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钢铁秃头

2、第 2 章 尹辰在快下

　　尹辰在快下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十几分钟，而后阴沉着脸走进来，敲了敲会议桌：“准备一下，开会了。”

　　重案组平日作风自由散漫更是鲜少开会，是公务繁忙的警局里一道十分清闲的泥石流，并且进组时间越长就越行为懒散，于秋虽然刚毕业没几年，但已经快被这群人同化了。
　　老局长经常六亲不认地抓他们组的典型，每次开会都要逮着尹辰一顿臭骂，督促他们不要放松训练，现在天下太平，重案组这么闲应该是件喜事，可养兵千日也会有用兵的时候，不要总是这么松懈。
　　所以这会尹辰一做出开会的架势，大家都条件反射地正襟危坐，于秋抱着茶杯暖手——他正好坐在下风口，空调吹得他手脚冰凉。

　　何成云叹了口气，颇有先见之明：“我今天晚上还约了相亲。”

　　“别相了赶紧推了，云哥你别谈恋爱啊，你谈恋爱了就成组里公敌了。”于秋开了句玩笑，他只跟生人摆脸色，跟熟人犯不着。

　　重案组被全局大大小小的其他组戏称为和尚庙，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里面一个女成员都没有，几个光棍凑在一起，每天都闲的蛋疼，十分盼望从天而降一个警花给他们调剂生活。

　　“试问哪个小姑娘愿意嫁给警察呢，这一切都是我妈逼……啊不是，我妈……”
　　旁边的小刑警笑出声：“你妈……强迫的。”
　　“对，我妈强迫的。”

　　于秋附和着笑了笑，刚想说谁不是一样呢，尹辰就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分局一点接到报警，荟俊花园物业管理在通下水道过程中发现一节人类手臂，报警后，分局工作人员在该小区排水系统中发现其他尸体碎块，DAN检测初步判定尸块属于两个人。”
　　人群哗然，他们接过案子，但大多都属于坑蒙拐骗一类的，在市里公然分尸这种事还是头一次见。

　　尹辰还在往下说：“分局那群废物向总局求助，你们去现场看一眼。于秋。”

　　“到。”于秋被点到名，当初从警校出来的习惯还没改掉，条件反射的站直。
　　“你别紧张，放轻松……”尹辰看上去有点无奈，“你和宋然去一趟现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姜之行跟着一起去，熟悉下业务。”

　　“是！”
　　“我都说了不要这么紧张……”尹辰摸了摸额角那块疤，那是他偶尔在跟下属吹牛逼时扬言它在某次缉毒行动中落下的军功章，“都动起来啊！还看我干嘛！”

　　他们驱车赶往事发地点，警局的人已经拉好了警戒线，于秋出示证明，和在场的负责人对接。旁边的水管工人脸色刚缓和一点，正支支吾吾地接受询问：
　　“有住户反应下水道味太大，物业就联系我们过来看看，我以为没什么，就是天太热了才会反味的……然后我就下去查，我就摸到了那个手臂。”
　　他心有余悸地又看了一眼打开的下水道，井盖在一旁孤零零地立着，几个分局的民警穿着衣服正一块一块地打捞残尸。

　　于秋在旁边听了一会，旁边的小民警跑过来冲他敬了个礼：“于警官，我们排查了周围的监控录像，可惜……可惜这块是个监控死角，没拍到什么特别的。”
　　于秋扶额，怪不得尹辰总说分局都是废物，真的遇到什么事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他们这边。

　　“那头呢？”零零碎碎拼凑起来的尸块确实是两个人的模样，但脖子往上就没东西了。
　　“没找到……”
　　于秋有点心烦意乱：“那你们一下午都在这找什么？该拼出来的找不到，捞了一堆……我看看，怎么还有死耗子？！”
　　他看了看尸体旁边堆成小山的生活垃圾，被污水浸泡了不知道多久，全都一致地泛黑，小山顶上还摆着几只油光水亮的肥耗子。

　　天气炎热，导致蚊虫也多，于秋在那站了一会就招了好几只花蚊子。他又不像其他下去打捞的队员一样全副武装，脖颈和手臂的皮肤暴露在外，这会已经被蚊子啃了一轮了。
　　他一边挠一边往宋然呆的树荫底下走过去。

　　宋然远远地找了个阴凉地方躺平。刚才他靠近警戒线三十米内就闻到了无法形容的味道，刚吃下去的冰激凌在胃里疯狂翻腾，他抱着树吐了个昏天黑地，这会正手捧冰水一口一口的喝，冰凉的瓶身跟外面的热气接触冒了不少水珠，他不得不一边喝一边往下甩水。

　　“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念书的时候什么恶心东西没见过，怎么现在吐的跟条狗一样。”于秋在他旁边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

　　“念书的时候有恶心东西的课不都是你帮我解决的么，军功章有你的一半~”宋然唱了起来，看于秋皱了眉头，话锋一转，“我也不是过来躲清闲的嘛，你看分局那群二逼还在那排查，审出来的话跟车轱辘似的，有什么卵用吗根本没有——你知道这个城市最好的情报网络是什么吗？”

　　宋然猛地凑过来，把冰凉的瓶子贴在于秋抓的红肿的手臂上，故做神秘。

　　“是什么？”于秋不解。

　　“大妈啊！我刚找了个大妈聊了两句，问她这个小区有没有什么人失踪或者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然后呢？”
　　“她说没有……”宋然垂下头，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水。

　　姜之行这时也下了车，快步走进便利店里。在来的路上的时候他没怎么和他们说话，案件在刚才开会的时候就已经听得七七八八了，索性一上车就靠着后座闭目养神，听于秋跟宋然打嘴炮。

　　“宋然，你就是个废物，我找头儿打个报告给你送到鉴定科算了，顺便改改你这一身的臭毛病。”
　　“你才是个废物，在那站半天连头都没找到。”
　　“你再说我废物，等会摆上的就是你的脑袋信不信？”
　　“懒得理你，废物。”
　　……

　　姜之行从便利店出来，一路小跑到于秋面前扔给他一瓶冰可乐。
　　于秋接过可乐：“谢啦——宋然，你看看人家，你他妈就知道给你自己买水，你这个废物。”
　　宋然嘿嘿一笑，抢过于秋手里的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口：“爽——”
　　于秋抬起手想抓胳膊，被姜之行捏住手腕。

　　于秋：“？”
　　“别挠了，都出血了，”姜之行解释，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止痒喷雾，小心翼翼的给他喷在胳膊和脖子上，“下水道的蚊子不干净，回去有时间做个检查。”

　　于秋别过脸露出脖子：“被蚊子咬就得病的概率低于中彩票，如果真得病了那我先去买张刮刮乐中他个五百万——好了吗？”
　　“恩，好了。”姜之行扣上喷雾的盖子，塞到于秋手里，“等一下。你脸上溅上脏东西了。”

　　“是吗？”于秋胡乱抹了一把脸，“干净了吗？”
　　“没有。”姜之行伸出拇指在他的侧脸上蹭了一下，宋然看得哈哈大笑。

　　“他那个是痣啦！”
　　于秋用手摸了摸刚刚被姜之行蹭过的脸，那几颗痣被姜之行触碰过之后就像火烧过一样疼。

　　“啊，是痣……吗？”姜之行收回手，拇指尖传来隐晦不明的疼痛。

　　宋然在一边喋喋不休：“都说脸上的痣是上辈子情人的眼泪，于秋你厉害啊，上辈子有三个小姑娘为你哭过呢，真是渣男，跟你一比我确实废物。”

　　“你这人，”于秋在一边拍了一把宋然的头，他烦宋然这个三言两语就得扯到前世今生的毛病，神叨叨地像某个精神病院长玩忽职守放出来的疯子，“人民公仆还迷信，那都是编出来骗小姑娘的。”
　　“这不是迷信，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你懂个屁，废物。”
　　“痣能用科学解释啊，这就是黑色素沉淀好吗，废物。”

　　“我说实话，遇见你这种倒霉搭档，我只能认为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是你逼我迷信的。”
　　“……”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姜之行坐在了一边，看向茫茫的远处，若有所思。

　　“于警官、宋警官，啊还有这位是……”远处分局的民警跑过来，看了一眼姜之行的胸牌，敬了个礼，“姜警官。”
　　“怎么啦，找到头啦？”宋然眯着眼睛捏着鼻子，小民警刚从井旁边过来，身上带着一股味。

　　“没有，找干净了，这一片没有头。那个我们队长说收工了，跟你们交接一下，尸体你们带走。”小民警听说过宋然狗鼻子的盛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我看你们队长这是赶紧扔烂摊子，晚上新闻出来直接推给我们重案组。”于秋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
　　“嘿嘿，我们禁不住这大案，还得你们来，于哥过来交接一下吧。”

　　宋然慢悠悠地拎着车钥匙上了车，收拾尸体这种大事自然要交给于秋和姜之行。姜之行刚才没进现场，这会仔细排查了下，又抽出个袋子来装死老鼠。

　　于秋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你装那个干嘛，拿回去烤着吃吗？”
　　姜之行：“……”
　　他沉默了一会，接着又极耐心的给于秋解释：“下水道里的老鼠，什么都吃，不会轻易死的。”
　　于秋恍然大悟，感叹起姜之行的细心来：“厉害厉害，自愧不如了！”
　　姜之行彻底无奈：“这是常识。”

　　于秋扯了扯衣服，拎起旁边装好碎尸的袋子：“不，你一会去问宋然那个傻逼，他肯定不知道。”

　　姜之行没再理他，跟在他身后上了车，三人一路回了警局，何成云调了荟俊花园附近的所有监控看了一下午都一无所获。

　　他从毕业被分配到重案组起，前后加起来两年多的时间，虽说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重大案件，但一般命案都会由各个分局和其他小组交给他们。重案组虽看上去吊儿郎当，但里面的人个顶个都是人物。
　　组长尹辰经验丰富，眼光毒辣；宋然总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情报整理出脉络；何成云虽然看上去不正经，但工作起来稳重谨慎，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深挖精神堪比地鼠。
　　而于秋，除了他有个局长老爸之外，枪法神准，在警校念书的时候就创造过百发百中的神话。

　　“你先把东西送到鉴定那去吧，回来再说。”尹辰嘱咐于秋，“记得给李辉，不要给别人。”

　　鉴定科的李辉也是个局里的传奇人物，跳级高考念了医学院，就在大家以为他要顺风顺水地做个外科医生拿高额薪酬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学了法医。被分配到警局鉴定科后就成了重案组的专职法医，平日里没有什么活，偶尔还会给大家治治伤风感冒，就是性格不好嘴巴太毒，除了重案组的几位大爷愿意逗逗这个弟弟，其他人都不敢招惹。

　　于秋和姜之行拿着装碎尸和死老鼠的袋子一路来到鉴定科，李辉正坐在桌前优哉游哉地拿指甲锉磨指甲，旁边还有摆着一本封皮十分花哨的杂志。见于秋进来，慢悠悠地撂下指甲锉：
　　“我今天出门就感觉有阵歪风，没想到把你吹来了。这位是空降到你们那去的姜警官？我今天一早就听见同事说，长得真帅啊。”

　　“别闹，给你玩拼图游戏，益智类，省得你每天闲到老年痴呆。”于秋拎着手里的袋子，放到他鼻尖晃了晃。

　　李辉带起手套拎着袋子，嫌恶地皱眉：“烂成这样了，你让我拿回家做拆骨肉炒饭？”

　　于秋听得犯恶心，心想还好没带宋然来，宋然可能会吐。他又接过姜之行手里提着的一袋子老鼠：“检查死因。”

　　“这是下水道的耗子吧，真肥啊，伙食比我还好——行了，等几天吧，我给你做个全套。”
　　这话听上去特像洗脚城里的大保健小哥，于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拉起姜之行就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