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远处的地平 ...
-
远处的地平线刚刚擦亮，穹顶变得深蓝，可能是秋季昼夜温差大的缘故，此时竟飘起了小雨，很快秋风骤起，雨变大了起来。
这样的天气变化让工厂内外的人都措手不及，杨队将临时指挥站转到车内，佟昕和庞浩躲在一楼的办公室里还好，只是吊在二楼墙上的李梓璞没了庇护。
冰冷的雨水从破碎的房顶砸下来，之前为躲避空中探照而披盖的雨布本就不牢固，所以很轻易的就被打掉。连雨布都没有了，李梓璞便暴露在噼里啪啦的雨中。
雨水打湿了她的短发，湿透了她的警服，贴在身上，身上的血液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变得浅了许多。因为雨水的温度，李梓璞浑身冰凉，然和这样的温度对火热的伤口竟有了镇静效果。
没有了痛感没有了知觉，就像是掉入了海洋，疲惫像海水一样严丝合缝的包裹着自己，想要就这样沉下去，沉下去...
可她知道，这样的伤不足以致死，但如果睡着了，很有可能就会因为低体温而威胁生命。所以她闭上眼睛，让自己集中精神去想一些开心的事儿，想得久了，她便满脑子的都是徐佑祯：高中时徐佑祯的傲娇的下巴，现在看来傻傻的寸头，穿上校服挺拔的身姿，还有换上运动裤后露出皮包骨的脚踝，还有现在徐佑祯成熟的棱角，穿白大褂时的忧郁气质，各种时候戏弄她后得逞的微笑，拥抱她时温暖的胸膛......
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干什么？是在安稳的梦中，还是坐立难安焦急地等待她的消息？这次得救后她应该可以有个很长的假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好好休息了...
“杨队，现在天就要亮了。梓璞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不能再等了。”林幼黎坐在车的副驾驶，扭头问后座和局长坐在一起的杨队。
杨队的眉头拧在一起，他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看向这里的最高决策者。
“王局，佟昕手里有硫化氢，如果遇水，变成有剧毒的氢硫酸，如果现在就让特警队的人进去解救人质，很有可能会受到硫化氢气体和氢硫酸液体的双重威胁。”
杨队停顿了下，看了看局长也皱起的眉头，接着说，“但如果，我们决定等天亮了再实施营救，恐怕人质的安全难以保证。”
“现在内部情况怎么样？”
“C1工厂西南角是办公室，佟昕和庞浩就在里面，人质在二楼的西南角。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办公室旁边。”
思考良久，局长终于开口。
“让特警队做好准备，先对工厂内进行喊话，若不投降，立即行动。”
“是。”杨队领命，就下车去找特警队大队长商量了。
很快，特警队大队长就部署好队员，拿起扩音喇叭，站得离工厂大门更近一些，喊道：“里面的人听好了，我是特警大队大队长原廷，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主动投降，双手举过头顶走出工厂，我们将酌情申请减刑！”
佟昕听见外面的声音，心里一沉，原来这一切已经这样严重了，值得特警队来打击他们了。她想出去了，至少自己在今天之前还算是一名公务员。
可当她迈出第一步，就被庞浩大力的拽了回来，摔在了桌子上，那一撞痛得她瞬间就哭了，耳边嗡嗡的，庞浩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你想去干嘛？想投降啊？你想害死我吗？啊？我们还有，还有人质，还有，还有你的硫化氢呢！”
庞浩想着他的“底牌”，梦想着自己有可能得到的胜利，开始大笑起来。疼得蜷缩在地上的佟昕被他拉起来，两人拿起玻璃罐密封装的纯硫化氢气体，就工厂天窗漏的雨匆匆上二楼，来到李梓璞身边，做好准备。
外面原队已经喊话喊完三遍，放下喇叭，扭头和杨队交换了个眼神，便带上防毒面罩，将枪上膛，对着耳麦开始倒数。
李梓璞也听到外面的喊话，她就知道杨队他们就要行动了。脚步声慌乱的闯进她的耳朵，她不用看就知道是楼下的两人待不住了上楼来找她了。
很快佟昕将三瓶硫化氢放好，布置好导火线，到时候她就会点燃导火线，高浓度的硫化氢遇热遇火就会被点燃。
庞浩此时拿着刀子逼近几度濒临昏厥的李梓璞，用刀尖扬起她的下巴，呲着牙恶狠狠的说：“就是你，就是你害老子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今天就算老子不能活着走出去，你也别想好好活着！”
说完，猛地收回手，没了刀子的支撑，李梓璞头瞬间就低到胸膛，又像个弹簧轻弹了几下后，不动了。此刻的她就像个玩偶任人摆弄，更像是鱼肉任人宰割。
突然门口的方向传来爆破的声音，大铁门被炸开了，烟尘滚滚，向工厂西南的角落里袭来。工厂里的雨也没能起到半点净化作用，特警们也将雨当做不存在一样。
庞浩立刻站在李梓璞身边，拿刀抵在她的脖子上。佟昕也靠近李梓璞，手里握着一支打火机。两人都十分警惕的看着浓烟，只要一有动静他们就会实施自己的行动。
烟里的特警待在原地，他们戴着特殊的红外眼镜，将二楼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耳机里传来原队长的指令，“降！”
瞬间，工厂上方，准确说是西南角上方的天窗被踏破，四个训练有素的特警沿绳索速降下来。与此同时，原本在浓烟中按兵不动的十名特警也行动起来，快速的迂回到锈迹斑斑的楼梯左右。
佟昕庞浩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愣神，佟昕不愧是警校出身，立马反应过来，趴在地上准备点燃导火索。可就在打着打火机，用身体护住火焰，准备点燃的时候，佟昕定住。内心里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说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是人民警察，另一个说她已经收不住手了，大不了拼一把，同归于尽算了。
就那一秒，佟昕内心千转万转，最终其中一个小人杀死了另一个小人。
佟昕松开手，打火机自动熄灭，站了起来。
上方的特警精确降落在李梓璞身旁，一脚踹掉庞浩割向脖颈的刀子，连带着踹倒了庞浩。庞浩倒在地上，大叫着让佟昕赶紧点燃导火索，可佟昕一动不动，冷漠的看着他狼狈的躺在地上，雨水、泥巴沾满了他的全身。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佟昕就那么顺从的被别的特警扣上手铐押向门口，而他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李梓璞在恍惚中听到清脆的响声和速降时绳索的摩擦声，暗道，自己终于熬到了他们来救她，于是再没了意识。
省医二十四楼的特护病房，李梓璞就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躺在那里，就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睡美人会在王子的亲吻下苏醒，可她竟然躺了五天，不管徐佑祯怎么亲吻，怎么说话，她都毫无反应。
上午十点，徐佑祯查完房，从十六楼直接上来，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和坐在沙发上的很早就来的李父李母问好，然后很熟练的从洗手间拿出盆，倒入热水，再接点凉水，拿上毛巾，端在病床前，牵起一侧的手，轻轻擦拭。
李父李母对这副场面习以为然，自女儿获救被送进急救室，他们就见到了自称为自己女儿男朋友的人，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多观察和了解。后来从普外的观察室转到特护病房后，徐佑祯几乎白天黑夜都在这里，遇上值班了，就将李梓璞拜托给他们，只要没工作，这医生就忙里忙外的照顾病人，还经常给他们讲解医疗知识让他们放心。
对自己的女儿这么上心，就算是个假男朋友，他们也认了这个女婿了。
突然，徐佑祯的动作停住了，他满怀希望的看向李梓璞的眼睛。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他正擦拭的手动了一下。李父李母也察觉到的徐佑祯的变化，赶紧围在病床前。
可是过了几分钟，李梓璞还是没有醒来。徐佑祯失落的叹了口气，转头微笑着对李父李母说：“叔叔阿姨，先别急，应该也快醒了。我去找一下神内的大夫。”
“好好，你快去，这儿有我们呐。”
将毛巾交到阿姨的手上，徐佑祯赶忙去护士站给神内值班室打电话。
很快神内的主任就来了，拿着助听器，射灯，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对他们说：“伤口的炎症也有所好转，体温也渐渐降下来了。我看不出一天，她应该就会醒了。”
得到这样的诊断，着实让整个病房里的气氛都舒缓不少。
送走主任后，徐佑祯回到病房，和李父李母闲聊，为他们削起了水果。这样的闲谈在这几天里没少发生。李父李母不仅知道了徐佑祯和李梓璞高中的故事，还知道了一个月前的重逢，更知道了他的父母。
李父就曾在公安系统里工作过，对上下级的关系很是敏感。当得知现任厅长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亲家时，他的内心既纠结又惊喜。纠结的是自己女儿就在市局工作，要是被他人得知了还不得大作文章；惊喜的是女儿从一线调到机关就有更强制性的保障了。
这一点与徐佑祯不谋而合。自那一天晚上李梓璞被劫持之后，他就不停在想，要不要让自己的父亲给她调个岗位。他也想到自己的观点肯定会遭到当事人的强烈反对。但是他还是决定等李梓璞休养好一些了，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沙发上三人聊得正欢，这时，病床上传来一阵痛苦的压抑在鼻腔里的呻、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