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天涯》巫锁

141、正月初一

　　过了夜半，街上的人开始变得冷清起来，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从半空中飘落点点雪花。
　　人们差不多都回了家。钟离跟着清默回到府里的时候看见林伯拿着酒瓶就柴房里醉醺醺的走出来，看见乖孙女半眯着眼睛道一声：“回来了？”
　　清承和雅楠在闺房里相拥着入眠。
　　浮生和若梦早已睡下。
　　花语尘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了那一件大红袍子。
　　躺在躺椅上的男子身上盖着白狐裘在院落里睡了一夜。
　　天微微亮，街上又开始热闹了起来。街上多行人拿着一个皇布袋子赶往城西的庙里烧香求平安。
　　夜晚晚睡，谅林府中的人是没有一个起的来床。
　　正月初一，清早的爆竹声音扰的一个个睡不安宁。还有别的吵闹声音，似乎这一个清承特别的不安宁。
　　浮生睡觉的房里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影，浮生半睁着眼睛看不真切，待到看清了眼前的人，惊讶的想要大声叫出，那人捂住他的嘴巴。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口吻对他说：“快走，半个时辰后，宫里派人来搜府。”
　　那人一闪变不见了踪影。
　　前一夜晚上还是霸道的不讲理的无辜的，今日却见陈家二公子大清早的来通风报信。
　　边上的房间里，若梦也收到了同样的警告，陈家大公子闯入她的闺阁让她让她小小的害羞了一下，抱着衾褥装模作样的喊道：“你干嘛，你要干嘛？”但陈大公子毫不理睬她假装的矜持，走上前把她的衣服扔给她，凑到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半个时辰内赶紧离开这里。”
　　知道面前早已没有了人若梦才清醒过来。瞬间慌了神，半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是不是就要来不及了。
　　不多时自己的房门被用力的拍打：“若梦快起床，收拾好了去喊公子。”
　　若梦打开房门的时候只见浮生清瘦的背影飞快的往公子他们居住的地方跑去。边上钟离的房门也打开了，钟离头发还未梳理好便已经跑了出来，直奔清默的房门。
　　花语尘早已通知花涧楼备好了马车，所有人坐上马车逃离林府。
　　不多久，层层官兵就包围了整座林家府邸，里面却有人生活的痕迹，课无半个人影。
　　陈致远将军协同郑氏太后哥哥一起搜查林府。
　　陈将军百般拖拉，说已经看过一次了只怕人已经逃远，应该放弃搜府赶紧去追人。原本这是正确的做法，但是需要看对方是谁从而斟酌应该怎样说。因为郑氏本就不相信他，因此固执的要去再搜一次。
　　陈将军一边皱着眉，一边摆摆手：“随你！我管不了！”
　　陈将军像是生气一般，心中却是偷着乐，第一遍没有搜到说明人已经不在府中，此刻让他去追人，他铁定要和他反着来，这样正好给公子他们争取到了离开的时间。
　　郑氏带着人再次进入，到梧桐院时之间白影一闪，却没有什么人。冷风一吹，所有人打了一个冷颤。据说这梧桐院闹鬼，现在就看见这样一个白影，不是鬼是什么？
　　院落里只留下一张木制躺椅和一件盖在上面的白狐裘。酒壶下的火才刚刚熄灭。
　　“据说啊，当年这梧桐院里住着的那位，死之前就是天天这样躺在外面，温一壶酒，等着林将军来看她，后来却等来了林将军纳妾的消息，然后着这样死了。”
　　“据说那位也喜欢穿一身白衣，你们说，会不会就是那位？”
　　又一阵冷风吹来。
　　站在廊柱后面的林锦时听着那些搜查的官兵的谈话，心里淡淡的忧伤，那种抑郁越来越深。
　　素年，从前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整夜整夜的在这院落里等着我吗？
　　士兵们害怕，快速撤离了这里。
　　搜查了第二遍，始终找不到半个人影。
　　郑氏没有办法，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听陈将军的话，但从他的话语中也相信了他的衷心。
　　一声令下：“赶紧给我追。”
　　士兵快速朝着他随便的那么一指的方向跑去。
　　陈将军在满心得意。
　　官兵走后，林锦时从红木柱子后面出来，神情有些恍惚。
　　嘴角一弯，一丝苦笑挂在嘴上。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宫里的人还是那么喜欢在正月初一的清早闯入人家家里抓人。而且这个府邸，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柴房里，两个人从干柴里面出来，虚惊一场，第一次的搜查过去原本以为已经无事正要出来，却又听见了嘈杂声音，幸好这一次搜查的不仔细，柴房没有再进来。
　　原先钟离来找过林伯，林伯不放心住在柴房里的人，便借口留了下来，与那人也是老来相交，极为投缘，成为知己，只是相见恨晚。
　　那人缓缓道来：“我愿是宫中待罪之身，想来他们也许是来抓我的。”
　　林伯认真的听着。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会给你带来麻烦。”
　　林伯还是听他说着不插话，却皱着眉头握住了他的手。
　　那人热泪盈眶的看着林伯，终于不再说话。
　　林伯等他说完了，自己才给予他安慰：“你觉的，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会怕死吗？我这一生，从来只做胆小鬼，因为自己的胆小，害的妻子被害孩子被抢却躲着不出来，我一身都在悔恨中。现在也想干一番大事业。”
　　那人极为感动。
　　两人相互拥抱相互安慰。

　　宫里郑太后听闻自己哥哥的来报大发雷霆。
　　边关告急，此事又不能再拖。太后下令：“陈将军率二十万大军前去边关支援。”
　　陈将军听闻瞬间跪地：“太后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郑太后问。
　　陈将军说的有理：“太后，微臣恐京中无防备，会遭敌人乘虚而入。”
　　“陈将军无需挂心，此时哀家早有安排，京中还有羽林军和禁卫军。你尽管带着二十万兵马前去即可。”
　　陈致远思索一番应了下来。
　　清承曾说过要他领十万兵马去边关，留十万在京城。但是此时恐怕又变。现在又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怕是难以联系到他。

　　某处院落里的黑衣男子听闻了消息，郑氏终于肯调兵去边关了，京城一旦空缺，他埋伏在京城的军队就会有所动。现在就是等着那二十万兵马离开京城。
　　前一段时间他的人来报，曾在京城有人看到过龙吟凤鸣两把剑同时出现，他高兴了一场，掌握了消息那些人隐藏在何处，可今日被郑氏打草惊蛇了，那两把剑又失去了踪迹。
　　黑衣黑发的男子听闻一日的消息，有喜又有愁，这一统天下如果没有那把剑不是不可以，但是想要那皇位坐得舒坦，非要那把剑不可。
　　他已收到线报，在多个地方竟有一些武装的农民起义，规模还不小。朝廷派出地方的官兵进行打压。但是那些起义的农民却是神出鬼没，冒一个头就缩回了地下不见了。别的地方却又出现了另一队人的起义。就想鼹鼠一般，朝廷始终抓不到人。
　　黑衣黑发的男子也嘲笑现在的朝廷真是没用，毕竟郑太后是一介女流，她想学历史上有名的太后女帝，相差的还是远了点，她会的就是一些女人见争风吃醋时用的伎俩，放在国家大事，是万万不行的。
　　就算是让现在那个傀儡皇帝管理一下国家，指不定也会比这个女人厉害一些。若在让这女人管下去，那到时候他接手的时候可就是一个烂摊子了。
　　但急也不急于一时。这么长时间都等下来了，不可以在这快要等来机会的时候败露了。

　　宫中另外一处偏僻的院落里，现在进来伺候的人算是比起从前多了一些。还有两个月，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快要生了，太医说，这肚子里的九成是男孩，只有一成可能是个女的。
　　绯见高兴的很。每天看着屋外的雪，摸着自己大起来圆鼓鼓的肚子，就在说：“宝宝啊，再过两个月，你就能见到你的父亲了，你娘亲我啊，就要嫁给你父亲了。”
　　“从前我就喜欢你父亲。”
　　“你的父亲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表面上总是和和气气的，对人很温柔，声音很好听。相貌堂堂。嘿嘿......”
　　“从前啊，你父亲他喜欢穿一身白衣。现在不知道穿什么衣服了。冬天天冷，穿白衣不吸热，比穿深色衣服更冷些，等你以后长大了啊，你一定要和你爹爹说，让他冬天天冷，穿件深色衣服试试。”
　　“你爹爹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穿什么都好看。”
　　“过去还有一个女孩子啊，眼睛大大的，和你娘亲我是死对头，小时候总是捉弄我，长大了冷冷清清的不爱说话。和你有一个叔叔一样。你爹爹啊，很保护那个女孩子，你可不要惹她，不然你爹爹肯定会生你的气。”
　　“你娘亲嘛，其实也不讨厌她，她长得也好看，很亲切，只是娘亲过去嫉妒她，但现在想想啊，娘亲只要你和你爹爹就好了。”
　　“以后我们一家人啊，不要在皇家生活。”
　　“我们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快快乐乐的生活好不好？”
　　“娘亲想的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