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钢铁秃头

3、第 3 章 屋里，一群

　　屋里，一群人正在根据尸体腐烂程度和法医初步判定的死亡时间对比最近几个月的失踪人员记录，看见于秋和姜之行进屋如同见到救星，拉着他们两个人在屋子正中央席地而坐，一人手里塞了一沓失踪人口记录表。
　　B市流动人口很多，不是所有失踪人员都会记录在案的。一群人坐在地上对着一沓记录表找来找去无异于大海捞针，宋然半趴在地上合理推测：
　　“从外形来看，两位被害人一男一女，应该多少会有些联系。或许我们可以从夫妻和兄妹的角度先找找看。”

　　一群人听了宋然的话，死马当活马医地开始翻起有亲属关系的失踪者，不知道是宋然的言灵嘴起了作用还是老天眷顾，他们真的在近期的记录里找到几对兄妹和夫妻。

　　何成云把几个人像注好姓名贴在会议桌前的磁力黑板上：“我们排查了近两个月以来登记报警过的失踪人口，去除掉年龄和性别不和的，”他陆续勾掉几个人名，最终留下的人像只剩下两个，“赵某和董某，职业医生，本市人，在市人民医院工作。孩子在隔壁市的全托中学。登记失踪时间为本月三日，报警人是他们院领导。”

　　宋然靠在椅子上一圈一圈地打转：“这是确定好了吗？”

　　“没有。问题是，他们不住荟俊花园。并且跟荟俊花园的住民没有一点直接联系”何成云补了一句，“荟俊花园是B市最老的富人区，到现在安保措施都做得很好，排除在自家死亡的情况，谁会把尸体带到荟俊花园抛尸呢？到现在荟俊花园住的不是退休领导就是被包养的情妇，谁会有仇杀两个大夫的可能？换个角度来说，谁会蠢到杀了人之后在自己家门口抛尸？”

　　“或者是故意的？故意抛到富人区混淆视听？”

　　“这个推理不成立，根据这个小区的安保程度，有陌生人过来肯定是要被盘查的……宋然你别转了我要晕了，叫你坐在这是让你推理不是让你想象的，”尹辰揉了揉太阳穴，“我忘了问了，于秋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搜索了荟俊花园附近的排水系统，基本已经找到被害人大部分的肢体残块，除了头部。现在尸块已经送到检验科了，很快会出结果的。”于秋回答。
　　“我跟附近的居委会大妈了解了一下情况，近期没有可疑的人去过荟俊花园。”宋然说。
　　“我们发现了尸块附近有死掉的老鼠，也一起拿到检验科了。”姜之行补了一句。

　　尹辰赞许地冲姜之行点了点头，姜之行不以为然，盯着坐在自己斜前方的于秋又开始出神，也没听尹辰后面又交代了些什么，散会之后就直接拉住于秋的手腕。

　　“怎么了？”于秋回过头问他。
　　“你还是去检查一下，去医院验个血吧，很多病都有潜伏期的，你身体也不好。”
　　于秋：“？我身体一直都挺好的啊。”

　　他目光带着探究，从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一路上移至姜之行的双眸，四目相对之时，姜之行仓皇失措地低下头，松开了手：“我记错了。”
　　言毕转身想走。

　　“等一下，”于秋说，“我们之前……见过吗？”
　　姜之行没回头，含糊地丢给他一句：“我是B市警官学院毕业的，比你小一级。”

　　于秋还在发怔，姜之行已经走远了，宋然从身后冒出来，往于秋肩膀上拍了一下：“干嘛呢于宝玉，干活了。”

　　“你之前在学校见过姜之行吗？”
　　“见过吗？我也记不清了都毕业多久了……走了干活了。怕是今天要加班，压力山大。”宋然大咧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于秋的疑惑不了了之，他跟宋然去了停车场取车。

　　警局门口围了不少记者，B市治安明面上十分良好，突然出现一起骇人听闻的碎尸案，除了让广大民众在茶余饭后添了新的聊天内容外，也牵动着新闻工作者敏锐的神经。不知道是哪个孙子在听到消息后直接跑到荟俊花园大门口蹲点，远远地拍到于秋他们工作时的身影——和旁边拼得差不多的碎尸。
　　一张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楚，可配上新闻工作者超凡脱俗的脑补能力，这份新闻甚至都能分类到都市怪谈一栏去。

　　他俩换了便服，各自带了一个帽子，把帽檐压得比出轨之后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明星还要低，一路连跑带窜地奔了停车场。

　　B市的路况二十四小时如早八点地糟糕。天已经大黑了，于秋手指敲着方向盘，车子跟循在其他车的屁股后头艰难的小步移动，从警局到医院十几分钟的顺畅路程被硬拖成一个半小时，

　　在没确定死者准确身份的时候贸然去家里调查容易被殴打，所以他们选择到疑似被害人的工作单位收集有用的情报。赵某和董某就职于急诊科，人民医院的急诊科被单开辟出一栋楼来，一进大厅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于秋皱了皱眉，他本身坏毛病很少，但唯独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每次闻了都觉得头昏脑涨，所以宋然拉着他要去医院的时候他本能反应是拒绝的。反观于秋，虽然嗅觉灵敏，但却对这种刺鼻味道钟爱有加，油漆消毒水汽油味道通通来者不拒。

　　医院的八卦传播主要靠护士，宋然随手拉了个看上去比较闲的，亮了警/官/证：“警察，配合下调查。”
　　小护士一脸的不耐烦立马收起来，仔细打量起两人来。宋然强大的社交能力源自于长了张让女性无法抗拒的脸，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满目风流；而于秋眉骨比别人略高，看上去一脸阴郁，此时此刻穿着便服，吊着张脸，怎么看都不像个警察，反而像个落拓的流浪民谣歌唱者。

　　“警察叔叔好！那个你能快点问吗我等会还得去换药。”护士的身体不由自主侧向宋然，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行为让于秋感到挫败，索性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乐于给每个陌生人安插自己脑补出来的故事，这会也算是自得其乐；宋然则斜靠着大厅的柱子跟护士聊起天来。

　　于秋环顾四周，远处有个阿姨在擦地，佝偻的腰身让他看着一阵心酸，虽说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幸，在座的患者拎出来能凑一桌比惨大会，但他控制不住自己泛滥的同情心，忧国忧民的情怀仿佛与生俱来，他沉浸在自己编纂的故事中不能自拔，所以多看了那个阿姨两眼。

　　大概是因为他的母亲过世的早，他一生中鲜少得到成年女性的关怀，所以他对跟自己母亲年龄相仿的女人有说不出的亲近感，何成云还仔细分析过他这种心理，想当然源自他幼年缺失的母爱。

　　他的目光追随着清洁阿姨擦完整个大厅的地砖，最终阿姨提着拖把来到他旁边。
　　“小伙子，抬下脚。”
　　于秋闻言抬起脚，之前那阿姨离得远，这会离他近在咫尺，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他一向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有信心，说是见过那一定就是曾经在哪儿见过，但他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医院的清洁大多数都是兼职，也许也同样在哪个店里做保洁也不一定，所以他就把她当成无关紧要的人略过。

　　那边宋然正好跟护士谈完，笑意盈盈的挥手道别。
　　“再聊一会别人要看上你了吧？”于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嫉妒我你直说行吗，酸不溜秋的。”
　　“我嫉妒你？这位交际花先生我求你要脸。”
　　“交流障碍患者，你可真是废物。”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吵嘴，回到警局才真正交流起有用信息来。
　　办公室有给值班人员备好的沙发，但这时候回去沙发肯定是没位置的。重案组有个不太成文的规定，案件没解决完所有人都会留在警局加班，这会整张沙发都被尹辰占据，一只脚还勾在沙发背上，姿势分外妖娆。

　　宋然饶有兴致地掏出手机照了几张相开始P表情包，几个人各自在会议桌旁寻了个位置坐，座位中间端端正正地摆着咖啡，唯独于秋那摆着一听可乐。
　　办公室里的几位相熟已久，肯定不是这么好心眼的人，这等善事必然是姜之行做的，于秋冲坐在自己对面的姜之行晃了晃瓶子致谢，姜之行点头答复。

　　“我刚才问了一下医院的护士，这个姓赵的是他们急诊科的主任，董某也是急诊的大夫，医术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在护士里面他们风评都还不错的。”宋然没正行地靠在椅子背上，像个不学无术的混蛋二世祖。

　　“我查了一下医院的记录，没有医疗事故，也没有医患纠纷。平时两个人基本上就是医院家里两点一线，交际圈非常干净，儿子也很乖。排除仇杀，”何成云晃着笔杆子，在面前摊开的记事本上画了个大叉，“好，凉了，我没有要补充的了。”

　　“理论上来说，这只是疑似被害人，我觉得我们的调查方向不应该都偏向他们，万一他们不是被害者怎么办？现在得出的结果几乎全是我们头脑风暴给出的推论，没有实际作用，我甚至觉得我们一整天都在做无用功。”于秋用指尖敲着桌子，没头没脑地说出这样一句。

　　何成云诧异地看着他，手里一直转的笔啪嗒一下掉在桌面上：“这位同学你有毛病吗？”
　　“我哪里讲错了，DNA检测还没出来，我们不能确认被害人的身份，现在的调查都是在假设被害人身份确定的情况下做的，随时可以推翻啊。”

　　屋里瞬间寂静起来，气氛被于秋不过脑子说出来的话搞得非常僵硬，宋然坐在转椅上一圈一圈地打转，姜之行在旁边冷眼作壁上观，其他年轻的组员大气都不敢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何成云合上笔记本：“谁能来给这个二逼讲讲？头儿你来，别装睡了。”

　　尹辰从沙发上翻身起来：“老实的年轻人啊，除了这个方向，我们还有别的调查方向吗？”
　　于秋想当然的摇摇头，虽说各种迹象都能表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但没有法医鉴定的支撑他不能就这样下结论，所以还准备跟尹辰再辩论一轮。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数据支撑啊，我就烦你们这群小年轻整天胡说八道。新闻已经出来了，你爸现在已经拎起电话准备骂我了，再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走那一套流程，嫌疑人早就出国生孩子去了。”尹辰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经验主义，虽然比较狭隘、非常个人，但是你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每天辩证思考，那警局雇你干什么用呢？当吉祥物吗？我要不要去给你定制一个招财进宝的牌子放你嘴里叼着？”

　　尹辰说完就又躺下了：“行了行了，都别嚷嚷了，让哥睡一会。”

　　众人纷纷从会议桌前站起，宋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今天排班是谁值班啊。”
　　于秋道：“我，你们睡吧。”

　　何成云已经从储物柜里抽出一张自备的折叠床，寻了个安静的角落躺了下来。其他人没有何成云那样多的心眼，沙发也被尹辰站着，干脆就往地上一趟。

　　一屋子人零零散散地睡得满地都是，毫无人民公仆的形象可言。姜之行远远地看着于秋趴在桌子上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干嘛，心想自己真是百密一疏怎么偏偏把他的咖啡换成了可乐。
　　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彻如雷，于秋实在受不了他们这样的聒噪，干脆起身从打印机里抽了张A4纸，随手画起两位医生的人际关系网——凭借他优秀的记忆力串联起零碎的讯息并不是难事。

　　随着夜色逐渐加深，白天奔波带来的疲惫现了原形，关系网上的字迹和线条逐渐趋于狗爬。姜之行看不下去，拍了拍于秋的肩膀，正好也阻止了于秋额头跟桌面的一次大型亲密接触。
　　于秋：？
　　姜之行道：“……你去睡一会吧，我替你值。”

　　于秋正困得找不到北，听到这句话后如临大赦，晕头转向的站起来，在同事躺的四仰八叉的地板上找了一块清净地方，迷迷糊糊地跟姜之行道谢：“下次我替你值。”
　　姜之行在黑暗中勾起嘴角笑了笑，于秋没看见，倒在地上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