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天涯》巫锁

140、除夕之夜

　　除夕当天，清承忽然知道了自己还有一个亲属在世上，开心难过都说不上。一反常态的显得平静。
　　钟离从下午开始就在厨房忙活，若梦拉着浮生说在厨房帮忙其实是在偷吃。
　　夜幕降临之时，全府上下不管主仆全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难得的在雪天的温馨场面。
　　晚宴进行到一半，雪又纷纷扬扬开始落下来。白衣胜雪的林锦时停下筷子看着屋外安静飘落的雪花分了分神，良久，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个都各怀心事。
　　几条街以外的喧闹声隔了这么远还是传到了这里。
　　钟离和若梦看着远处的灯火都照亮了夜空，不由得心生向往，期待的心情难以掩饰的表露在脸上。
　　雅楠心想，这些小丫头本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没必要和他们一样整天躲在这林家府邸。她们都还是贪玩的年纪，被困于此一定心有遗憾。
　　“待会吃完饭，让浮生陪着，去外面玩玩吧。”雅楠开口道。
　　若梦眼巴巴的看着清承。钟离看着清默。都在征求意见。
　　眼巴巴的期待的眼神都在说：“可以吗？”
　　清承笑：“夫人都这么说了，我难道敢说一个‘不’字吗？”
　　清默低着头对钟离的请求，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两个小女孩子高兴的相互击掌。
　　浮生在边上看着也浅浅的露出笑来。雅楠看着觉得他真心是个干净纯粹的孩子。
　　清承这几天以来也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据说晚上有烟火，可要抢到好位置才好啊。”
　　两个小丫头听见又一次兴奋不已。
　　雅楠心里何尝不羡慕这些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她曾经在京城和清承他们生活这么多年，常常就是避开人多的地方，一个人坐在西厢房的屋顶上喝酒。现在她确实想去尝试一下普通人的热闹，想在人群里挤一遭。因为从今以后，怕是已经不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林锦时看着屋外喧闹的那个方向愣愣的出神。从前也是这样的除夕，他和素年还未成婚。原本男女婚前是不可相见的。但是他们却是频繁的见到。除夕他和妹妹看见素年和她的丫头翻墙从尹大人家出来。看见她在河岸边和丫鬟被人群挤散了。看见男扮女装的她走到亭子里看见他时窘迫。看见她专注看烟火时的侧脸。看见烟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闪耀。
　　清承看见雅楠脸上的失落以及浅浅的笑意，伸过手揽住她的肩膀，头凑到它的耳边，暖气呵在她的耳根，低声对她说：“你若也想去，我便陪你去。”
　　雅楠确实想去，但是京中认识他的人占多数，这是这样的日子，这样出去太过危险。
　　“在座的可都是孤身一人，你们这样可不太好啊。”花语尘依旧是穿着大红袍子，尽管白了头发，化了妆的他美艳妖娆异常。
　　开着玩笑说笑的眼里，看着雅楠的时候隐藏在眼里的一抹忧伤一闪而过。
　　清承端起酒杯站起来：“那我自罚三杯。表哥。”
　　那句“表哥”意味深长。
　　清默不说话，自始至终不说话，看着任何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总是不断地变化着，可他自始至终如同冰霜雕琢一般，除了冷漠疏离再也没有别的表情。
　　林伯看着这表面和谐的一桌子人始终和和气气的笑着。

　　南城的闹市，家家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钟离从未看见过这样热闹的景象，十分的新奇，跑到飞快，一眨眼就跑进了人群里，没了踪影。若梦和浮生在后面追着她跑，但还是找不到她跑到了哪里。
　　清承和雅楠在人稍微少一点的岸边缓慢走着，说说笑笑，难得的和气。
　　岸边一盏灯笼不知什么原因暗了。清承雅楠正好走到了那盏灯笼下面，两个人隐在了黑暗里。清承忽然停住。
　　雅楠和清承潜牵在一起的手感觉到了他的驻足，刚转过头想要问他怎么了。对方的头就靠了过来，温热的唇贴上。
　　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结实的手臂轻轻拥着她。
　　雪轻轻的落下，落在他们乌黑的发丝上面。
　　雪很小，偶尔飘落一点，人们说，那可能只是风吹过，从树枝上吹下来的。
　　清默路过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跳上屋顶，隐蔽的潜入先前那户早已不住人地家里。在人家的地窖里留下一座宛若小山的金银珠宝，不留痕迹地离开。
　　走上雪已经被扫开全是行人的脑街上，四下扫视了一番，在找什么人。
　　时间尚早，烟火要到午夜子时才开始燃起。
　　所有人都在四处闲逛。

　　林府的梧桐院里，梧桐树下一张躺椅，一边暖一壶清酒。很久以前也有人一个人在这冷清无人的院落里这样的躺一晚上，身上盖一条白狐裘，时而倒一杯酒驱驱寒。
　　大红袍子的人进来，手中提一壶女儿红，放在石桌上，轻轻的声音扰了闭目养神的男子。
　　花语尘拱手：“前辈，有礼了。”
　　两人相对无言，却是陪伴着喝酒。

　　宫里的轻抚一把丝帛扇子，扇骨上锋利的刀片已经卸了，只剩下一把普通的扇子。白色的扇面上只有边缘留下的一点点红褐色，那是他自己留下的血迹。
　　曾经有人稚气的声音问他：“清容哥哥，怎么大冬天的，雪都下的这么厚了，你还是拿着一把扇子不放手呢？”
　　边上有人嘲笑他：“他那是装模作样，你知道，我要是也拿一把扇子，准有人说我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小南瓜你信不信？”
　　那稚气的小脸往边上一扭。
　　清容响起不由得笑，面容温柔的。
　　门外进来两个侍女：“皇上，时辰到了，该就寝了。”
　　清容放下扇子，随着那两个侍女前去。

　　过了一些时，夜色深了一点，南城的街边还是不减热闹，反而更多的商铺摆了出来。
　　喝的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手搭手的在街边摇摇晃晃的走着。远处有女人骂骂咧咧的走进，进了却是收住骂声，温柔的扶住自家的男人，往家里走。
　　孩童们追逐打闹，撞到了人不道歉，爬起来就跑。
　　这除夕之夜一点也看不出来如今的世道如何，家家户户开开心心热热闹闹。
　　人群忽然间都往岸边挤过来。清承拉着雅楠往岸边的一个亭子跑。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容。
　　天边绽放出烟花，扑朔闪耀着。
　　钟离被人挤到了亭子上，看见清承和雅楠相互依偎着靠着江上，想叫他们又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看见雅楠回头她才出声：“小楠姐姐。清承公子。”
　　但回头的两个人都没有看她，笑容满面的看着她的身后，钟离奇怪自己的身后有着什么。于是转头，看见深色衣服的男人修长挺拔的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挡着身后拥挤推撞的人群。
　　钟离高兴的喊着：“清默公子。”
　　清默面无表情的走到她身边，两手握住她瘦小的肩膀，把她推到亭子边上，站在清承雅楠的边上，看着江面上明明灭灭的烟火。

　　梧桐院里看着远处的天边有光芒亮起，两人转头。
　　“烟火开始了，前辈。”花语尘卸了妆清秀的脸上恭恭敬敬。
　　“你就直说吧，有什么事？”头还转向天边的男子背对着他问道。
　　“既然前辈这么问，那我就直说了。”花语尘笑，态度依旧恭恭敬敬，“前辈是失踪多年的林将军林锦时吧。”
　　夜风带着点点雪花，也许还是只是从头顶的那棵梧桐树上吹下来的。
　　花语尘继续：“多年前的兵符，是否在前辈手上？”
　　林锦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从何而知？”
　　“雅楠毕竟是您的侄女，有些相像也是难免，更何况从你刚来就对这里如此熟悉，这就不难猜测。前辈，您的兵符？”花语尘还是没有放弃。知道清承不好意思开口要，那么他替他来开口。
　　林锦时沉默的半晌，忽然开口：“若我不愿意呢？”
　　花语尘一愣：“不愿意，那也没办法。”他笑，依旧恭恭敬敬，“我不会强取，这都是前辈的决定，我相信，待到国家到处充满硝烟的时刻，前辈会有行动的。”
　　林锦时不语。花语尘也不再说话。
　　两人依旧相对无言的喝着酒。

　　宫里的人穿着鹅黄色里衣，下人服侍着睡下，带人走后又起了床。门口全是侍卫把守着。
　　他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看着南面天空的明明灭灭。
　　想来那边一定热闹非凡灯火阑珊，而这边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没有意义的跳动着。
　　想死，却始终没有勇气。

　　烟火开始的时候浮生和若梦还在街边找钟离，听到响声赶紧往岸边挤去，却见到陈家三小姐。
　　陈秋艳的眼神很是不屑：“哟，真巧啊。”
　　浮生若梦都在往边上四处张望。
　　陈秋艳见他们都不理睬自己想要发飙，头上被人敲下一记。
　　那人一晃挡在陈三小姐面前，对着浮生挤眉弄眼了一番。
　　陈彦令缓缓从后面走来，若梦看见他立马变得羞涩淑女。
　　几人前前后后也都往岸边挤去。自己不往前走，身后的人自会推着他们我往前走。
　　清承看见人群中熟悉的脑袋，悠悠道：“麻烦的人来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雅楠顺着他的目光看出，不像清承那样高，只看见陈家的两位公子，但也想到说麻烦的人是谁。应声跟着清承走。
　　钟离歪着脑袋不解道：“嗯？这里挺好的呀？”
　　清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拉上她的小手也跟在清承他们后面换个地方继续看烟火。
　　几人跟着陈秋艳走到岸边亭子里。
　　“嗯？我刚刚明明看见清默公子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就说你眼神不行，看花了吧。”陈丰衍一边嘲笑着自己家妹妹，一边拉过浮生的手，“走，我们别跟着他们，换个地方自己玩去。”
　　陈秋艳坚定自己刚看见清默公子在这亭里，现在兴许是走了，一心想要找到他。
　　亭子里剩下若梦和陈彦令。
　　浮生被陈丰衍拉着一直走到了冷清的地方。
　　这里看烟火远了很多，但丰衍还说：“这里不错。”
　　浮生终于心生怨念的说了一句：“这里有什么好？”
　　丰衍盯着他的看看了好久，看的浮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丰衍凑上前，暖气呵在他的脸上。
　　浮生一把推开他：“我不是断袖！”
　　丰衍好笑：“哈哈，说的好像我是断袖一样。”
　　“那二公子为何......”
　　话被丰衍打断：“谁让你长得和你妹妹一样的脸，和个女孩儿一样，看见我还一直低着头，让我以为你在害羞呢。”
　　话说着浮生又低下头去。但这次丰衍却是一把抱紧了他，低头吻了上去。
　　浮生害怕的挣扎着推开。
　　可对方的禁锢却很牢固。
　　浮生被吻得害怕了，小声的嘤嘤声从喉咙里传出来。
　　陈丰衍放开他，说：“对不起。”
　　看见他哭了，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你太像女的了，所以我一时没忍住我就......”
　　浮生开始哭的更大声了。
　　丰衍更加不知道做什么说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会对你负责的，你别哭啊，你别哭啊......”

　　烟火似乎是停了，雪又开始风风扬扬的落下来。
　　人们在这除夕夜陆陆续续的开始回到家里去。守岁的时间也到了，在过两个时辰就该起床准备新年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