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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客栈小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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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卫里、王晓彤在江湖成名多年,被称为“清鹤”、“云筝”,并非以硬功见长,却是以轻功闻名武林。他二人将功法运转到极致,片刻之后已出了冶都。
王晓彤未觉有人追来,回头瞧一瞧,见冶都城门大开,进出旅人不绝,哪里有檀州行的影子,这才敢松下提起来的一口气。
连卫里道:“多亏老弟机敏,为我们谋得一线时机,那檀州行,委实深不可测。”说到这里,面露愤愤之色,“只可惜我那柄好剑。”
王晓彤道:“剑便罢了,总能寻到更好的,若被檀州行问出梁家一事,恐怕你我二人便要折在此地了。他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多时便会追来,我们还是在前边驿站买匹马快快北归吧。”
连卫里点头赞同,又嗤道:“放眼江湖,轻功无几人及得上你我。他檀州行虽是剑道第一人,但追不上我们,再厉害也是白瞎。”
王晓彤皱眉不语,只加快了速度向前。不多时便见前边驿站幡旗迎风招展,两人振作精神,正要上前,却齐齐停下脚步。
只见前方路中央站着个白衣道士,旁边一清丽小道姑,不是檀州行师徒又是何人。
檀州行:“二位走得好快,让贫道好生一顿追赶。”
这回他用上了内力说话,两人只觉他的话宛如惊雷炸响耳边,嗡嗡一片作响,竟扰得心神不拢,步伐虚软,几不成行。
檀州行脚下一动便已来到二人身前,他抬手将剑鞘压在连卫里肩头,一时间连卫里只觉仿若千斤压顶,脚下生根,动弹不得。
“观寂真人这是什么意思!”
檀州行道:“二位轻功卓绝,若是再逃一次,贫道怕追赶不上,只能如此了。”
王晓彤不能扔下连卫里,他退开几步,道:“真人不是已经拿到剑了,何故跟我们二人过不去。”
檀州行道:“贫道想请连长老说说这把剑的来历,是否跟四年前梁家灭门案有关,长老都知道些什么。”
连卫里道:“这把剑是我从祁山流仙派得来的。”
“流仙派。”檀州行冷冷一笑,连卫里顿觉失言。
祁山魔教并不是原本就叫这个名,创派之初,是叫流仙派的。但流仙派之人为祸江湖,实在不堪配这个名字,慢慢就被人叫成了魔教,以至于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魔教原本还有这么一个雅致的名字。江湖上皆称祁山为魔教,但连卫里四年前与他们曾狼狈为奸做过些恶事,竟不自觉认为彼此志同道合,嘴里便叫得客气了。
“早有传言说祁山已为朝廷所用,泽天斋如今也是奉皇令行事。如今看来,果然有同僚之谊。”檀州行冷冷道,“敢问连长老,是何时何地,从祁山何人手中得来,如何得来?”
连卫里一时怔住,答不出来。却是王晓彤又不着痕迹退开几步,道:“有些事关系江湖义气,不可为外人道,还请观寂真人不要再逼了。”
檀州行道:“贫道非要知道,若是今日不成,少不了要请二位到靖华做客了。”
连卫里怒道:“檀州行,你当我泽天斋是任你拿捏的么!”
檀州行:“那二位怎不问问自己做过些什么,泽天斋又有何面目袒护。”
二人针锋相对之际,王晓彤突然发难,纵身跃向檀沄,一拳已当胸擂去。原来他方才退开的那几步,看似是惧怕檀州行,实则是慢慢接近檀沄。他自是知道檀沄亦有功夫在身,但相比檀州行,檀沄已算得上是个软柿子了,为今之计,制住檀沄相要挟才是脱身之法。
檀沄未料他突然出手,但脚下已踏出层云阵法,身形宛若虚幻般移开,堪堪避过。但那一瞬的不查已让她慢了,纵使她避开实拳,烈烈拳风已扑在身上,檀沄气血一阵翻腾。
王晓彤一叹,没有再出手,未能制住檀沄,机会已逝。檀州行面上已没了那种一直以来从未消失的轻和笑意,冷冷道:“王长老两度对孩童出手,好个英雄气概。”
王晓彤对嘲讽仿若未闻,檀州行看了檀沄一眼,却道:“既然王长老对贫道徒儿青眼有加,阿沄,不然你便向王长老讨教几招。”
此言一出,王晓彤面色终于微变,他成名多年,檀州行竟要一个小姑娘来与他交手,分明不将他放在眼里。檀沄道一声是,将背后所负长剑提在手中,道:“前辈,请赐教。”
王晓彤终究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脸面背后,更重要的是机会,他冷笑一声道:“那我就指点你几招。”
檀沄手中剑名曰“扶倾”,剑身轻薄,剑柄细巧。她将一套“山河朝暮”剑法使出来,顿时漫天银光飒飒,剑气如纷纷细雨飘摇,煞是好看。
王晓彤只当檀沄身法轻灵,对上她的剑,才知她并非是走轻盈飘忽的路子,她的剑法中正平和,深得宗门剑风传承,一招一式都不可小觑。两人转眼间便拆了几十招,王晓彤越发心惊,他的身手在江湖上也在二流之上,却近百招都奈何不了一个小姑娘,实在匪夷所思。檀沄初时还有少许慌乱,但几十招过后,心越发沉稳,一时竟与他的八极拳不相上下。
檀沄此刻却并不轻松,她习武不过几年,内力不能与王晓彤比,时间一长,她身法有了几分迟滞,心里难免焦躁。王晓彤何等眼力,自然看在眼里,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檀沄果然上当,持剑刺来。王晓彤腰身突然一拧,一个空翻,八极拳裹挟雷霆之力轰来。
檀州行眼睛微眯,右掌已暗暗蓄力。
檀沄剑势已去,来不及变招,“云筝”王晓彤身法亦是极快,这一下宛若清空纸鸢上九霄,迅疾无比,层云步法也来不及躲开。
退不及退,避无可避。
往日在靖华学艺,檀沄也曾无数次同师兄弟切磋,向师长们讨教。然而或出于同门之谊,或出于爱护之心、敬仰之情,从来没有人会想要伤到对方,遑论危及性命。檀沄天生了一幅柔软心肠,比武时总是谦和有礼,点到为止。然而生逢乱世,风雨飘摇,又有何人能够永得庇护,又怎能总是谦和退让?
于这千钧一发之机,檀沄竟心有所悟。
用剑之人,便该手中握剑,心中藏剑,孤胆剑心,一往无前!
檀沄没有尝试避开,她抬起左手,以掌为剑,一招“山峦重叠”推出。
既有雷霆之拳,自当以层层山峦来阻,一掌一拳轰然相接,王晓彤震退数十步方才站稳,而檀沄衣袍袖摆翻飞,直接被掀了出去,她将剑刺入地下,才慢慢止住倒退,半跪在地。
檀州行唇角微翘,无声点头。檀沄平息内息片刻,才拄剑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晚辈受教了。”
王晓彤也是一阵气血翻涌,此时平息些许,叹道:“江山辈有人才出,姑娘如此天赋,十年内必成大器。某方才一时口快,竟说要指点,现在想来,不自量力,惭愧!”方才王晓彤见檀沄竟以掌来接,拳势已有所收敛,但还是使了至少七成力,檀沄没有重伤,反而接了下来,已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能在这个年纪有此份功力,全天下也没有几个。
檀沄道:“前辈言重了。”
檀州行正要说话,忽而面色微变,向冶都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片尘土飞扬,几十名官兵向此处驰来,片刻间便已近了。
“南朝官兵?”连卫里神色一变。
那些官兵奔到几人跟前,利落下马,将几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拿着两张画像看了一眼,扬声道:“果然不错,是贼寇连卫里、王晓彤。”
泽天斋已为北朝所用,在南朝自然被通缉,沦落为官府口中的“贼寇”。
连卫里一转头,向檀州行骂道:“卑鄙无耻,竟苟同南朝官兵来捉我们!”
檀州行眉头一皱:“并非贫道所为。”
连卫里:“此行只有你识破我二人身份,官兵又此时到来,不是你是谁?”
檀沄眸色微动,若有所思。
“哈哈,檀老道,你南下坤凉,竟不来会会老友么?”
只见几十个骑兵中间,有一四十岁上下的玄衣男子端坐马上,身旁一个十几岁的锦衣小少年,面上似笑非笑。
檀州行面色平静,右手扔以剑鞘压着连卫里,便单掌行了个道家礼:“楚兄,好久不见。”
男子对锦衣少年道:“果然是观寂,知同,此次给师父立了一功。”
白知同颔首道:“弟子分内之事。”他说完话,眼神一扫,四周官兵竟没再上前。
男子一跃而下,负手走来:“若不是本座正好听到消息赶来,你这老道,必然又要逃了。”
檀州行自然不是要逃,此刻微微苦笑,懒得辩解。
楚江哼了一声,忽然点出一指,口中道:“来来来,咱们过几招。”
檀州行抓着连卫里肩膀退开数丈,皱眉道:“楚兄,贫道还有事在身。”
楚江不耐道:“有什么事,你要抓这个人?”他一指四周官兵,“你把人给他们压着,咱们先比试比试。”
连卫里叫道:“檀州行,果然卑鄙!”
檀州行面露不悦,此时王晓彤却道:“在下相信不是真人所为,这几十个官兵还奈何不了我二人,在下只问真人,可要阻我二人离去?”
江湖中事,一向忌讳牵扯到朝廷,此番连、王二人若是落入南朝手中,恐怕性命难保。檀州行只是想要问明事情真相,并非想伤人。他本想同连王二人一同离去,但此刻被楚江缠上,他明白此番必不能如愿了,非得先同楚江比个痛快才能脱身。
檀州行微微一叹道:“你们去吧,贫道还会再找去。”说着松开了连卫里。
“多谢真人。”王晓彤一拱手。
官兵领头的见状一急,道:“世子,这贼人要跑了!”
白知同慢悠悠道:“那还不快抓?”
领头人一声令下,官兵顿时围了上去,檀州行果然不再插手,默然站在一边。然而寻常官兵委实不是江湖人士对手,连、王二人片刻便放倒了四五人,眼看就要脱出重围。
领头人道:“世子,这两个贼子委实厉害,兄弟们不是武林人的对手!”
白知同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们自己没本事,难不成要本世子亲自去对付两个毛贼?”
领头人额上虚汗涟涟:“不敢,不敢。”
说话间又是四五个官兵中招倒地,剩下的人下意识退开,一时间竟都不敢上前。连卫里冷哼一声,就要施展轻功离去。
一道稚嫩童声响起,“连大侠留步,大侠留、留步啊!”
几人回头,却见那客栈里的小童跌跌撞撞跑来,额发湿哒哒粘在脸上,一脸急切。
连卫里道:“小孩儿,你在叫我?”
小童道:“是是,方才大侠刚出客栈,便有个叫明五元的大侠前来寻您。他听说您已经走了,留下一句话叫我带来。”
“明长老?他怎么不过来,”连卫里道,“什么话?”
小童道:“那位大侠给了好多银子,让我对您悄悄讲。”
“你过来。”
小童依言上前,连卫里不情不愿弯下腰,那小童便凑了过去。王晓彤一直蹙着眉头,他看着连卫里,突然惊道:“小心!”
变故徒生!
小童袖中划出一把匕首,精准地刺向连卫里心口。连卫里本来全无防备,得王晓彤提醒,猛然回神,二指一并,夹住了那匕首。然而匕首却未止住,虽被连卫里阻了,却仍旧刺入他胸口几寸,这小童竟是有内力的!
连卫里痛极怒极,伸手去抓小童,那小童却使掌一格,逃了开去。
但他毕竟年纪小,这一逃竟逃到了王晓彤身前。王晓彤眼看同门兄弟顷刻重伤,眼中暴戾一闪而过,当下一拳击向小童头顶。
“住手!”檀沄厉喝一声,提剑去护。
王晓彤一拳过去,迎面对上拍过来的剑鞘,他几百斤的人,竟被强大真气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数圈,拳头痛得仿若碎裂。旁边官兵见状立刻上前将重伤的王、连二人擒住。
护住小童的并不是檀沄,而是檀州行。
他紧紧握住小童手腕,一双眼在他脸上来回扫视,喉结几度翻滚,才涩声道:“你叫什么,你怎么会吹蝉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