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现代）》善尔

8、包子与橙子引发的家庭危机4

　　陈年晃悠着去挂了个号，晕乎乎地去找科室，站在一楼大厅看了半天楼层分布图，眼前的字儿都是重影，看不清楚。
　　旁边的大哥看他摇摇欲坠，好心地问他要找哪个科室，陈年刚想张嘴，突然看到一个人从医院大门口走进来，很像李行云。

　　他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被烧晕了，出现了幻觉，又掐了自己一把，贼疼。
　　大哥怪异地看他的动作，离他远了一点，仔细确认了一遍，这医院里没有精神科。

　　陈年不管他的心理活动，撒丫子循着李行云快消失的背影追了过去，动如脱兔完全没了之前虚弱的模样，看得大哥一愣一愣的。
　　等电梯的人很多，李行云直接走的楼梯，陈年跟上去，爬了两层楼，眼前发白，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扶着栏杆歇了两秒，继续往上爬，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李行云，总觉得自己像拖着病体来捉奸的。

　　李行云推开李行然的病房，荀杭赶紧站起来把他手里买的东西接过去。
　　李行然整个人状态还不错，护士正在教她怎么抱婴儿。是个小女孩，长得看不出美丑，一张小脸红红的，李行然的眼睛却不舍得从上面拔下来一秒。
　　荀杭在她旁边一块看，那满溢的温柔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带得轻缓。

　　李行然突然开口喊李行云:“行云，你过来看看她呀。”
　　荀杭给他让开位置，李行云走过去，半天终于抬起手，试探着在小外甥女的脸上碰了一下。极为娇嫩的触感，手指几乎都没感觉到触物感，他就收了回来。
　　“真小。”
　　他说道，嘴角勾起来，眼里面也带了笑意。

　　李行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护士那边要把小宝宝带走，送去婴儿室进行检查，李行然舍不得地抱了又抱，才把孩子递给了护士。
　　等护士离开，李行然转向李行云，趁热打铁:“所以你也要个自己的孩子吧，到时候又用不着你们操心，咱爸妈巴不得帮你们带呢。”
　　李行云无奈:“姐。”

　　李行然不放弃，拿自家闺女当例子来诱惑:“你看多可爱啊，过上几个月，就会喊爸爸了，然后会跑会玩，多好啊。你还有两年就三十了，真没想过要个孩子？”
　　李行云沉默了一下，苦笑道:“咱妈消停了，你又不罢休了。”

　　李行然撇嘴:“你那什么破理由，陈年多大的人了，还非得要人照顾不成？就因为得照顾他就不能要孩子了？”
　　李行云看牵扯到了陈年，又想起来俩人还处在吵架中呢，叹了一口气:“也不是因为陈年，我俩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必要非加个孩子来插一脚。”
　　李行然不信:“诶我说，是不是陈年不让你要啊你俩可以一人一个啊……”
　　李行云有些不耐烦了:“没有。行了，这事以后别说了。”
　　李行然看他有些恼了，这才消停了。

　　李行云不太想在病房里待，借口去抽根烟出了门，他刚拐过拐角，就看到靠墙蹲了一个人。
　　李行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那人抬起脸来，正是陈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和李行云对视，半晌扯出一个笑:“我说呢，原来是想要孩子了。”

　　李行云过去拉他起来，陈年挣开他的手，死活不起，靠着墙身子微往前弓，嘴唇发白。
　　“别听李行然胡说……”
　　“她怎么就是胡说了！”陈年突然低吼出声，“难道不是你说的，因为我太麻烦耽误了你要孩子？你这意思不就是你想要！”

　　李行云看他脸色难看，额上沁着冷汗，心下着急，但陈年怎么都不让他碰。
　　“你不想要咱就不要。乖，让我看看你怎么了。”
　　“去你妈的吧，你想要就要，别都推我身上。”他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接了一句，“你嫌我碍事了就直说，也别推到橙子身上。”

　　李行云被他弄得也有了火气，强行把人搂到怀里，一摸发现他一后背的冷汗，呼出的气息却烫得灼人。

　　陈年还在挣扎，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不就是分手吗？分吧分吧！分了你再去找个，你俩去要孩子吧！”
　　李行云啪一巴掌打他屁股上:“闭嘴！我们先去看医生。”

　　陈年安静下来，眼眶突然就红了，嘴一撇眼泪啪嗒下来了:“你打我。”
　　李行云有些慌神，陈年生着病在这闹也不听他解释，还说分手，他也生了气，但那一巴掌要说是打他倒也委屈。他的力道他最清楚，能疼三秒就不错了，以往陈年都会凑上来嬉皮赖脸让他多打几下，欠揍得不行。

　　但陈年的眼泪让他毫无办法，只能凑过去亲掉他脸上的泪，想把人抱起来:“乖，先别闹，都听你的，等你好了让你打回来……”
　　陈年啪一巴掌拍他脸上，不想让他亲自己，第二下想继续的时候，手一软，彻底烧晕过去。

　　从病房里醒来后，陈年手上扎着点滴，脑袋撇过去看都不看李行云一眼，李行云心疼得厉害，握着他扎针的那只手暖着。
　　“还生气吗？”
　　陈年闭上了眼，装什么都听不见。

　　李行云亲了亲他冰凉的手背:“是我的错，我该提早跟你商量的，不该瞒着你。”
　　陈年蹭一下把手抽回来，动作有些大差点把针给弄移位，他也不管，闭着眼哼道:“你不用跟我商量，我不管。”
　　李行云看他不管不顾的动作，按捺下火气，仍旧温声道:“不想要咱们就不要，生什么气？昨天我冲动了，也要跟你道歉。”
　　陈年睁开眼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了，你愿要就要，别推到我身上，这罪名我担待不起。”

　　李行云皱起眉:“那是咱们两个的家，不管什么事，两个人的意愿当然同等重要。你把自己摘那么清干什么？”
　　陈年听到这，手一伸就要挠他的脸，面目狰狞:“你看！承认了吧！你就是想要孩子！”
　　李行云觉得自己话的重点明明不是这个……陈年现在处于极不冷静的状态，揪着他话里的几个字眼就跟他死对着干。闹了一回把人折腾到医院来，李行云再气也不敢冲他撒火。

　　他把人压到床上，制住他乱动的两只手，沉声道:“那我们来谈一谈吧。”
　　陈年脱口而出:“谈什么？谈分手？”
　　“……谈一谈各自的意愿。”在陈年出口前，李行云突然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声音放柔，“乖，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说一说好不好？”
　　陈年头一扭，眼圈红了:“反正你那么想要孩子，你家里人也都想要，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吗？”
　　李行云把他的脸扭过来。
　　“宝贝，这话说得诛心啊，家里人想要不假，我从来没说过。我承认……”他叹了口气，“我不是很排斥，但也没有期待过。”

　　陈年揉眼睛，声音里带着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你还说是因为我太麻烦，让你没精力照顾孩子……”
　　李行云被他噎了一下，觉得这理由明明是客观事实，陈年这混蛋，完全没法想象他带孩子的样子，但让陈年这么一控诉，好像是有点让他背锅的意思……

　　不过陈年的关注点好像并不在这，见他沉默，当即又要恼:“你这些天对我越来越坏，不就是想以后什么都让我自己干，在为要孩子做准备吗！”
　　得，他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白说。
　　“我只是……”
　　陈年突然推开他:“你闭嘴！滚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他的手按到还插在手背里的顽强的针头上，好像如果李行云拒绝就一把抽出来，血溅当场，颇有点英雄末路以死相逼的悲壮感。

　　李行云火气丛生，这家伙从来都是这样，一点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也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陈年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觉得这恋爱真不如分了算了，一这样想，哭得更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