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斋》贺居庸

75、授官

　　“反正不是我领您进去的，我每天这个时辰都要给夫人端药过去。这种大事，一时半刻都耽误不得的。”
　　潘华咽了口口水伸头去看，院子里面除了草、还是草，哪有半个人影？现下他都没有空闲去追究“他到底怎么进去的”一事了，满脑子都是王琼英那个皮包骨头脸。
　　“刚刚你有没有看到我夫人站在门口处？有没有留意到她什么时候进去的？”这个院子，真是处处都透着诡异。
　　“姑爷你开什么玩笑呢？英夫人自从生产后就没有起来过，身体状况极差，一直都在卧床休息。婢女搀扶着都极难走动，怎么可能自己走到门口站着？哎，姑爷，姑爷你跑什么？姑爷？”
　　潘华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跑、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潘青一直在王家门外的一个茶楼等候着，此刻见儿子惊慌的冲出来，意识到大事不妙，忙追上去了。也亏的他追了上去，这才找了几个人帮忙，给跑的吐白沫、瘫下来的儿子搬回了客栈。
　　潘华一直处在梦靥之中，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头都是只有一个头的娃娃和皮包骨头阴森森的王琼英，一个冷冰冰叫他“爹”，一个冷冰冰叫他“华哥”。
　　这边道士给王琼英、仆从这两个木头人烧了，迷障法一破，又是个清新小院了。若非王琼真要求他不准弄太吓人的场景，他还能给任务完成的更好呢。好不容易得来的表现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
　　王氏道：“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这世上竟有这般精妙的道术。”若非亲眼所见，王琼英又卧床坐月子，她都要被骗过去了。区区木头人，施法控制住，就能说能跳，几乎与真人无异。还能根据需要，自由选择胖瘦体型。
　　道士笑嘻嘻，难得自谦：“我这还需要有人控制着才能讲话行动，若是修为高深的，飞花摘叶，片刻就能点化他。这样化形的精怪，不仅拥有不俗的修为，智商也不会低到哪里去。不像我这个，跟个提线木偶一般还要人控制着才能行动。”他可不是乱说，她姐姐以前就可以。只不过真到了这个层次的，一般都不会随便动用法术点化生灵，无故增添因果纠缠。
　　王琼真看他那一副又努力谦虚又求夸奖的纠结小模样，笑道：“这次你是大功臣！不论如何都要谢谢你！想要什么吃的、用的、穿的，尽管说。我爹我娘给你包了。”
　　道士立马接话：“那怎么好意思？是包一个月还是包一年啊？”
　　王奉愣了下，真诚感谢道：“等事情结束，别说一年，只要您不嫌弃，十年都成。我兄长就这么一个血脉，无论如何都得好好的，您的大恩大德我都记在心上。我也说不出什么感谢允诺的话，但凡您有需要的时候，我能帮的上的，就找我衢州府王奉。我王某人定然竭力相助。”
　　道士瞅王奉那一副正经模样，怎么看怎么不舒坦。找了半天才找到他努力睁大的双眼，从他的双眼之中看到了“真诚”二字。满意又矜持的点点头：“好说好说，我做好事，可从来不图谋报酬的。既然你有这份心，我也只能收下了。先给我来份大碗面条，要多加肉！加多多的肉！”
　　都没等王奉吭声，王氏就张罗着吩咐下去了。不仅有大碗面，还有一堆鸡鸭鹅羊肉（猪肉柴的很，腥气又重，这种低等的肉类自然是不上的）。
　　道士笑嘻嘻看着仆从去了厨房点菜，心里面美滋滋的。这样一比较，还是找到姐姐才好，找到姐姐才有肉吃啊。
　　后面的事情进行的也就比较顺利了。虽然还是出了一些小钱，但直接换来了王琼英的自由身，是非常值得的。
　　潘青还是不肯答应儿子儿媳和离之事：“我知道英娘病重，有我家老婆子的一份原因在，心内也十分愧疚。华儿看了一眼英娘，受不了打击也病倒了。夫妻这番情深，我们做长辈的哪有逼着他们和离的。”
　　王奉相当不客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令公子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病倒的，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我就这么一个侄女儿，从小当做亲生女儿、如珠如宝一般养大的。嫁予令郎，当时也说是天作之合。如今也才一年多的时间，就被人欺负成这样，现在还病的要死不活的。和离这件事情，那是必定的。我想您也爱惜声誉，不想您的“家教问题”被官场上的同事说三道四吧。”
　　潘青心内窝火：“英娘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都不愿意的。你为何这般咄咄逼人呢？你有问过英娘是否愿意和离吗？”
　　“你说的对，可你总有失察之过吧？再说我不是说这完全是你家的过错，英娘、甚至我王某人同样有错。但是请你理解我一个做父亲的心，我管不了她愿意不愿意，反正不能让她继续留下去。”郎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男人糊涂一时没什么，女人搭进去的就是半辈子。现在还不趁机和离，还等到什么时候？
　　王奉滴下几滴泪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潘大人，您虽没有女儿，但您也有儿子啊！咱们做父亲的心态都是一样的。我也感慨令郎一片真心，可英娘性格执拗、如今身子也不好了，不适合再为人妇。若能和离归家静养，让我不胜感激。我王家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只能生活上给些补偿，还请不要嫌弃。”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最后一句话扯个遮羞布？台阶已经铺好，就看对方下不下了。
　　要说王奉说的那些话，都没有最后一句话有吸引力。潘青心内火气都降了不少。嘴上还假惺惺叹息：“你我都是做父亲的，如何能不理解呢？我们为人父母，总希望儿女能够好好的就够了。只是子女也有子女的选择，我们不好干涉。华儿病了几天了，就没个清醒的时候，我心里着实忧心。”
　　王奉抹了抹眼睛：“令郎是个好孩子，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相伴一生。如今英娘和令郎都病着，就由我们做父母的给他作主了和离了吧。分开过活，对两个人都好。只是和离这事情暂且瞒着二人。我定然找来医师帮他好好瞧一瞧，待他痊愈了，再告诉他和离之事。”
　　王琼英与潘华和离之事就这样敲定了。分手费谈妥了，办理其他事情也就快了。
　　潘华醒过来之后已经修养了几日，只是还有些病恹恹的：“爹，我能不能再去看一次英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