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斋》贺居庸

74、授官

　　潘华来不及得意，便由仆从带着左转右转、差点转晕了，才转到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
　　“你确定没带错路？英娘就住在这种地方？”王家这般富有，怎么还会有这么破旧的院子？不过想一想也能明白，王琼英实质上就是个侄女儿，又不是王奉真正的女儿，擅自回娘家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光彩，肯定更加不被欢迎。这样一想，哄着她回去这件事情根本毫无压力。
　　那仆从一直没抬头，说话声音嗡嗡的：“确实就住在这里，因为，早产的小公子被烧成灰烬，就撒在这个院子里的每个角落了呀。英夫人哪舍得让小公子一个人、孤孤单单留在这儿。”
　　一阵阴风吹着树叶打璇儿，硬生生让潘华打了个冷战：“小、小公子？那怎么不葬了？为何要烧成灰撒了？”难道是他那个早产的可怜儿子？不入土为安，反倒是烧成灰撒了，英娘不会是疯了吧？完全忘记了那店小二说的，他母亲派人验尸焚尸之事了。而且，按照千百年来的规矩，夭折的孩子是必须要烧了的才行。
　　那仆从嗡嗡道：“夭折的孩童，是不能保存尸身，也是不能入土为安葬入祖坟的。只能烧成灰烬。你看这院子，整个院子都撒满了他幼小身体烧成的灰烬，随处都是。你看，你看呐，这处的草都长的茂盛一些呢。”
　　潘华咽了咽口水，匆匆扫视一眼，居然觉得到处都有一个胖娃娃在笑，使劲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自我安慰：“无事，我是孩子的父亲，父亲。没事的，没事的。”
　　“那可说不准。听说这夭折的孩子啊，最惦念这辈子无缘的生父、生母了。而且，他还是被人害死，他本来可以正常出生的，这种情况下，惦念的就更多了。说不准，他还要他父亲帮他报仇呢。”
　　“咱们还是先去看英娘吧！”潘华总觉得自己身上冷的很，摸着胳膊催着仆从带路。
　　仆从顺从的带着他进了屋子：“英夫人，潘家姑爷来了。”说着就自顾自退了出去。
　　屋子阴沉沉的，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潘华捂着鼻子进屋，瞬间觉得身上更冷了。
　　“英娘，你还好吗？”靠在床上的女子长发覆面，时不时还咳嗽几声，露在外面的手干枯着、青筋毕露，看着有些恐怖。
　　“咳咳，你来了。”王琼英挣扎着给头发拨开，露出来一张惨白消瘦的面容，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吓得潘华心跳如鼓。
　　“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孩子没了，孩子没了也可以再生一个。何、何苦折磨自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入睡了都得做噩梦。
　　王琼英痴痴笑，盯着潘华，或者说盯着潘华的肩膀，自言自语：“父亲已经来了，这就是父亲，你开心吗？哎，手指头不要放到嘴里面，手指脏的很。”
　　潘华左看右看，双股战战：“英娘，你是在和我说话？你好好说话，不要吓我。”该不会是真疯了吧？又想起之前那个仆从说的话来，只觉得周身阴冷的很，恨不得即刻拔腿跑出去。
　　王琼英还在笑：“嗯，乖啊！爹爹是不是很俊？等你长大了，也会跟他一样俊的。哎，当心啦，你这样乱动会摔下来的？”
　　潘华猛地转身，身后依然什么都没有。突然觉得颈后凉风阵阵，慢慢转头就对上了王琼英皮包骨头的恐怖面容，因为太过惊恐，都忘了动一动或者跑开。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无声无息靠近的。
　　只见王琼英伸出一双干枯的手，从半空中像是抱了个东西的样子，然后笑着抱在怀里面颠了颠：“开心呀！这么开心，那让爹爹天天都来看你怎么样？这样你就可以每天都见到爹爹了。”
　　“你想让爹爹住下啊？可不知道爹爹愿意不愿意的，你得问问他，让他答应才行。”
　　潘华恐惧的看着王琼英对着空气说话，只觉得周遭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后知后觉拔腿往外跑，跑过院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仆从那句“这处的草都长的茂盛一些呢”，忍不住视线扫过，果然见那处的草异常茂盛鲜嫩。正准备收回视线，那堆草就变成了数个顶着娃娃脸的怪草，仔细一看又是什么都没有。
　　王琼英维持着抱东西的姿势走到门口：“华哥，你跑到那里做什么？孩子要跟你玩耍呢。”突然好像手中的东西掉下去了一般，一声惊呼也没有捞着。
　　王琼英倚着门框，好像视线跟着那东西走，忙不迭的打着招呼：“跑慢点！跑慢点！注意脚下。你不要跑那么快，你爹爹会等你的。”
　　又对着惊魂不定的潘华喊：“华哥，你跑慢点！等等儿子呀！哎，马上就要追上了。”
　　潘华转身就要加速跑，眼看着马上就要跑出院门了，可无论他怎么使劲，都出不了院门。就像是遇到了民间传说之中的鬼打墙一般。突然间右腿增重，好像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挂上去了一样。他顶着满头满脸的汗水回头看，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王琼英倚着门框笑：“你别抱着爹爹的腿，当心被伤着了。快爬到他的肩膀上去。”
　　潘华心跳如鼓、周身冒汗，惊厥不已。明明与院门一步台阶之隔，可他就是出不去。明明他想喊想叫，却都无法发声，似乎被人扼住了喉咙了一般。
　　王琼英笑着，顶着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面容，慢慢挪着步子往这边走：“娘身体不方便，只能慢慢走，你先跟着爹爹玩一时的。娘很快就过来了。”
　　潘华明显感觉右腿的重量开始挪移位置，由右腿，到腰上，到肩膀，最终停留在肩膀上。心慌胆寒占了上风，这个时候别说他爹的交代了，就是他爹本人来了，他也顾不得了。小命都要不保了，还听话？！
　　“姑爷，你在做什么？”仆从端着碗黑漆漆的药站在院门外。
　　对于潘华来说无异于是天籁之音，而且又发现周身一轻、他能行动了，忙跑到仆从身后藏好：“你去哪儿了？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快要吓死他了。
　　“姑爷你忘了，我给您送到路口，指示了这边的方向就去厨房给英夫人端药了呀。”
　　“那、那谁领我进去的？”他记忆力根本没有这段。本也是害怕随口一问，这问了之后更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