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现代）》善尔

7、包子与橙子引发的家庭危机3

　　摔门的余音还在，李行云愣了一下，这家伙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敢学人离家出走。
　　他的脚不自觉地跟了半步，顿了一下又坐回椅子上，伸手扶了扶有些发疼的额头。
　　捧到手心里疼的人，不就吃了个橙子吗，多大点事儿啊，跟他闹什么啊？
　　这两天他也有点心烦，掩饰着不想给陈年看出来，结果还是闹了一场。

　　俩人在一起好几年了，李行云家里基本上接受了他和陈年的情况，事情没法改变，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但这两年李父李母又有了新的心思，看李行云年纪渐大，一直想让他要个孩子。
　　他是家里的独子，他和陈年虽问心无愧，却也摆脱不了人之常情，觉得对不起父母，现在父母想要个流着李家血脉的孙子，这要求说起来并不算过分。

　　李行云闭上了眼。
　　而且，他自己呢？家里多添一个孩子，扒在腿边儿喊自己“爸爸”，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去国外找代孕生孩子，他和陈年可以一人一个，谁都不亏。但是，面对着电话那头的期待，他却无论如何都应不下一个“好”字，也开不了口和陈年说这件事。

　　“暂时先不要说这件事了，陈年这一个都够折腾了，再加个孩子真的照顾不过来。”
　　他最终还是在电话上委婉地拒绝了母亲，但李母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死抓着不放手，今天又让李行云的姐姐李行然来劝他，那边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李行云松口愿意了。
　　李行然是个准妈妈，现身说法也更掏心掏肺，李行云一时竟无法反驳她，虽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儿，但终究还是在心底埋下了烦躁的种子。

　　李行云睁开眼，看了下茶几上陈年的手机，他外套也没穿，这家伙脾气一上来不管不顾地就走，外面这么冷的天，也不害怕生病。
　　李行云叹了口气，还是起身拿了陈年的大衣和手机准备去找他。陈年不心疼自己的小身板他还心疼呢，想想今天那一副模样也是够可怜的。而且，陈年那些话，太不对劲了。
　　他们也许真的需要好好谈谈，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给那小混蛋道个歉，自己也是被气昏了头，话说得过分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刚准备换鞋手机就响了，是姐夫荀杭打来的。
　　“行云，你姐姐快要生了……”

　　陈年一出门就后悔了，谁他妈想到外面这么冷啊，早知道就顺手捞上大衣了，还有钱包手机钥匙什么都没带，果然装逼遭雷劈。陈年在瑟瑟寒风中吸溜了一下鼻涕。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走远。

　　虽然李行云今天十分过分，但毕竟是老夫老妻了，他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得给人赎罪的机会对不对？不过李行云今天真的是太过分了，也不能那么轻易原谅他，反了天了敢对他这么凶！

　　陈年抖着身子缩在楼下花园凉亭的长椅上，还特心机地选了个被花丛挡住的位置，密切注视着楼梯口的动静。一阵夜风吹过，陈年两脚又使劲往裤脚里缩了缩。
　　妈的李行云再不出来，你对象就是一条冰棍了！

　　陈年刚探出个头准备一看究竟，就发现李行云匆忙的身影从楼里出来，迅速地又把头收了回来藏好。他的心跳得快起来，眼睛又有些发酸，委屈泛上来，狠狠地揉了一把眼。
　　这些鼻涕水儿没白流。

　　陈年情绪都整理好了，就等时机一到，适当地露出点猫腻让李行云找到他，结果他往外一看，正好瞥见李行云那辆黑车的最后一点儿影子。
　　喂喂喂！我在这呢！李行云你个大傻逼去哪！
　　陈年蹭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往小区外面跑，追出了大门早就没了李行云的影子。
　　委屈被扔到了天边去，陈年心情复杂，这次好像玩大发了，李行云这大半夜的去哪找他啊？

　　胥智打开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穿着家居服，趿拉着棉拖的陈年。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愣了半天，陈年哆嗦着把他推开进了屋他才反应过来。
　　“不是，李行云终于把你踹了？”
　　陈年的眼刀立马杀过去，奈何他冻得鼻头眼角发红，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看起来惨兮兮的。

　　“没事，”胥智试图补救，“咱还看不上他呢！”
　　陈年的眼神里面明晃晃地显示出几个大字，你自己信吗？
　　胥智没法太过违背自己的良心，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赶陈年先去洗澡。

　　等陈年裹着浴袍捧着热水吹着空调在沙发上擤鼻涕的时候，胥智终于还是忍不住八卦之心，继续凑了上去。
　　“你这是离家出走吗？”
　　陈年忍了又忍，身边实在没个可商量的人，还是和盘托出求意见了。

　　胥智憋笑憋得脸通红，看陈年那副样子，自己要是笑出来，他能扑上来咬死自己，硬是把嘴角给撇了下去。
　　“那我现在给李行云打个电话吧？让他来接你。”
　　他说着就拿手机准备拨号，被陈年一把夺了回来，恶狠狠道:“不许给他打！”

　　胥智理解不能:“不是，你不都原谅他了吗，怎么还折腾呢？”
　　陈年把他手机扔一边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谁原谅他了！”
　　在陈年的意识里，谁先理对方就是谁先服了软，也就给争吵中谁错了盖了章。虽然他在李行云走后，跑房门口蹲了大半天，但他不想向李行云服软。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两人一愣，胥智过来把手机拿回去。他冲陈年挤眉弄眼:“李行云。”
　　陈年扭过头去，给了胥智一个后脑勺让他自行体会。胥智认命地接起电话，陈年支起了耳朵。

　　“陈年？那个……”
　　胥智拿不准说什么，陈年冲他摆了摆手，他还没来得及接下去，那边李行云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在你家就行，麻烦你先照顾他一晚上，我到明天再去接他。”
　　“啊？”胥智有点懵，那边李行云已经挂了电话。

　　陈年凑上来，之前的傲娇维持不住了，扒着胥智问:“他说什么？”
　　胥智挠挠头:“那个，他说让你在这住一晚上，他明天来接你。”
　　陈年的脸霎时阴沉下去，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客房，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胥智觉得自己苦。

　　陈年一晚上没睡好，辗转了大半夜，心口上堵着的一口气怎么也下不去，索性坐起来看着窗外发呆。
　　李行云那混蛋，知道他在这里竟然不来接他。他是什么意思？先分开让双方冷静冷静？还是说李行云也还在生气，不想看见他的脸？
　　陈年烦躁得想薅头发，把自己摔回被窝里，滚了两下把头蒙了进去。他生气？我还生气呢！

　　第二天一大早，陈年头重脚轻差点起不来床，生了一场气吹了半夜的冷风，感冒如约而至。
　　胥智还要上班，看他烧得通红的脸有些担心:“要不我请一天假，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陈年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脑袋上好像安了个不倒翁，一晃懵懵地提溜提溜转，有气无力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

　　最终还是胥智帮他叫了一个出租车，又塞给了他一个备用手机，把李行云和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陈年那家伙，连他自己的手机号都背不下来。

　　陈年在出租车上昏沉了一路，司机师傅看他那模样，生怕晕在自己车上，一路开得飞快，又差点把陈年晃晕车。
　　陈年委屈得心尖都发酸，咬着牙靠骂李行云来抵挡难受感，结果越骂越难受，鼻尖酸涩。
　　他有点想李行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