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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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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整个城市寂静如被霓虹渲染半边的夜空,而没了动感音乐的衬托,这些五彩斑斓的灯管也就只是会发光发热的灯管,在秋日的凌晨独自感受西北阵阵凉风。
距离李梓璞被劫持已经过去将近五个小时了。
市局刑侦大楼的会议厅,白炽灯“滋滋”的电流声是这个三十坪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三个小时前众人从各自的岗位上回到市局,一起听了失踪警员李梓璞手机存储卡内最后的录音,然后就无言的静坐在这里。
市局法医包庇凶手,甚至为其犯下命案,在事情败露前劫持痕检员。任谁听起来都像是个笑话,像个剧本。但它确确实实存在,是市局的耻辱,是公安的污点。
是市局在人员选拔上出了问题吗?还是对一线民警、技术民警平时关心不够?亦或是警员自己心理存在问题?
在座众警察也无法想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更无法想明白平日里低调温柔的法医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在众人中,老王和阿青更是沉默。毕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难辞其咎。
突然,桌子上的座机响了起来,震得桌边的众人精神一震。
“刑侦三队,请讲。”坐在会议桌中间的杨世锋站起来,接起电话。
“杨队,我们监控中心对孔南老城区附近所有有监控的大街小巷都进行了排查,在平湖大道与二道口的位置发现了疑似车辆的踪迹,由西向东拐入老工业区。”听筒里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显得特别清晰。
“谢谢你,韩主任。”
“客气,杨队,你们快出发吧。”
“好,再见。”
杨队挂下电话,示意旁边的阿青将放大的孔南地图投影到墙上。
“老工业区始建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于九十年代废弃,部分工厂搬至西北新工业区。”杨队拿出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根据韩科长的消息,我们可以确定佟昕和庞浩挟带人质李梓璞进入老工业区。老工业区内部工厂林立,道路错综复杂,我们无法准确判断他们的具体位置,但好在他们没有武器在身。为确保人质安全,大家先潜入工业园区,秘密搜索。有消息立刻汇报。我已经上报局长,请求特警队的支援。”
“特警队?不是说没有武器吗?”老王问。
杨队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只听他说,“没有武器,但是佟昕身上携带了三瓶硫化氢气体。所以,各位小心。”
没有任何迟疑,众人起立立正敬礼,便离开了。
林幼黎也起身离开,却被喊住。她转身,看着面前已经疲惫不堪的男人,心在那一瞬间就软了。
“怎么了?”
“局长说他马上到,他要亲自指挥解救行动,明天,不,很快厅长也会来。”
“好,我陪你等。”她走上前,握住了他那双紧握成拳而又冰凉的手。
一栋破旧的工厂内,李梓璞被铁链禁锢住双手,悬挂在工厂二楼的尽头,上面便是支离破碎的天窗。
楼下的办公室里,佟昕正焦急的和庞浩分析现在的形势。
“庞浩,你不要这样自信。我们现在的情势很严峻。我的话被她录下来了,现在他们肯定都知道了。而且我只带了三瓶的硫化氢,如果特警队来支援,我们肯定没胜算的。”
没想到庞浩竟毫不在意,他伸出手指挑起佟昕的下巴,戏谑的说:“别怕昕昕,我们手里有那个小警花做人质,不愁没有活路的。只要我们提出我们的要求,他们能不要自己的警员吗?”
佟昕流着泪摇头,她现在有些后悔了,她相信三队全体人员乃至整个市局都会为了李梓璞拼命的。因为这不只是一个人质,更是警局的尊严。
她听从庞浩的话,拿出庞浩从黑市上买的新号拨通了杨队的电话。
“喂。”那边的杨队似乎预料到是她,语气沉着冷静。
“杨队,我是佟昕。”佟昕直起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底气很足。
“你不必再叫我杨队。说吧,你们的要求。”言简意赅。
“...好,杨世锋,你若想救回你们痕检员的性命,就必须放我们两个走。”
“不可能。”
“那抱歉,每隔半个小时,我都会拿刀子在她身上划一刀,即不伤筋动骨,伤口也不会很大,但却能疼得她跪地求饶。不过她现在跪不了地,因为她正脚尖点地得被吊着呢。”说完便挂断电话。
既然杨世锋无情,也休怪她佟昕无义了。
杨世锋知道她会为庞浩做一切,没想到竟会做的这么绝,但他也相信佟昕有这个实力让李梓璞生不如死。
“你们休想得逞,别白费力气了,杨队是不会同意你们的!”李梓璞已经被吊起来有近三个小时了,四个小时前她在满是脏垢的地上清醒过来。这种刑罚她只在大学里听法制史老师讲过,是酷刑的一种,当时觉得这个应该属于最轻的一种,没想到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在二楼借着工厂的回音,将楼下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杨队来找她了,她很快就会得救。
佟昕听到楼上气若浮丝却自信满满的叫嚣,瞬间被点燃,抄起桌上的短刀就上了楼。
看见李梓璞吊着个身子却仍昂着头,透过她面前的落发,佟昕清晰的看出她眼中的不屑与讥讽。所有的怨气汇聚成力量,高抬起手,猛地一下将刀刺入她的大腿。西裤被戳出个窟窿,和刀子一起陷进大腿里。
李梓璞痛得想要蜷缩起自己,却苦于没有力气和任何着力点,只能低着头依旧直挺挺的立在墙根。
她咬紧牙关,没让自己出声,额头的冷汗和浑身舒张立起的毛孔汗毛,却出卖了她的痛苦。
“怎么不说话了?疼吗,啊?”佟昕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再一用力,她又将刀子拔出,随带喷涌而出的是殷红的血液。
这让李梓璞再度要紧牙关。
少顷,似乎是适应了疼痛,李梓璞抬起头,头发粘连在脸上,面色惨白,但眼睛却炯炯有神的看向佟昕。
“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你是如何带彭丽出的家?”
佟昕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有闲情逸致的追问她犯罪情况,但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也是曾经同为警察的份上她还是回答了。
“我早就给她下了迷药。轻而易举的就把她带离了公寓。”
“错。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佟昕惊讶,但李梓璞没给她辩驳的机会,接着问:“她出门时穿的鞋子在哪里?”
“我说了是我将她带出去的。”佟昕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
李梓璞冷笑一声,却因为这一下牵动到大腿的血洞,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平复接着说:“人不是你杀的吧。”
明明是疑问句,但确是陈述语气。
佟昕知道再也骗不住她了,被人戳穿谎言的感觉让她恼羞成怒,拿起被血染红的短刀,让利刃贴近她脸颊,两个呼吸过后,略带哀求的说:“人就是我杀的,我才是凶手。”
李梓璞不惧利刃,将自己的脸颊迎上去,佟昕被她这一举动吓得缩回了手,于是只听她说:“筒子楼走廊没有没有任何拖拽型痕迹,而且我找到了彭丽的鞋子了。就在饭店路边的树下对吧,一双被烧成灰的帆布鞋。而且你曾经说过你的力度小,伤痕模拟只有90%的相似度,所以那个伤口不会是你留下的。”
佟昕此刻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似乎此刻李梓璞才是凶手,她才是受害人一样。
此时的佟昕已经意识到,在这一场不会赢的仗中,自己已经输得彻底。
哐当一声,庞浩踢翻了办公室内一个已经完全锈掉的椅子。佟昕在一旁不知所措,只能不停啃着自己的指甲缓解自己的慌张。
庞浩大步走来,紧紧抓住佟昕的肩膀,朝她吼道:“我就说要杀了她,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如果警察来了,我就真完了。”
佟昕被他的大力搞得生疼,但听到这个男人这么说,自己突然心就凉了:“什么叫你就完了,明明是我要完了!李梓璞不能杀!要是杀了她,我们就再没有机会了!”
庞浩冷哼一声,“现在他们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你是凶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庞浩说完,便松了手,佟昕顺势被他推倒在地上,掩面哭泣,不停在骂自己是个傻子。
就这样身心备受折磨的过了一个小时,佟昕真的在李梓璞身上留下两条刀痕,不深不长,却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李梓璞已经没有力气去说什么了,她甚至连抬头都不能轻易做到。她现在能做的只有让自己保持清醒,随时注意着周围情况的变化,而手上的禁锢和地心引力的下坠,让她也没有睡着的机会。
此时有一架直升机打着探照灯在工业区上空盘旋,白色的光柱由上而下透过残破的玻璃照到各个工厂内部,直升机上的特警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佟昕和庞浩在听到螺旋桨的声音后,就找了块雨布将李梓璞张个人盖起来,不指望能彻底捱过空中探照,至少可以拖延点时间。
不久前他们再次和警方通电话,不过接电话的不是杨队了,而是局长。他态度依旧强硬,甚至在听到李梓璞因佟昕的伤害而痛苦呻吟后也未曾改变自己的立场。
一旁是通讯员连接着在省厅会议室里远程指导的徐厅长的电话,一旁是奄奄一息不知具体情况的手下的兵。局长也不好做啊。此刻,在工业区外围的所有民警的心都被一座废弃工厂牵动起来。
远在省厅的徐厅长和局长通过话后,捏得手里的听筒吱扭作响,仿佛下一秒这个塑料制品就会碎掉。
“爸,请你救救她。”
这一句话在徐厅长的脑海中不断回响,临出门前儿子痛苦却隐忍的表情也让他心如刀绞。
面对儿子的请求,他没有给任何承诺。
他知道自己曾经的经历已经让年幼的儿子成长得更艰辛,更不快乐。但这个女孩的结局,他无法预测,他也无法预测自己的儿子会不会因为不好的结果而整日在煎熬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