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天涯》巫锁

151、平静之时

　　雨下了三天三夜，街道之上安静的只有雨水落地的声音。
　　红色的雨水沿着路面往低洼之处流淌而去，汇入了环着城的河流中，染红了一整条河流的水。
　　天晴之后整个京城如同死寂一般。
　　尸体早已被处理掉，在城西的荒野里挖了几个大坑，上千人上万人被仍在那些坑里，盖上土，那便是京城之变中死去的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坟墓。
　　街道上的血迹被雨水洗了干净，就好像从未发生过有一些事情一般。只是寂静了许多，静的似乎没有人活着。
　　大风大雨过后天气渐渐回暖，腐尸的臭味弥漫在了城中街道上，就像是一个个随处飘荡的冤魂。
　　几天下来，清承已经醒来，只是身体还是很虚弱，雅楠日日夜夜守在床头。就像从前她受伤的时候，他守着她一样。
　　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已死，但是他的势力并没有瓦解，被宫中郑氏所掌控。
　　郑氏命禁卫军将整个皇宫包围了起来，防守的严严实实，怕的就是清承回来夺取她的政权。
　　北方边关原本和男人结盟的草原国家开始变得不安分。郑氏利用他们，受了意，于是那些骑射国家频频侵犯边界。
　　清承的兵力已经集结的越来越多，早已流落到各个城镇上的原本的军人全都回了来，誓死追随林锦时，誓死效忠明主。
　　出兵北方边界，那是早晚的事，但是如此一来，京城之中又只剩下勉强与禁卫军抗衡的兵力。征讨北方，不管有没有登上皇位，都需要这么做，是为了守护李家基业，不可在他这一带毁于一旦。他要做皇帝，不是为了自己必须是皇帝，而是为了江山不能落入贼人手中，不可让百姓遭受流离之苦。
　　而郑氏不能，是因为她从来不是为了为了百姓着想。她勾结外敌，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是王朝的罪人，人人得而诛之。只是她现在拥兵自封，躲在皇宫里还当自己是名正言顺国家的主人。

　　林锦时已经带着军队前往边关，原来额那些武将全都回来领兵征战，戎马一生。
　　似乎打退边关十几个小国还是有希望的，将士们因为新皇刚刚杀了敌军的一个国主而士气大振。此时出兵，一个个都想，直接平了他们草原游牧民族。之后立了汗马功劳，班师回朝，夺得京中政权，从此盛世就会来临。
　　只是一开始的热情很快就冷淡了下来。毕竟如今临时集结起来原来的军人早已经十多年没有舞刀弄枪了。从前三十多岁正是壮年的人如今都是四十多岁正是顾念家庭的人，从前四十多岁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五十多岁，虽是经验丰富，但身体却也不比从前。很久没有严整肃穆的训练，军队的十人才抵游牧民族表剽悍凶戾的两人。
　　一个月下来，已经死伤无数。士气瞬间落到了低谷。无数的军人白白牺牲了性命。
　　林锦时调整军队，在刚好抵御了外敌的时候每天严加操练。清晨天刚刚亮的时候，一阵阵吼声已经划破天际。在那之后，公鸡的打鸣声才想起来。
　　草原上的日出格外迷人，一望无垠，从东边亮起的红光照亮整个广袤的天空。
　　军队不进也不退，就在边城上守着。
　　敌军时而来犯，也久久攻占不下。

　　阳春三月，清承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可以轻微的握一下剑，但是只能不用力的舞剑，熟悉招式。
　　他仍旧用不得力，用力过猛，胸口的伤会撕裂。
　　雅楠就在边上看着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边关，还有京城。
　　都是担心的事情。
　　云家手里还握着羽林军，上次一战，明显他们的胜算已经更大了，可是云家太沉得住气，一直没有表示。原本以为云家是在权衡利弊，可现在看来并非是这样。
　　他们是在，讲条件。
　　一段时间的平静下来，清默又回到了原来默不作声地时候，从不与人交流，从不会表达情绪。如今他总去后院的水上长廊，那里没有人会来打扰，正好安静。靠着红木主子一靠便是一整个下午。
　　钟离还是每天跟着若梦到处转。若梦贪吃，好吃，总是缠着她做些吃的。于是她也就不厌其烦的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别人品尝。大多都是甜食。可是清默却很少在房里，钟离每次端着盘子来，坐在门口自己将吃的全部吃完了，再端着盘子回去。
　　陈老将军和他家大公子在西南大败敌军，如今那个小国没了国主，已经依附了这个大国。
　　清承飞鸽传书过去，说：“不用将那南蛮的民族当成佣人奴隶，全部都平等对待，这样他们才能诚心投降，从此统一起来。”
　　清承还说：“对了，陈老将军和陈少将军你们自己决定，就留一个人在那里，也算是监督他们吧。如果有二心，那么就不能手软，如果平静祥和，那么这水流众多地貌奇怪的地方也是不错的，好好游玩游玩，了解了解他们的风俗习惯。”
　　陈氏父子两人都说要留下，毕竟边关艰苦，父亲不想让儿子受苦，儿子念在父亲年纪大了，应该回京，等平了北方也能享享清福。
　　但是清承招他们其中一人回来，最后陈彦令留在了那里，陈老爹回来了京城。
　　若梦一听，心中一阵难过。没过几天，若梦忽然告辞了清承，跟着一队商队孤身去了西南。
　　陈丰衍和陈秋艳留在京中，招募起来的士兵全是二十出头立志一生戎马保家卫国。操练新军的事情落在了他们肩上，军中不乏一些练武奇才，又熟知兵法，秋艳一身骑射红装，引来优秀之人倾慕，长剑一挥：“打赢我再说！”
　　花语尘越来越少出门，每出一次门，皮肤更加苍白，脸庞更加削瘦，那一头白发衬着他的一身红衣，脸上浓妆艳抹的掩盖他虚弱清秀的脸。见到陈丰衍来浮生，他时而会问一句：“当初救你们的女子，你可知，现在在哪里？”
　　陈丰衍赶着去见浮生，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拉住有些不耐烦：“不知道。”
　　然而看着他一个人走在空荡的长廊上时又有些许不忍。
　　已经许久没有绿雅的消息，花语尘只是担心。从前花涧楼里他最信任的人就是绿雅，她是他的左膀右臂。替他扫平周围的一切障碍。
　　当初青衣门被灭门，他不是凶手，但他却是旁观了，没有出手救助。绿雅一直被藏着，他的父亲无奈，最后将他毕身练就得毒药融入她的血液。
　　绿雅在地下室高烧昏迷了七天。花语尘找到了她，把她带回了花涧楼。
　　但是从此绿雅不会说话。变成了一个毒人，容貌尽毁。
　　花语尘明确的告诉她，他收留她，原因是想要她的毒。
　　绿雅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为了报答倾尽所有。甚至爱上他。只是他对她就只有利用。
　　直至后来，雅楠出现，素铃之死，绿雅开始不再对他唯命是从。自龙吟宝藏那时起，她就计划好了趁乱逃走，去做她自己的事。
　　绿雅能有什么事，调查青衣门被灭的原因。查到了那个小国的国主身上，发现了清承他们辛苦带出来的剑，于是又替他盗剑。她知道，是他就一定自己会去偷出来，于是她便替他做了。
　　花语尘想，绿雅大概是知道了自己当初的冷眼旁观，导致了他们一家被灭门。就好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绿雅是那只蝉，花语尘是黄雀。
　　清承与那国主大战的一日，绿雅出现了一回，花语尘甩掉林锦时的手，说“无事”的时候一个绿影从窗户外面掠过，那是绿雅。他肯定。
　　只是从那之后她又失去了踪迹。
　　阳春三月，桃花已开。

　　宫中政权已经有名无实，诸多旧臣已经投靠了清承。但是清承却不用，笑着对他们自报家门的身份点点头，然而全部放置着不用。
　　人都是清承自己选拔上来的。
　　林府的门早已经被踏破，谁都没有想到，当初闹鬼的荒宅如今却变成了皇帝居所。因为宫里的人迟迟不愿意自己出来。
　　京中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明军将他能够找回自己位置的军力全部放在了边关，来保百姓安居乐业，放弃了一个夺取政权的机会。百姓人人拥戴。
　　谁都在称颂他将来必是一个好皇帝。
　　雅楠看着舞剑累了躺在桃花树下闭着眼睛休息的清承，他的嘴角是弯着的，但是眉头是皱着的。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她不知道他是开心的还是忧愁的。
　　放一壶清酒在他的头边上，拂去落在他脸上的桃花。
　　很久以前在不远处一座府邸的西厢房屋顶上，是我那样躺着，你就坐在我边上。
　　闻到酒香的清承醒来。
　　看见一双杏花眼如此动情的看着他，刚一睁眼就立马闭上。她爱看，那就让她看个够，免得睁了眼她就不再看他。
　　但是雅楠已经看到他刚刚的动作，收回了神思，站起身扯了扯衣衫，咳嗽了两声他还没有醒，于是佯装着要走。
　　“喂！你给我喝酒问过我表哥了吗？”
　　“不要那就还给我。”
　　“你给都给我了，怎么还有还给你的道理。”说着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到了雅楠身边，一把环住她的腰身，低头吻下。
　　一股酒香从嘴里灌入喉咙，凉凉的，到过之后又一路温热的。
　　桃花飘落，落在两个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