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天涯》巫锁

148、奉天承运

　　“你是谁？怎么会来这儿？”
　　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大家都还算是小小的模样，清容第一句和她说的话。
　　年幼的清容脸上也一直是有着暖人的微笑。
　　他告诉她，和她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子并非她口中的“清承”。
　　雅楠当时才恍然大悟。从前她不知道世界上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错把清默也当成了清承，以为一夜之间一个人的性格大变。
　　是清容告诉的雅楠。
　　他温柔，但又冷清疏远。他温文尔雅，却又冷眼相看。
　　他好似天上的清冷的月，不染尘埃。
　　雅楠环顾四周，清承口口声声的说他活该咎由自取，清默无动于衷，花语尘事不关己。
　　尽管如此，雅楠仍就不希望清容死。就算所有人都不去救他，眼睁睁的看着清容被推上断头台，但是她要去救他。就算从此不得安宁她也会这么做。
　　她无法就这么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死。

　　正午即将到来。
　　京城中大部分的百姓全部围到了午门前面来看即将被斩首的人。
　　大理寺卿云大人坐在判官位置上。看着日晷上影子指向的时刻。正等着正午的到来。
　　前面跪着一拍六个人，还有木牢里的等待下一批被斩首的宫人。
　　清容白色的衣衫上已经有了污渍，脸上却依旧干干净净，头发有些散乱，面前有一戳垂了下来，落在眼睛前面，挡住他的视线，看的不那么真切。但是他也不想看到什么别的东西，任何一个人的面孔他都视而不见。
　　看淡一切的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雅楠隐藏在人群中。始终没有看见清承清默他们的半点影子。倒是在人群的另一头看见了云大人的女儿云熙。和她一样隐藏在人群里，伺机而动。她也是不想让清容死的。
　　又等了良久，太阳眼看就要移到了头顶。人群忽然分开了额一条道来，马车停下，从上面走下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那女人手里抱着婴孩。便是郑氏。
　　郑氏的哥哥带着禁卫军瞬间包围了这里。
　　雅楠心里着急，这样一来，就算是救了清容那也未必逃得出去。
　　对面云熙看起来也是皱紧了眉头。
　　午时已到，斩。
　　云大人将斩令扔下。
　　“嗖！”
　　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个飞镖，将眼看就要落地的斩令戳中，钉在了云大人所在的桌案上。
　　惊得现场一点声音也没有。
　　云大人也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懵了。
　　“啪！”
　　又一声，那枚细长的飞镖忽然爆开，如同一朵铜质的莲花一般绽开。
　　忽然人群里的大部分人都骚动了。多数人拿出了武器，和三千禁卫军打了起来。
　　“就是现在。”雅楠想要趁乱冲上去救清容，却看见两个深色衣服蒙着脸的人飞身上了高台。
　　有侍卫从下面跑上去阻止。其中一人对付台阶口的侍卫，一个人跳到了清容身后，一剑下去，绳子松开。
　　清容惊讶的抬眼看来者何人。却看见熟悉的眼神里满是怒气，剑眉飞扬。
　　场面极其混乱，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义军还是占了优势的。郑氏正在往软轿里逃，刚想拉身边的信任的侍女却发现她不见了。刚刚才让她抱着点小皇子，想进了马车赶紧回宫的。却没想到只是一个转身的时间，那个侍女抱着自己的皇儿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有什么目的，难道不是衷心待她的吗？郑氏在心里担忧的不得了。
　　“驾。”赶马车的车夫扬起手中马鞭，用力抽在马屁股上。
　　马儿嘶鸣了一声跑起来。
　　“追上去。”蒙面的其中一个深色衣服的人说道。
　　牢笼里的人全部被放了出来。义军几乎已经压制了禁卫军。眼看胜利再往，如今可以一战获胜。
　　突然从远处出现了一群穿黑色铠甲的士兵，他们一个个招式狠毒，刚来就瞬间杀了无数粗麻衣服手拿农具的义军。
　　鲜血流的到处都是。
　　那犹如是一群透露着冷气的死士。
　　混战停了下来，义军和刚来的黑色士兵分站两边。
　　没有杀尽的禁卫军全都被保护在了黑色士兵的后面。
　　正在往宫里赶的郑氏停下了马车。
　　两边的人都站着，对峙着，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情况。
　　黑色军队中间让开了一条道，从后面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黑发的男子。男子脸上邪魅狠戾，双眼充满了杀气。
　　“是他。”清承和雅楠都知道。
　　那些身穿黑色的发亮的铠甲的士兵一个个就像是黑色的蝎子，扬着带毒刺的尾巴耀武扬威。
　　但是此刻的清承手里只有那些义军，没有正式的身穿铠甲的士兵。
　　十万大军，全都埋伏在城外十里处，等待京城中的消息。
　　清承正掂量着要是否要发信号让城外的军队进来。却看见西边天空狼烟四起，埋伏的军队遭到了别人的偷袭！
　　瞳孔一紧，究竟是什么地方算漏了。
　　黑衣黑发的男子戏谑的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郑氏。
　　“怎么？一向精明的太后娘娘还有这样的时候啊？”
　　郑氏不说话，现在能依靠的也就这有这个人了。虽然他的目的也不单纯。
　　抱着皇子的侍女从一个巷子里走了出来，到了郑氏身边。
　　郑氏异常生气：“你刚刚哪里去了？”
　　“回娘娘，奴婢是担心小皇子会有危险。所以带着他躲起来了。”侍女的脸上波澜不惊。
　　郑氏岁觉得有理但是对着这个侍女却不再相信，并且有了杀心，但奇怪的是皇子在她的怀里不哭不闹，乖的很。因此留着她还是有些用处。
　　感觉到郑氏眼中的杀意，侍女担子倒是大了起来：“娘娘，这皇子，可是您现在唯一的筹码了。”
　　郑氏杀她不得。
　　黑衣黑发的男子站了出来：“天子脚下，岂容粗野暴民随意动手？”
　　清承觉得好笑，想要站出来说话。
　　但边上白色衣衫晃动，已经有人开了口：“阁下说笑了，如今哪里来的天子？”
　　郑氏抢过侍女手中的婴儿：“这是哀家与先皇的儿子，自然是未来的天子。”
　　清容笑了起来：“呵呵......这明明就是我和绯见的儿子，你不信啊，可以滴血认亲啊。”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身。清容此刻无所畏惧。
　　云熙在人群里听到犹如晴天霹雳。
　　雅安等人虽早已知晓他们的事，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难过，因为这本就是郑氏太后的计谋。
　　“这是未来的天子，还这么幼小，岂能随意伤害？”郑氏有些慌乱。
　　除了义军，全京城的百姓几乎都集中在了这里。
　　清承他们后面原本当斩的人说话了：“这是绯见郡主的儿子！”
　　“你们都是一些犯了错被哀家打入死牢的罪人，定是为了报复哀家故意污蔑陷害！你们有什么证据！”
　　“我们就是证据！不然我们是为什么会被灭口？”
　　郑氏情急：“口说无凭。”
　　此刻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是她还占据着一个太后的身份，没有真正的立储，谁都奈何不了她。
　　清承看着好戏，觉得差不多时候了也该自己出场了，但是他却不明着说，手里惹人眼的剑换了一只手拿。
　　“那是王者之剑！”人群里果然有人不负他期望有人看了出来。
　　“那是天子！”
　　“他才是真的天子！”
　　对面的郑氏和黑衣黑发的男子脸色变了，变得难堪起来。
　　清承清默扯掉面上的黑布，露出他们与先皇相似的脸庞来。
　　众百姓全都跪在了地上，匍匐在清承的脚下。
　　“那把剑原本是我的，只不过被那无耻小人偷走了而已。难道你们都要拥立这么一个小偷吗？”男子也是急了。
　　民众觉得也有可能，单凭这一把剑其实也说明不了他就是天子。但是至于要怎么做，还是看别的人如何，他们也就如何。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是偷的呢？”雅楠扯下了自己的面纱，朝着对面的男子喊道。
　　她手里拿着大的正是凤鸣剑。
　　黑衣黑发的男子顿时有些恍惚，这两把剑原本都是被另外一个黑衣人偷走的，怎么转辗到他们的手中。
　　并且偷龙吟剑的那天晚上上，看那杏花眼的女子的表情，是完全没有想到剑被别人拿走的。他还这么相信她。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亏他还有一段时间对她魂牵梦绕想以后做了天下的皇帝就娶她做皇后，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他敌人的朋友。他实在是难以容忍。
　　清承后面有个人来报，附在清承的耳边轻轻的说话：“城外待命的十万大军被偷袭，引致无音谷，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清承的眼睛睁大，脸上强制的忍住不表现出他的震惊。如果这个时候没有了兵力，那就是死路一条，一定要控制住这里的局面，否侧，在京城里输了，那就是死，再无翻身之日。
　　“陈丰衍和陈秋艳呢？”
　　清承小声道。
　　“大概，也死了。”来者报告，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
　　清承稍稍放松了一点，留下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人退下后，开始面对眼前的情况。现在还差什么，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全京城的百姓都在这里的时候，浮生若梦和钟离，扶着林伯和府上另外一个老人来到了这两军对峙的场面。
　　那面生的老人走上前，走到清承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明晃晃的，上面金丝银线的绣了龙。
　　“是高公公。”郑氏心头一跳，他怎么会出现，手里拿的是圣旨。
　　老人展开圣旨，清承清默见状纷纷跪了下来。清承身后的人跪了下来。
　　全京城的老百姓又一次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朕有儿子遗落民间，皆带有和田白玉扳指一枚。以此为证物，寻得儿子，接回宫中。一人为皇，一人储君......”
　　话未说完，郑氏尖叫起来：“那是假的！假的！”
　　“皇后娘娘......”高公公的语音依旧阴阳怪气，“不对，如今应当成为太后娘娘。见皇上圣旨如同面见圣上，你还不跪吗？”
　　“哀家为何要跪？皇上已经仙去，现在没有皇上，我为什么要跪？”
　　高公公手里捏着圣旨，手心里面直冒汗。因为圣旨上的内容并非如此。
　　那是还早在皇上的双胞胎儿子刚刚出事离开赵家那时候拟的圣旨，那时候想要昭告天下将儿子寻回。但是得知了郑氏野心，怕在宫外对其不利，于是就一直偷偷暗藏着这两个儿子。圣旨上只是说，有白玉扳指的是他儿子，只说召回宫里，没说要立君立储的。
　　郑氏还是不放弃，硬说这是假的。高公公紧张的只怕双腿都在发抖。
　　众目睽睽之下，他收起圣旨。
　　众人惊嘘，莫非真的是假的。
　　清承清默也是屏住了呼吸。
　　高公公将外面粗麻的衣衫解开脱下，里面公公的衣服穿的服服帖帖。
　　又拿出了一个皇布包着的东西。解开后布包，是玉玺。
　　举到清承清默的头顶。
　　“现在你们谁接圣旨，谁接玉玺？”
　　清默主动接过圣旨。
　　高公公双手将玉玺放到清承高举头顶的手上。
　　算是简单的加冕仪式，如今对面的人已经是无话可说。只是还硬撑着自己的权势不愿意从那位置上下来。
　　有了理由，对方不敢再动清承他们。
　　这一仗，算是打了平局。城外的一仗输了，京城的一仗赢了。若还想赢下去，那么缺少的是兵力。
　　雅楠看着眼下这一幕格外舒心，清承很久没有露出如此纯真的笑容。那算是死里逃生，若没有高公公，恐怕这一仗，他们都会输。
　　这下，清承也可以算是皇帝了吧。他还是真的成了皇帝。清默成了储君。
　　当初的誓言，雅楠故意忽略了他许给自己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