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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靖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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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我按照白衣男子给我的提示,跟一小厮从“靖王府”的后门而入,曲径通幽,竹林掩映下,小厮领我至一书房外便兀自离去。
我推门而入,今日的白衣男子正背手站立在一画轴前,
“你的真名。”
“锦瑟。”
褚亦寒这才将目光从画轴上离开,却也不看向我,
“呵,倒是听闻黎国国主早前曾痴迷过这种乐器,不成想,就连公主的命名也是如此随性。”
我心头一刺,纵然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无论何时听来都这么刺耳,我对上褚亦寒的目光,果然是有野心的人,洞悉人心,还真是有一套。
“怎么,是我的话有所不妥?”
褚亦寒深谙制人之道,戏谑的表情让我实在不爽,我转念,轻笑起来,果然他眉头带着困惑问我所笑何事。
“回王爷,小女子只是想起一则笑话,说出来只怕污了王爷耳朵。”
“但说无妨。”
我浅哼,既然是你要听那我便说,
“小女子听说民间曾有一商人在一次行商途中捡到一块琉璃,可是商人不识,只当普通的玻璃叫卖于集市之中,有人便将这被商人唤作‘玻璃’的琉璃以低价买回,次日又以高价卖出,商人听闻,心中愤懑,找其理论,那人便说‘是你叫它作玻璃,今日又认其为琉璃,这样,岂不成了市井无赖。’”
“呵,你只不过是区区一枚棋子,何来如此之胆,暗讽本王乃‘市井无赖’?!”
褚亦寒的目光凌冽起来,实有些骇人。
我正了正声,道,
“小女子确为棋子被送来未国,但锦瑟自认这枚棋子之于王爷举足轻重。”
我咬着唇,迎面对上褚亦寒的目光,他眸光一闪,手却伸至我脑后,一把扯下我的面纱,
“那便让本王看看你这举足轻重的棋子是否能担此重任。”
我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尚未回过神,面纱早已飘落在地,我们近距离对视着,来之前就听说未国靖王有不输女人的样貌,我怔怔看着,他也愣了一愣,随即背过身去,轻咳了两声,气氛异常尴尬,
“待会儿会有丫鬟带你去你今后的住所,既然已经作为我的棋子,你只需按我的吩咐做事便可。”
“是,王爷。”
我略略作揖,捡起面纱,转身走向门外,就在脚刚踏出门槛时,褚亦寒的声音再次传来,
“记住,你不必在太子面前如此锋芒毕露。”
这王爷可真是别扭,句句都藏着深意,我本想反驳,却又罢了,脚步稍作停留,我再次作揖,回了句“是”,便随着守在门外的丫鬟离开。
书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人时晴时阴。
推开一扇略有些斑驳的木门,丫鬟领我来到一处别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处别院闲置多年,今日下午王爷才通知锦瑟小姐要过来,没来得及收拾,不过屋里已经布置好了,院子里我明日会再通报管家着人来整理,还望小姐不要嫌弃。”
“这地方虽偏僻却自得幽静,杂草丛生不也是生机盎然的一种嘛,我看就不必再兴师动众了,呃,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请姑娘帮我寻一样东西。”
从前在宫中母妃一直让我与侍女们玩闹在一起,特别是年纪稍长后,母妃更是像父皇请愿搬至宫内一处比冷宫还冷清的阁楼,身边也只带了一直照顾我们的侍女,而我一直唤她“常姨”,在想着如何称谓这面前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丫鬟时着实让我头疼一番,不过唤作“姑娘”应该也合乎礼仪。
“小姐这么说实在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可是万万担不得。”
谁知我自认还为妥当的称谓却让面前的丫鬟惊恐万分,忙朝我行大礼,我欲安抚她几句,却见得她神色慌张,估计从小被这王府的规矩所缚,我勉强要教她平等之道反而是打破了她的生活常态,我在心里默叹,这恐怕就是世人口中常说的命数,而我又何尝不为这命数所累。
“那你总归要告诉我该如何称呼你吧?”
“回小姐,奴婢叫小桃。”
“那,小桃,你可否帮我寻些鸢尾花或者是鸢尾花的种子也可。”
一听我要寻得是鸢尾花,小桃瞬间展了笑颜,
“若是别的,小桃还担心可能不能满足小姐的要求,但独这鸢尾花小姐要多少有多少。”
“哦?”
难道这鸢尾花有什么蹊跷?
“小姐不知,我们王爷百花之中偏爱这鸢尾,每年游历回来也必会带回些珍惜的鸢尾花种,安定城内,无人不知。”
“是嘛。”
我暗忖,想不到这冷面的王爷也是个爱花之人,倒还真是稀奇。
“小姐今夜可放心休息,明日奴婢便可带领小姐去挑些中意的鸢尾来。”
“嗯,我也想睡下了,你回去吧。”
我想解衣睡下,余光却瞥见小桃搓着手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很是为难的样子,我便知这王府估计还有这守夜的规矩,特别是我,估计她们王爷又特地嘱咐了她要看好我。
“我这人向来睡眠浅,若是有生人守在我幔帐外我怕是一夜都不得好眠,若是明早你们王爷见我憔悴的模样,恐你更加担待不起。”
我故意一本正经的恐吓,小桃果然被我唬住,连连行礼,几步小跑出了这屋子。
“呼”我长抒了一口气,叠好了面纱,估计以后也用不着它了,紧接着褪了一身束缚,总算不必再假装强硬,自在地和枕而眠。
“母妃大概也知我来了未国,虽不知父皇揶揄了什么理由,但是没我的陪伴母妃是否也会如我这般在夜里辗转难眠。”
我伸出手,窗外明月皎洁,指缝透过的银光一如母妃的目光般温柔。
‘锦瑟,你可知朕召你何事?’
‘不知。’
自我十二岁随母妃搬至阁楼后,我便不曾见过面前这个自称我父皇的男人,今日莫名其妙地被召来偏殿,我总觉得这第一句该是我问的。
‘朕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更是整个后宫的主宰。”
为数不多的记忆中,这个男人一直是这一副严肃的面孔,不过他找我来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权势?我不解。
‘朕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朕的一句话便可决定你母妃的生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接着便是一封书信被递至我手上,展信,我便知道这一面注定凶多吉少。
‘朕给你三日考虑,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你母妃的命运皆在你手中。’
‘不用三日,我现在便可给父皇一个答案。’
我狠狠咬着‘父皇’这二字,终于明白,为何母妃总在深夜悄悄流泪,之于面前这个男人,我们大抵只是前尘的一粒石子,偶然挡住他前行的脚步却在这之后被弃之如敝履。
“母妃,我很好,纵然此生被缚,能换您后半生的安逸,也算不枉您的养育之恩。”
月华如练,有些人注定逃不过,比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