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现代）》善尔

9、包子与橙子引发的家庭危机5

　　李行然有双方父母和荀杭照顾着，等陈年打过了针，医生检查过，说按时吃药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李行云便带陈年回了家。
　　俩人好像陷入了冷战，陈年常年嬉皮笑脸的面上一点笑影子也没有，李行云想和他谈一谈，他立马用被子蒙头拒绝交流。
　　他的精神力有些弱，扎在被子里待了几分钟，还真的就睡过去了。李行云见人没了动静，动作放轻把他的脸从被子里扒出来，让他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忍不住又捏住他的鼻子，几秒钟后陈年觉得呼吸不顺畅鼻尖微皱，摆动头想挣脱出来。李行云松开手，看他再次熟睡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

　　陈年这一觉睡到日暮西垂，李行云做好了饭，看时间差不多了，到卧室里把人抱了满怀，亲昵地亲了亲，喊他起床。
　　陈年睁眼的时候有些迷茫，几秒钟后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一切，那点可爱的迷糊劲立马全褪去，板着一张脸推开李行云。

　　李行云无声叹气:“去洗个手，先喝杯水，准备吃饭。”
　　陈年却直接越过餐桌进到了厨房里面，视线左右巡视，然后打开了冰箱。
　　李行云跟进来:“找什么呢？”
　　陈年不理他，自顾自找出来两个鸡蛋，一把面条，动作笨拙地开火做饭。李行云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倚在厨房门口看他动作。

　　陈年做得很不熟练，但他不想在李行云面前丢了面子，强行装作很懂的样子。
　　“水还没开，等一下再放面条。”李行云出声提醒。
　　“我就喜欢这时候放！”陈年恶狠狠地怼回去。
　　行行行，李行云投降。
　　锅里的荷包蛋被他搅得稀碎，和面条混在一起，看起来就让人没食欲。
　　“可以了，再煮就过了。”李行云再次没忍住。
　　“我就喜欢吃煮过的！”陈年本来也觉得该捞上来了，李行云一说，他偏要多等几分钟，然后捞上来一锅坨成浆糊的面条。

　　看着碗里惨不忍睹的面条，陈年想立马倒掉，却在看到李行云看面条有些嫌弃的目光时，挺直了脊背把碗端了出去，半路又折回加了一大勺辣椒。
　　李行云这会儿没法冷静地看他折腾了:“不许吃辣椒。今天晚上又想进医院？”
　　“放心！到时候不用麻烦你，我自己爬也能爬过去！”
　　李行云不听他的，把碗拿过来，把上面的辣椒尽量地去了，又添了勺汤冲淡一些。
　　陈年从他手里抢回去，倒没再为辣椒的事发火。他本来就不喜欢吃辣，胃还很能拖后腿，李行云这个台阶递得他愿意下。

　　那辣椒的威力的确是大，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还是辣得陈年吸溜着嘴，半天咽不下去一口，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又要鼓很久的勇气才能抄起下一口。
　　面条煮得太过，绵软成一片，又没放盐等辅料，陈年因为发烧，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只能感觉到干辣带来的刺痛。
　　桌子上摆了好几盘菜，色香味俱全，还有蛋花汤，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和油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飘。陈年却岿然不动，手边放了一碗煮面条剩下的面汤，辣得狠了就喝两口，又被烫得想嗷嗷叫。
　　李行云皱着眉，看他那作死的举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把一碗汤推他那边去:“别吃了，喝一点好不好？”
　　陈年其实吃了没几口，就觉得胃里有些烧起来，啪地放下筷子决定不吃了，但他也不碰李行云推给他的汤，端着碗筷转身去了厨房刷碗，然后成功地摔碎了一个。

　　李行云听到声响，立马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你别碰，过来，我去弄。”
　　陈年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往他的方向挪了一下脚，又停住，蹲下身去:“不用，我自己弄。”
　　他伸手就去抓碎瓷片，李行云心悬着看他的动作，拿了工具递给他:“乖，用这个。”
　　陈年接过去，顺利地把垃圾都整理好了，李行云又仔细确认了一遍没有漏掉的细小瓷片。陈年有时候喜欢不穿鞋光着脚瞎跑，李行云担心不小心扎到了他。
　　陈年吸溜着鼻子，不知道是之前被辣的，这会儿还没好，还是怎么样，一言不发地回了卧室。

　　陈年这人平时的忘性极大，就连吵架也是，吵的时候气得发毒誓一星期不理李行云，过不了半个小时，那点儿决心就飘散得无影无踪，李行云都不怎么用逗他，随便跟他说一句话，他都忍不住想笑。
　　他自己无数次反思过，这到底是个什么坏毛病，在心里使劲告诫自己绷住绷住，嘴角却控制不了地往上。他这样一笑，强拽住的一缕怒气也全没了，索性不要脸地又趴李行云身上去了。
　　陈年觉得其实李行云这人比他狠多了，虽然看样子平时是自己老生气，让李行云来哄，但李行云一生气就是大的，而且还贼冷酷贼坚决贼不近人情。
　　陈年觉得自己这次有希望改掉自己的坏毛病，向冷酷的李行云靠拢。他本来是这么觉得的。

　　一个人的晚餐李行云也吃不下去，随便填了两口收拾了餐桌，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端了杯水拿着药进了卧室。
　　陈年正靠着床头玩游戏，时不时地挤眼，应该是不太舒服。
　　李行云安静坐着，等他玩完一局，准备开始下一局的时候，出声道:“先把药吃了。”

　　陈年一开始装没听见，见李行云在旁边老不走，烦得不行，伸手把药接了过来。
　　药一共有八片，两片包糖衣的，两个胶囊，剩下四个是一看就特苦的那种小小的白药片。
　　陈年吃药很像小孩子，不是一把全冲下去，而是一个一个地吃，看起来就费劲。李行云端着水，准备到时候喂他喝，被陈年一把夺过去，一个药片两口水地下了肚。

　　他把水喝完，嘴里苦味淡了些，又把手机重新捞起来继续玩游戏。
　　李行云拿着空杯子:“困的话就睡会儿。”
　　陈年从手机屏上方看他，嘴一撇真乖乖地把游戏退了，反倒让李行云有些惊讶。
　　陈年把手机随手扔到桌上 ，头一蒙会周公去了，留给李行云一个后脑勺顶。李行云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起身去了书房，临走前把屋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一个夜灯。

　　等到九点多钟，李行云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发现陈年又坐起来了，头半靠着床头，一点一点的。
　　“怎么了？”
　　陈年头猛地往下一点，揉了揉眼睛，里面湿漉漉的:“你怎么那么慢？”
　　他的声音带着困意，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很像往常撒娇的模样。李行云心一动，转念反应过来，估计是又睡迷糊了，等下清醒了还得炸毛。
　　但看着这样的陈年，他心里还是软成一片，过去把人抱住。陈年竟然没挣扎，反而头一歪埋他脖子里，手也攀了上去。

　　李行云的声音放得很温柔:“在等我吗？”
　　陈年用一个模糊的鼻音表示肯定，等了几秒又开口:“你不是说谈谈吗？”
　　李行云面色严肃起来，刚想说话，陈年手往上一抬，啪捂住了他半张脸。
　　“我刚刚想了想，发现我自己确实有很多毛病，”他的声音软糯糯的，“以后我慢慢改，不让你那么累。”
　　李行云绷不住了，觉得自己让陈年受了天大的委屈，心疼得恨不得把人捧起来:“没有，你很好。”
　　陈年撇嘴：“我连碗摔碎了都习惯性地让你来收拾，什么都不会，还懒，要是我是你也嫌烦。你最近不都有些受不了了吗？”

　　李行云抚着他的背，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半天才开口:“不是因为嫌烦，而是经过他们一提，我才注意到咱俩的相处。宝贝，我只是突然担心起来，害怕哪一天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一个人过得太难……”
　　陈年身子一僵，直起身来:“你说什么呢！”
　　李行云看他的模样，立马道歉自己说错了话，半天陈年才又重新乖顺下来。

　　李行云亲了一口他的发顶:“孩子不想要就不要，多大的事啊，闹成这样？”
　　陈年吸溜了一下鼻涕:“其实我理解你家里人的想法，他们没错，是我的问题。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
　　因为姿势原因，李行云看不清陈年的表情，只听到声音从肩膀处传过来。

　　“那时候陈丰刚刚出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觉得我的家不是家了，我的爸妈也不是我的爸妈了，每一点小事都被放大。你肯定不信，整整两年我没喊过我妈一句。”
　　“那时候才十一二岁，你知道我很容易忘事的，可是那种感觉到现在都没忘。我害怕我的生活被改变，害怕有新的人插入到我的家庭中来，如果真能狠下心，我可能会宁愿连原来的都不要了。”
　　“我是不是有病啊？”

　　他的话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李行云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扔到酸水里浸透了，又在案板上捏圆搓扁，疼得发颤。
　　他抖着手把陈年从自己肩头上拉起来，对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实在受不了地亲了上去。
　　“没事了啊宝儿，咱不要孩子，谁都插不进来，只有你一个。”他胡乱地吻陈年，“我只要你一个。”
　　陈年双手抱住他的后背，摇了摇头:“我不能那么自私，想要就要吧，我会努力接受的。”

　　李行云简直不知该怎样说才好，简直想把心捧出来给他看:“宝贝儿，我真的没想过要孩子。我要你就够了。”
　　陈年撇了撇嘴，这会儿极其“善解人意”，李行云说不要他偏要让他要，颠三倒四地表决心，说自己以后乖乖干活要自立各种乱七八糟的，最后还是被李行云堵了嘴才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