴随着闪电响起。
那是对方的脚步声,正在朝雅楠凤鸣剑声响的地方跑去。
握紧了龙吟剑已经什么都顾不得。赶过去与雅楠并肩作战,这次换他来做她的盾牌。
远处似乎传来隆隆的声音,但不是春雷的响声。千军万马正在往这方向赶来。
“终于来了。”清承脸上露出放松的笑来。
雅楠奇怪:“什么来了?”
男人的长枪刺来,清承往前一挡,龙吟剑的箭身挡回了男人的进攻。
“长枪来了。注意力集中点,可别受伤了。”语气变得温柔又霸道。恢复了很久之前的那个清承。
说话瞬间,清承右臂却受了伤,握住剑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面前杀戾的男人又进攻,针对这他。清承知道,刚刚向雅楠跑来,不过是为了引出他来,好趁着他不敌杀了他,人来的再多又如何,军无首,那么仍就不战而败。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清承心里想着,想要提臂而战,这一生有几腔热血可洒。
但是肩膀却是无力,眼看对方的长枪要插进自己的胸口,身后一把软剑亮了出来,插入对方男人的胸口。
与此同时,清承的胸口却也插入了长枪的矛头,黑色的穗须留在伤口的外面。
清承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软剑因为黑护甲的原因只刚刚刺破了男人的皮肉。
男人挥臂打掉了雅楠的凤鸣剑,长枪从清承的身体里拔出,腥红滚烫的血液从身体里喷涌而出。长枪的矛头指向了往一侧倒去的雅楠。
明黄色的光芒闪过,清承挡在了雅楠的面前,长枪穿过他的身体,从肩胛骨的一侧穿了出来,雅楠看见银色的枪头上血液顺着流淌下来,雨水一冲,变得一丝浓一丝淡。
滴答,滴答。
血水滴落。
雅楠瞪大双眼,看见面前高大的背影。
缓缓向后倒下,倒在雅楠怀里。
而对方口里喷出了一口血,也向后倒去。
清承的剑从雅楠刚刚刺过的口子插入,刺在了对方的胸口,也穿过了他的身体,剑端在对方的背后滴落被雨水稀释了的血液。
清承的手离开他的剑,对方轰然倒了地。
千军万马到来,和黑色的军队厮杀在一起。
白衣男子忽然出现在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清承的雅楠面前。
清承的眼睛半睁开。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呵...呵...你,终于......来了......”
林锦时皱紧了眉头。一掌切断了长枪,从黑穗处断裂,枪头还留在他的身体里,现在不能拔出来,会流血过多而死。那位置,看起来像是心脏,但此刻他还有一丝意志,多半还是偏离了。
还有救。
局势扭转过来,黑色蝎子一般的军队没有了首领,现在已是穷兵陌路,刚刚到来的不计其数的军队是从前打的他们那个小国毫无还手之力的军队。
清承张着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发不出声音来。
他是想说,如果他死了,那么也请林将军帮助他弟弟清默,辅佐他登上皇位。
雅楠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眼泪是什么时候开始流的,和雨水混在一起,无力无助之感席卷全身。
周围的声音全部变得遥远,耳朵里面只有怀里那个人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她似乎明白了当初自己受伤之时清承的感觉。
疲倦抽空了全身,失去一个人的无力。
她已经看不到现在雨中已是怎样的情景,也不在乎清承是否会登上名正言顺的登上天下人都拥护的皇位。她只要他活着。
白衣男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自己的身上。地上的这两个人,一个一个,为了另一个人都这般不要命。
他忽然单膝跪在了地上,双手托着老虎模样的兵符。
“末将,林锦时,救驾来迟。”
清承的眼睛微微睁开,显然是惊讶。
原本的空城计就只是空城计,后来是强撑着的空城计,但是自从那天夜晚过后,清承想出了让对方识破他们的空城计,引他们上钩,然后进入林锦时带来的五十万大军当中。
原本的林锦时只是答应帮助叫起京城以及附近城镇中的原本的军人。没想到他会从此投入朝政,为他效劳。
这一次,清承真的是惊喜。但是覆盖在眼皮上的东西似乎变得沉重,终于慢慢的闭上眼睛。
雅楠抬起头来,望向已经表明立场的亲人。
他曾救活了已在垂死边缘的自己,也同样可以救回清承。
锦时看着血水中泪眼婆娑的人,目光空洞无神,但努力的聚焦坚持着希望自己救他。
白衣男子起身,抱起雅楠怀里昏迷的男子。足尖点地,水花飞起。
千万雨丝砸下来,雅楠已经抽空了身体里最后的一点点力气,昏倒在地上。
原本的将领已经回来,打的敌人节节败退。
陈丰衍和陈彦令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也投入了厮杀。
绿色衣服面掩纱布的女子走到雅楠身边,蹲下身喂她吃了一颗药丸。
“你给她吃了什么?”发丝垂落,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还是血水的原因,一缕一缕得垂在眼前,还有带着红色的水滴落下来。
“她只是太累了,很快就会醒了。”
“你会说话?”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惊讶,还在喘着气。这原是最沉默最冷淡的一个人,但是杀敌杀到手软到疯狂的时候,也像个平常人一样有了语言有了情绪。
刚来的女子不说话。转过身离开。
这里的战场已经快要胜利了,无需再留下。
清默抱起昏倒在地上的雅楠,一步一步往回走。
刚才的情景他看到,紧张到心脏似乎不再跳动,似乎不能呼吸,但是困在敌人中间分不开身。
那时候发了狂一样的杀敌,杀光伤害他所在乎的人。
当时的想法是这样的。
像极了当初母亲被杀的时候。
他那样疯了一样的杀人。
边上一圈人看着他站在中间,嗜血一般,如同鬼魅,不敢靠近。
幸好那个清承喊做师父的人来了,他救活了雅楠就一定能救活清承。
救兵赶到,他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抱了雅楠起身回到林家府邸。
清承的房门外站满了关心的人。
若梦平日里最没心没肺,可是此时却忽然间哭了起来。
浮生一张清秀的如同女人一般孱弱的脸上也是要哭的表情。
钟离看见清默抱着雅楠回来,看见他和往常不一样的眼神忽然间明白了什么。那是与对待自己也完全不一样的感情。
府里的两个老人也在屋外候着。
看见花语尘端出一盆一盆的血水。
高公公知道这人,虽是对用毒精通,但是医书也是高明,当初进宫之时就已经打过照面。
花语尘这一日哪里都没去,留在林府,不断的有伤员被抬进来,他从容的给每一个人查看伤势,细心照料。
但看见林锦时抱着昏迷不醒的清承进来的时候确实也是吃了一惊。但是林锦时没有十万火急的样子,只是脚履过快,心料到应该是不危及生命,但也是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跟了上去。
清承胸口的枪头已经被取了出来。处理了伤口上了药,只是还在昏迷当中。等醒了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花语尘要退下。白衣男子却忽然抓住他的手,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面。
“上次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过问。”停顿了一下,“怎会虚弱至如此?”
花语尘拂去搭在他手腕上的手。
“无碍。”
林锦时也没有多说什么,既然别人不愿意说,那么他也不能多问。只是,这是筋脉衰竭之症,如此绝脉,他这个人,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