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天涯》巫锁

142、母子相认

　　转眼已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又是一个热闹的节日。
　　全国上下花灯挂起。再一次如同除夕一般热闹。正月里的热闹也将止于这上元节。上元节一过，平民百姓该干嘛就干嘛，休息也休息够了，就要恢复原本生活的轨迹。似乎从除夕开始至今的热闹欢愉就不存在一般，迈进平常生活中，又是柴米油盐精打细算。
　　再加上这一年世道不佳人民的生活怕是更加不易。
　　皇帝是假，狸猫太子做帝位的消息早已传的全国皆知。
　　人人都在喊，要把假皇帝从帝位上拉下来。换真皇帝上位。
　　人们仅知道这皇帝是假，没有给百姓带来福祉，却不知道这假皇帝背后到底是谁的手伸在那里。
　　陈将军的军队一路南下，从正月初一开始出发，刚开始几天宫里每天得到消息，说陈将军的军队行到了哪里，有什么样的安排，进来几天一直没有消息。
　　郑氏太后在椒房殿急得走来走去。这二十万的大军交到他手上，她怎可放心。首先是边关每天的消息都不容乐观，在拖下去怕是要失陷，她想不通南方的小国怎会如此厉害，以往从来都是北方善骑的游牧民族扰的她边界不安宁，可最近北方的民族却是安分的可以。二来，她担心陈将军在路上会遇到什么意外，但是这样的几率是极小的，整整二十万的兵马交到他手上不可能还没到战场就遭遇了挫折。另外她最担心的，怕自己错信了他。
　　原本想着自己在他失魂落魄之时伸出援手给他官做，他应当对她郑氏怀有感恩之心，并且从他围剿林府的那天看来，他的判断都是向着郑氏的，只是自己的蠢弟弟一意孤行才坏了大事，更何况，他当初提出只带十万留十万在京中以防万一，这也是她应当相信他的理由。
　　可现如今好几天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真是让她在宫中寝食难安坐立不宁。

　　清容下了早朝被宦官侍卫跟着走到书房里黯然无神。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他知道自己终结的那一天总会来临，近来他时常的感觉那一天似乎不会遥远了。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其实自己早就不想这么下去了，被自己的兄弟误解，被朝上的大臣所不屑，被天下百姓谩骂。
　　但是自己还不想死。
　　其实他早就该死了。自从雅楠出事自己却在闺房之中与绯见行那苟且之事那天，从自己被迫登上帝位之时起，从清承清默他们来找自己自己却不愿意跟着他们离开那时起，从雅楠进屋他却还要在她面前提她身世挑拨她与清承之间感情的时候起。
　　可他为什么还不死。
　　明明再等下去什么都不会改变了，与其每天提心吊胆的担心这自己会被拉下这位置人头落地还不如现在了结了自己死的干净痛快。
　　但是却迟迟下不了手，似乎还在等什么。
　　近乎有些绝望的等待着，也许有一天清承清默和雅楠还是再闯进宫来一趟，到时候把他和别的人一起救出去。
　　或者，他掌握了郑氏的什么阴谋，可以让他推翻那个一手遮天的女人的阴谋。
　　那些不可能的可笑的幻想他每天都进行着。
　　可是越是这么想着，越是觉得暗无天日没有尽头。
　　也许那一日就快要到来，他仿佛能看见成千上万的民众都来看他的笑话，他从尽管闪闪的皇位上被侍卫带了下去，被推上了断头台，他看见清承清默和雅楠都在人群里，他们无喜也无悲，就这么神情冷淡的看着他。
　　长长叹一口气，薄凉的空气里传来太监阴阳怪气的声音。
　　“皇上，都准备好了，晚宴要开始了。”

　　上元节，宫里举办花灯会。各大臣都来参加宴会并且赏花灯。
　　那都是宫里的能工巧匠一盏一盏精心设计出来的。挂在晚宴的上空。
　　清容坐在首席，面前案几上的玉酿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在这位置上坐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却每每都如坐针毡。
　　太后因怀有先皇子嗣故而缺席。据说临盆只有一个月了。
　　清容感知，太后的肚子里的那一个生了下来，那便就是他的死期。
　　太后肚子里的那个才是货真价实的，他，不过就是一个为了充数冒充的。
　　让他享了这些天帝王的清福已是对他的恩典，他还有什么抱怨吗？
　　灯会进行到一半，朝臣已经走的走，溜的溜，有事没事都走的差不多了，还剩下几个老实的，还真把他当成帝王看待的，衷心耿耿的相信着。
　　清容也看不过去，起身道：“都散了吧。”
　　但是清容坐着不起身，那些个老实的竟也不敢起身告退。
　　清容叹一口气，苦笑几声。
　　便自己站了起来，宦官在后面跟着，不远处的侍卫也随机跟了上来。
　　那些个朝臣才敢离开。
　　“呵呵......”
　　清容自嘲。
　　路行到一半天忽然下起雨来，身后的宦官都想快跑去避雨。但是清容慢慢的走在雨中。
　　宦官和侍卫不是怕这有名无实的皇帝责罚，只是怕万一弄丢了这有名无实的皇帝太后会责罚。他们也只得慢慢的跟在清容身后。
　　正月里的雨就和雪水刚化开一样的冰冷，落在身上湿透了衣裳，有如冰霜裹在周围。冻得人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
　　远处火把明明灭灭，喧闹声连连。
　　清容想问那边是什么情况，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没有人会告诉他接他的话，当然也不会说“小的过去看看”此类的话语。如若他要过去，除非是他回去的路上，否则一旦偏离了自己的路线，身后的侍卫就会跑出来阻挡。
　　远处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多的侍卫跑过去。
　　火把的方向似乎正在往这边跑过来。
　　清容故意放慢了脚步，想要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事。
　　一个妇人从黑暗里跑出来，撞倒在了清容脚边，清容想弯下腰去扶，手伸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因为那位妇人是他的娘亲。
　　“在那边！快追！”远处侍卫的声音传来。
　　此时清容没有多想，将妇人扶起往身后一拉，自己上前一步护住了她。
　　前来的侍卫低首作揖：“皇上你身后之人乃我们正在捉拿的窃贼，望皇上交还与我们，我们也好回去复命。”
　　赵二夫人没有看见站在她面前的人的容貌，只听见追她的人喊他“皇上”，于是她也跟着喊：“皇上，我可不是窃贼，我可是皇后请来做客的，但又把我关在院子里，整天和郡主一起不能出去，郡主是快生了出去不得，可我不要紧啊，我闷得慌就跑出来溜达，可不是窃贼啊！”
　　前面的侍卫上前一步。
　　“皇上，请将那女人交换还与我们，是太后要求抓住她的。”
　　清容为难。身后那人，可是他真真切切的母亲啊。
　　“皇上，不要逼我们对您动手！”侍卫的语气很不客气。
　　赵夫人很是郁闷，这皇帝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小小的侍卫都敢威胁皇帝。
　　清容长袖一甩：“现如今我是皇帝，我看你们谁还敢动手！”
　　这一句话威慑倒是不小，那些个侍卫果然没有向前。
　　他身后的人被他的威严吓到，纷纷跪了下来。
　　赵夫人心想，这还差不多，有点帝王的样子。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全都跪了下来，就剩她还站着，于是也跟着别人跪下来。
　　清容带着人回他的寝殿。心里一直想着他的娘亲，看见她是头发已经全湿了，这样的天气了，怕是要感染风寒了。
　　赵夫人一直跟着他，像是他身后的众多宦官和侍卫一样。
　　留下的侍卫转头对边上的人说：“去报告给太后。”
　　到了寝殿里赵夫人只见到一身龙袍的人快步走进屏风后面便不见了踪影。随即边上有侍女过来说伺候她更衣。她一听乐得开心，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待遇。

　　郑氏听闻之后猛地一拍桌子，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一直以为清容安分了很多，至少这么多人的性命在她手里，他会乖乖听从她的安排。却没想到给了他帝王的身份之后竟然会被他用了这帝王的权利。她也没想到他的威慑竟然如此之大，连宫里一向听从她安排的人也会被他吓住不敢有什么动作。
　　更是让他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居所。
　　左思右想，不能让他们母子见面，否则她的计划会有所动。只希望所有事情在败露之前能够有效地控制。
　　她得赶紧过去把人给带回去。还有，如果已经见了面，那么赵夫人就不能在和绯见住在一起了。为了避免她生疑心，还是要找机会把赵夫人先处理掉。

　　赵夫人洗漱更衣之后被带到了皇帝寝殿。
　　面前的皇上一身白衣，黑丝如瀑，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赵夫人颤颤兢兢，第一次有幸目睹天子的容颜心中非常的紧张。但是看皇帝的背影却不似她印象里四五十岁的老皇帝，倒是像一个年轻的男子。
　　难不成在那一个月里竟然连皇帝都换了？她想想，却是有可能，刚刚追她的侍卫也说了，是太后的旨意。她原本记得，宫里是没有太后的。如果老皇帝真的死了，新皇帝登基了，那倒是有可能。
　　只是，原本那皇帝没有子嗣，现在又是谁做皇帝呢？
　　赵夫人试探性的叫出声来：“皇上？皇上？”
　　穿白色袍子的人缓慢转身，赵夫人的眼睛越瞪越圆。
　　“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