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斋》贺居庸

60、遇狐

　　萧雅上前一步：“黄公子，此事却是恕难从命。您请离开吧！若是真的有心，不妨替这些年被三娘害了的人超度一番、送他们魂魄入轮回。”王琼真虽然说的过激了一些，却也未尝没有几分道理。自古以来，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到别人身上，那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化干戈为玉帛？等到了自己身上，那必然是血债血偿了。说起来，人类其实也杀害了不少的狐族；只是，三娘这笔账不能这样算。
　　黄九郎忍着恼意：“若真要这样算，三娘确实是杀害了几十个人类，可人类又屠杀了我们狐族多少子孙呢？成千上万？还是数以亿计？您这样不屈不挠，不肯高抬贵手，是不是说我们也要去找人类讨回这笔账呢？您这样为人类叫屈，说到底，您也没给我们当成同类、当成一条命，不是吗？”
　　“你不要混为一谈，一个是三娘个人，一个是全人类。这关系并不对等。”
　　“说到底，也就是觉得人类比我们这些种族高贵！”人类的命就是命，狐狸的命就不是吗？
　　道士笑嘻嘻插嘴：“对啊对啊！人类本来就比你们高贵！不然你们千方百计想成为人类做什么？你们向往人类的生活，喜欢人的体温、喜欢人的眼睛可以欣赏万千美景、喜欢人的鼻子可以闻到各种气味，等等等。这不是都说明了人类比你们高贵，所以你们心向往之？”一般妖修修炼小成的第一件事，就是化为人形。除了少数清心寡欲继续修行的，大多数都难逃红尘情网、欲网。那么容易被人类所惑，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心底对人类的向往？！少不得出一些，想混在人类里面生活的妖怪被人类识破、造成混乱的事情。
　　“其实你们也不要伤心难过，说不准你们上辈子其实也是个人呢？对不对？只是那时候不想当人，这辈子又想当人，所以说人心就是蛇吞象一般的不知足哇！你这辈子好好修行，下辈子争取投个人胎，不是挺好吗？”道士一脸真诚。
　　“你！”黄九郎面色涨红，胸膛上下起伏的厉害：“你们就是不肯放三娘一马了？”那些死了的凡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就死了，为何咄咄逼人不肯高抬贵手？
　　“别说一马，半马都不会放！”道士竖着一根手指头摇了摇。
　　“不论是人类还是其他，都得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责。三娘罪行太多，放了她是不可能的。就像你说的人类屠杀你们狐族一样，他们犯得杀孽记在各自身上，阴曹地府里面也要清算一番的，谁也逃不过。”
　　王琼真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说话没有那么偏激与难听了：“我们不会动手杀她的，你尽管放心。至多不过给她送到法善法师那里。只要她诚心悔过、好好修行，还是有机会出来的。”人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是这对于被伤害的人来说又是多么的不公平？伤疤永远留下了，你却因为那个人悔过了而不得不选择原谅他。通常这个时候，都是不得不这么做，只有原谅对方，放下仇恨，方才是最好的结局。
　　黄九郎握紧了拳头，终究是克制住了自己。对方人多势众，除了估计会拖后腿的萧雅，其他人都不好惹。尤其是法力高强的道士。至于他的狐仙祖父，能求的他出山一次已是不容易，哪里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出山帮他？修仙至他的那个境界，血缘亲人关系都已经淡泊了。
　　黄九郎虽然看着是恨恨离去了，其实还是在暗地里观察着他们给三娘送到哪里去，好图谋后计。在他们手里不好救人，那换一个看守的人呢？人间喜怒哀乐贪嗔痴，总有一个是埋葬他们的地方。
　　王琼真在家里等着，道士由萧雅陪着去找法善法师。其实依着道士的脾气，一锤子给这妖精捶死才是上册，还找什么劳什子法师？纯粹闲的吧？奈何姐姐有意，他作为一个“姐控”的存在、不得不遵从姐姐的意思行事。
　　萧母回来的时候直抹汗，完全是累的。心里思忖着顶多再过个两三年，若是再见不着孙子，她是绝对绝对要催生的。不然等她一把老骨头老的走不动了，还哪里忙的下来啊？！若是来个三年抱两这种好事情，怀里抱一个背上背一个，一把老骨头非得折腾散架了不可。
　　一抬眼看见王琼真迎过来，心里念头翻转：“真娘，你见过吴家的娃娃了吗？是个顶顶可爱的娃娃。可怜母子两个都受了惊吓，你有空多抽点时间去看看。”多抱抱娃娃，早点生个娃娃。说到这个，倒是想起外家来。
　　“哎呀，你们两个都需要收拾收拾了。等雅儿回来，你们两个一起去外家。算算日子，没几天就是满月酒的日子了。近些日子烦的昏头转向，竟然差点给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若非萧雅科考的原因，她们婆媳两个完全可以在刘家呆到满月之后才回来的，就不会这么匆忙这么赶的。
　　“也就剩下三四天了，你们收拾好，明天或者后天就启程过去吧。外祖家人手少，你们早点去，好给他们搭把手。”
　　王琼真应诺，稍微收拾了一番，又去厨房炖了个汤，提着去隔壁吴家了。
　　吴钩忙着吩咐这个吩咐那个，导致整个局面都是乱糟糟的。
　　赵赏君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精神头瞧着倒还好。靠在床上，笑着注视着猴子屁股般的小娃娃。
　　“你看，他握着拳头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
　　王琼真倒是很认真的伸头看了，没看出来哪里好看。违心恭维：“是挺可爱的。”赵赏君这么一个大美人，生了个这么丑的娃娃，这孩子肯定是长的像吴钩了。
　　赵赏君笑：“这回多亏了你和那个小道士了，若是没你们，我们母子两个都没有见到第二日太阳的机会了。”如今肚子上还有一条疤痕，时时提醒着这个事情的存在，想想也确实好神奇。许是这孩子，本就是命不该绝。
　　王琼真端了汤给她喝：“那个道士你确实是要谢一谢的，他虽然为人有些疯癫、随性而为，心地却不坏的。还很有本事呢。”也是这个小家伙福大命大，以后有后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