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斋》贺居庸

59、遇狐

　　黄九郎叹息：“三娘家中女子都是修行的“清”道，“清”之一道，不重欲，不迷色，不动气，不恋人间贪嗔痴。只这修习的道术，在未修成之前，是绝不可破了处子之身的。否则，不仅修为散尽，还会被族人视为耻辱、会被赶出家门。三娘一朝修为尽散，又被族人耻笑赶出家门，一时间尝尽了冷暖，可想而知内心是有多痛苦。而这些事情，全是因我而起。”
　　“三娘那时候虽然痛苦，一颗心却没有坏。她知道此事是个意外，尽管有着心结，却也尽力疏解自己、尝试重新修炼。甚至在祖父帮忙抽了何子萧的魂魄出来后，还帮我一起送他入了轮回。她常说，活在这世上，总要无愧于心，也要开开心心。宽容别人，也是宽容自己，为自己求一个解脱。”
　　“坏就坏在我没有一爪解决了那个王太史，那个不知死活又厚颜无耻的混蛋。那个混蛋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一个炼制“红丸”的方子。强占了三娘的身子只是计谋的第一步。原本他在何子萧魂魄被抽出来后就不见了踪影，我与三娘都准备放他一马，由着老天去收拾他。哪里知道他潜伏在暗处，也不知道潜伏了多久，趁我松懈不注意的时候，掳走了修为散尽、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娘。为了实验他的那个“红丸”，三娘受尽了苦楚。身体上的苦楚本就难熬了，精神上的苦楚才是最终击败三娘的意志的。在我找到她之前，她入魔了。”
　　“我这个做哥哥的，真的是毫无用处。我害她修为散尽，又害她被人掳走、没有及时营救。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见了人血，初步入魔了。王太史那个混蛋被剁成了碎肉沫，魂魄都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三娘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和肉沫，捏着一把肉沫慢慢起身走近：“哥哥说会保护我，这就是你的保护吗？那还是算了吧，三娘选择自己保护自己。”
　　“明明是只狐狸，却要天天吃素，千百年涨不了什么修为，一旦破戒，顷刻就会被打成一只小妖。图什么？清修又有什么好的？”
　　“以前觉得魔物可怕，殊不知一个念头，我增长的修为，就是你几百年修习都赶不上的。还比以前自由自在的多，想吃肉吃肉，想喝血喝血。鸡鸭鱼肉吃腻了，那就换一换人肉、驴肉、马肉。哈哈哈哈哈！黄九郎，是你对不起我！”
　　“我确实是对不起三娘。所以自她入魔之后，我一直跟在她后面试图阻止她再造杀孽。奈何魔修修为增长比我快的多，她常常一个眨眼的功夫就给我甩下了。是以到如今，才追到这里来。”
　　王琼真双手抱胸冷笑：“什么都是因为你害的、你不注意、你没留心，想表达的难道不是你的无辜？这本就是因你而起的事情，错不在你、难道还在三娘身上？看你这一副叹息惋惜的模样，想的都是三娘不自重不坚持没有坚定自己的信念和立场吧？那你呢？一个大男人，害一个无辜的女人遭受了这些也就罢了。在这之后，你居然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你做什么去了？你有把她放在心上吗？算什么男人？”
　　不可否认王琼真心内憋着气，有些话说的有些牵强和过分了。只是听着这个故事，一为三娘不值，二为赵赏君差点被妖怪伤了的事情耿耿于怀。而这个当事人，说的太过于随意，除了自己没注意、没想到、没留心，然后就是惋惜懊悔，难道这些就能补偿别人因此遭受的磨难吗？太过于像个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甚至间接凶手。嘴上说的懊悔，能抵什么用？杀了人，懊悔一下就行了吗？就像可怜三娘遭遇一样，再可怜，难道还能这样放了她不成？
　　道士笑嘻嘻，万事都与他无关的模样：“对，姐姐说的对。你亏欠三娘，我们可与她没有关系，少往我们身上扯。卖惨、搏同情心这些，都没用。别想着我们绝情，你都给她害成这样了，也没见你有什么补救措施。”若是真放在心上，日日看着，时时想着，就不信那么一个凡人能在眼皮子底下给人掳走还虐待了那么长的时间。
　　黄九郎叹息：“我知道我是有错的，只是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能如何补救。她这次被你们抓了，我也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她。”
　　王琼真冷笑：“那你问过我们可愿意换？可能换？毕竟你这么无辜不小心，还有一个狐仙祖父。”萧雅好歹只是受了惊吓，赵赏君差点就一尸两命了！那还有那么多无故丧命的人呢？他们找谁说理？还有那个狐仙祖父，连个孙辈都困不住、任由她造孽？这狐仙的名号也是吹嘘的吧？
　　道士完全是不嫌事情大：“姐姐，他就是不想救。不说别的，刚刚入魔那会儿，给人困住，喂点清洁灵台的仙草，给人镇压了放到清池里面洗一洗，多背背道德经静心，都是可以抑制入魔情况的。他那个祖父都是个狐仙了，还能这点收藏都没有？”居然越说越有道理了哎！这样想一想，这黄九郎和他的祖父确实不大地道啊。
　　萧雅拦住了还准备说话的王琼真，转头对黄九郎说道：“黄公子，如你所说，三娘确实遭受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我们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放了她。这首先，被她所害的冤魂就不能答应。”
　　道士抢答：“对对对，她的眉心都黑的没法看了。”
　　黄九郎：“人类不都常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吗？死去的人都已经死了，也不可能让他们再复活。为何还要置三娘于死地？我保证，给她带回去之后，肯定严加看管。绝不让她再有机会出来。”
　　“说到底，只有你的同类是生命吧！”
　　“难道毒死你，再给你道个歉，你就会原谅我？”
　　“伤害了，道个歉就结束，权当毫无亏欠，你将那些被伤害的人置于何地？”
　　道士星星眼：姐姐还是一般的黑白分明、嫉恶如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