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夏阡阡

9、献计

　　“小桃，把我的花锄拿来。”
　　“是。”
　　小桃应声去了杂物房，一边翻找着花锄的踪迹，一边嘀咕着。
　　本来以为自家小姐和王爷之间应该有点什么的，可是每次从王爷那儿回来，自家小姐都是一脸哀怨，关键是这几天都窝在这别院里，伺花养兔，还总津津有味地追问自己有关王爷的风流韵事，自己可是看过红酥那一群人的手段的，哪一个不是为了见王爷一面拼尽了全力？难道……小桃偏头想了想，随即又讪笑道，怎么可能。
　　我从小桃手里接过花锄，看到她一直打量着我又有点担心的目光，以为她怕我脚上的伤还没好，笑着伸出了脚，
　　“不用担心，我已经全都好了，估计也就明天，又要去霓裳阁报道了。”
　　“小姐，你明天会去书房吗？”
　　“嗯~”我努努嘴，“要去的吧，上次说话好像是有点重了，不知道你们王爷会不会生气故意刁难我。”
　　小桃听见这话，忙不迭劝道，
　　“小姐，你不如先去和王爷道个歉。”
　　“道歉？可是我说的也没错啊。”我是受人掌控没错，可是如果我真道了歉，岂不是那一场大哭真成了无理取闹，谁知道到时候这个行事果决的靖王爷会不会以我任性为由，将我送回黎国，回去虽然是我所愿，但我若不是裹着白布回去，怕是往后的日子谁都不会好过。
　　见我犹豫，小桃赶紧接过我手上的花锄，趁热打铁，
　　“小姐你只要撒撒娇，再带些柔弱的哭腔，王爷肯定会原谅你，我听说这世上最好使的就是女子的眼泪，特别是小姐这样的美丽女子。”
　　“这些歪理胡说你都在哪儿听到的，”我看着小桃一本正经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将花锄夺回继续我的养花大业，“这世上最好使的就是无欲无求，无欲便可以心生自在，无求便没人可以操控你。”
　　“小姐，你说的话太深奥，小桃听不懂。”小桃见劝不动只好帮着我一起整理花苗。
　　“有些事不懂才好。”
　　我也无意再在这个话题纠缠下去，加快速度整理花苗，西山貌似黑了下来，雨不知何时会突然而至……
　　脚恢复得差不多了，一早我又像往常那样去了霓裳阁。
　　霓裳阁的气氛不同往日，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从同习舞的舞姬中我大概听出些端倪，就是那日我在褚亦寒面前出丑后，红酥被叫了出去，回来后气氛就一直有些不对劲，甚至有人见到红酥回来时脸上还挂着泪痕。
　　难道是被褚亦寒洞悉是红酥动的手脚？我眉头紧皱，也是，从我刚进这王府红酥对我的厌恶就表现得明显，要想知道是谁动的手脚，他堂堂一个王爷，随便查查就能知道。
　　我有些后悔了，明明决定自己承担这一次事故的，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说了些过激的话，好像又给自己增添了些无形的麻烦。
　　离开霓裳阁，我带着重重心事来到了书房。
　　褚亦寒依旧是面无表情坐在那儿，要不是见过他在外面的样子，我甚至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十多年都在这桌前保持一个姿势一个表情。
　　他见我也只是稍加看了看我已无异状的脚，便继续埋头于自己的事情。
　　我自然是继续研墨，我从他前几日的话头上听出让我研墨不过是想培养我的耐性，让我更沉稳些，好助他完成伟业，真是步步精于计算的人，我不自主地盯着身边人的侧脸，昏暗给了他一些柔和的轮廓，确实足够英俊，也难怪这么多女子为他痴狂，可是那一股子狠劲是丝毫不减的，到底是怎样的执念，让他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有着这样疯狂的计划，父皇，唔，姑且称作父皇，选择和这样的人合作，对于我们黎国究竟是好是坏呢？
　　想着想着我入了神，丝毫不觉手下的砚台墨汁已经多到快溢了出来。
　　“咳咳”
　　褚亦寒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身边人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点明，直到看到砚台墨汁快满了，这才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呀！”
　　我这才注意到砚台，轻呼了一声，还好没酿成什么大错。
　　“什么事都做不好。”
　　褚亦寒这一句虽然声音不大，可字字都敲击在我心上，回想起今天早上和小桃的对话，我一惊，该不会真的一语成谶，这就要赶我回去了吧。
　　无意中瞥到书房角落里的古琴，我计上心来。
　　“也不定一无是处呢，”我堆出了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说道，“能否借王爷的琴一用？”
　　恩，褚亦寒不知道我打着什么主意，略微迟疑后还是答应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是母妃教我的《越人歌》，配着琴音唱出来最为动听。
　　一曲唱毕，我见褚亦寒的表情缓和了不少，顺势说道，
　　“我知道，再过不久，太子要来，锦瑟想以此曲献于太子，不知道王爷意下如何？”
　　“你消息倒是灵通。”褚亦寒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反倒是质疑起我的消息来源。
　　太子要来这么大的事，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着准备，下人们闲聊也总不经意提到，我就是再聋再瞎，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吧。
　　虽然心里很想给个白眼，我还是温顺地答道,
　　“从下人口中听到的，锦瑟觉得这是个和太子接近的好机会。”
　　我说完抬头，褚亦寒用一种说不清的目光看着我，我心下一颤，该不会是铁了心要送我走吧。
　　“我会安排，你先回去吧。”
　　这算是坐稳了棋子的位置？我没有过多言语，转身告辞。只是夜里在榻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不得劲，我倏地睁开双眼，幡然醒悟，我这不是铁了心把自己往火坑推嘛，这么积极主动的棋子估计也是少见，谁叫我没有后路呢。
　　“若褚亦寒是我心之所属该多好，默默付出，为爱牺牲，倒颇有些轰轰烈烈的意思，后人写起史书来也算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我喃喃呓语着，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