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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秋夜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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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白大人走了也快有两个月了,怎么宫里竟没半点他的消息?”
“可不是嘛,想想还真有些担心。”
“人活着呐也就图一口气,看那个李清,自太子妃死后是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本以为林浅意做了太子妃就能坐享清福了,谁想一把火就都给烧没了。死的可真是冤呐。”
“想想我就身子发凉,你说她不会阴魂不散来找我们吧?”
“瞎说什么呢,我们可没害过她,也就是嘴上伤了她罢了。”
卫莲和施静嫣两人边说边进了云顶斋。
清晨的园子还笼罩在薄雾里,墙角的秋海棠已经舒展开了身子,绛红色的花苞点缀在绿叶间,远远望去似红翡翠般夺目。
笙和殿内寂静无声,沉香的细烟萦绕在白玉柱间,书案上一盏茶冒着热气,韩笙手里的笔提起后又放下,端砚里的墨像是一朵渐渐绽放的花,最后又慢慢凋零。
这时吴德海从门外进来了,到了韩笙跟前径直跪下说:“殿下,属下有一事相求。”
“说。”韩笙抬头看他。
“能不能把太子妃还活着的事告诉李清,属下实在是不想她继续这样消沉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但若此事走漏了半点消息,那后果,你可有想过”
“是属下一时心急胡言乱语了,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求我几次,这回着实是我没了办法。”韩笙皱眉道。
吴德海起身后开口道:“殿下放心,李清,我会好好劝她。只是殿下,太子妃随白大人去了龙兴寺也有些时日了,接下来我们该做何打算?”
“既然这宫里容不下她,那只好我走。等个合适的时机吧。”
“殿下!这……”
“不必再说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对了,浅意可有来信?”
“还没有,太子妃这回的信倒是迟了几天。”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韩笙一脸担忧。
“殿下先别着急,兴许是路上天气不好就耽搁了。”
韩笙点了点头说:“且再等等吧。”
秋天的正午阳光依旧毒辣,龙兴寺正殿门前的老银杏树却精神抖擞,随着风洒下片片金黄,一只黑色的野猫正伏在粗壮的树根上酣睡,不远处的佛堂传来整齐的诵经声,向寺外婉转而去。
崖边的石窟里伸手不见五指,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光照出了石壁上斑驳的画,白绝尘正埋头修整观音像的衣摆,一笔一笔,细致有力。
这半日他没有一刻停歇,直到天黑才起了身,外面清爽的晚风叫他完全放松了下来。
此时向低处看去,寺里点点的烛火再加上天上好似可以随手摘到的星辰,眼前的景色静谧得像一张画。
“绝尘。”
他闻声转头,看见浅意站在石阶上,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他急忙上前问:“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回去呢。”
“在屋里待了好几天了闷得慌,看外面天气好,想到你一定还饿着肚子,就给你拿些吃的来。怎么样,修得可还顺利?”浅意笑着问。
“嗯,也算修完了一小部分,”白绝尘说着扶她到石阶上坐下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身子,大夫说了你刚来这不久还不适应这里的水土,不能劳累,否则动了胎气。再说这里条件不比宫里,你可千万小心。”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孩子都快三个月大了,要不是前日我犯了恶心你托师父去找大夫来看,兴许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想想还真的像在做梦一样。”浅意抚着自己的肚子说。
“孩子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太子?”白绝尘轻声问。
“那日我兴冲冲写了信,待冷静下来后却一直没敢送出去。他要是得知我怀了孩子,一定会马上赶过来,到时候宫里必定又乱成一团,”浅意说着打开了食盒,从里面端出了一碗菜面,还有两个油饼,“先不说这个,饿坏了吧,来,趁热吃。”
白绝尘接过碗,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就往嘴里送,呼啦啦的几口后一下都吃干净了,最后连面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嗯,饱了。”他说完擦了擦嘴。
浅意笑着递过手巾说:“你近来是越发洒脱了。”
“没有官衔的束缚,又有喜欢的事可做,大概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吧。你也知道,我在宫里这么多年,不为别的,无非是为了等到你。”
“绝尘……”浅意欲言又止。
白绝尘打断了她说:“别说对不起了,你在宫里的时候已经说过一次,再说可就伤了情分。”
浅意微笑道:“好。”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忙活了一整天,浑身的臭汗。”白绝尘说完整理好了食盒,起身后又伸手拉她,“来,小心。”
两人边说着话边走下山,月光照亮了高低错乱的崖洞,地上的白色石子亮晶晶的,路两旁的野茜草郁郁葱葱,玫红色的果子好似要滴出血来。
“李清,快开门啊李清!吴总管来了,你快开门!”卫莲敲着房门,冲里面大喊。
半天后房门吱呀地开了,李清站在那儿,面如死灰。
“哎呦,你看看你这副样子,鬼见了你都怕。吴总管在外面等你呢,还不快去。”卫莲说完就推她出了门。
吴德海在临梦阁外的小径上来回踱步,空气有些微湿,路边的草丛清香四溢,远处的亭子藏在雾气里,看不清轮廓。
脚步声渐渐近了,他回了头,见李清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吴总管,找我有事?”
吴德海见她脸色不好,关心地问:“你,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李清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吴总管来要是只为了关心我的身体,那就恕我不奉陪了。”李清说完转身要走。
吴德海上前一把拉住了她,将她猛地扯进了自己的怀里,李清一声惊呼,头直直闷进了他的胸口。
李清脸涨得通红,大叫:“你放开我!”身子却被他圈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不放,就不放。”吴德海话里有些戏谑,“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李清抬头问他。
“你跟我出宫吧,我们找个地方过日子,你想去哪就去哪。”吴德海说着捧起了她的脸。
“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明白。”李清满脸困惑。
“你不用明白,听我的便是。”吴德海说完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李清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良久后她闭上了眼,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脖子。
空气里充斥着轻微的喘息声,草丛里以几只蛐蛐哼起了小调,声音一缓一急,听来十分有趣。
“笙儿,你看哀家,头发白了,眼睛也花了,”太后说完放下了手里的木梳子,“蓉蓉走后,哀家身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最近哀家格外想你的母妃,还常在梦里见到她,她还是那清秀可人的模样,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母后母后的叫……”
韩笙握紧了手里的茶杯,低声道:“皇祖母,我真的不明白,您到底为什么容不下浅意,孙儿想母妃若还在世一定也希望我能过得圆满。您一向最疼我,可为何这次……”
“笙儿,哀家这么做自有哀家的道理,蓉蓉对你的喜欢当是另一回事,”太后缓缓道,“其实不用猜也知道,那日死在听月馆的人并不是浅意。此事哀家也不想再费功夫去查了,既然你已经把她送出宮,那你心里也该做个了断。你既是太子,孰轻孰重,哀家想你自然清楚。”
“皇祖母……”韩笙身子微微一怔。
“孩子,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哀家也累了。”太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转身就往里屋走。
轿子经过听月馆的时候韩笙喊了停,院墙已经被推倒,里面的废墟也被清理干净了,墙角的槐树没了影子,只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洞,一些枯枝和土散乱在一边。石桌还落在院子中央,周围堆着不少泥砖和木料。
皓月当空,韩笙抬头仰望,一只夜莺从天上飞过,叫声清脆,却没有停留。
“天命也好,无缘也罢,此生,我只想要你。”他轻叹一声后命人起了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