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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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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
成都的空气弥漫着特有的火锅味。
应挺和阮漪面对面坐在火车站附近的咖啡店里,桌上是阮漪点的两份套餐——咖啡加三明治。
简单不套路。
“公安是你安排的?”火车驶出站之前,她看到那两伙人都被站口的公安拦住了。
“和邵警官交代了一下情况。”应挺看起来心情不错。
阮漪接话:“其中的人你也认识,这个交代了吗?”
“……”他静静看着对面精明成熟的女人,默默无言。
他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被三言两语搞忘了形。
博弈才刚刚开始。
阮漪:“既然你们是一起的,为什么要出卖他们?”
应挺垂眼,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我从来和他们不同路,更别谈出卖。”
“但你们目的一样,对吗?”
他不否认,只是浅淡的眼神在说话。
她看到他的神情,什么都明白了。
“还给你。”她从包里拿出那天那只手电筒,“是你的吧?”
应挺看了眼手电筒,又看看她,算是见识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秒不要就对他冷漠得不如街边路人。
他心里叹口气,拿了手电筒,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漪见他低着头摆弄手电筒,不打算开口的样子,就想起身走人,但还有些事情没搞清楚。
“我的记者证被翻过了,或许我这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应挺像没听到似的,视线一直在手电筒上面。
“应警官。”阮漪一字一顿,“我能叫你应警官么?”
她对他身份有怀疑,应挺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或许也没有说的必要,看了她一会,说:“随你喜欢。”
阮漪心上沉着一股气恼,为他不配合的态度,但就他们对立的情况,她都觉得气的莫名其妙。
胸腔压着一股气的时候,正巧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伴着震动,两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晃得厉害。
她拿起撇过一眼,一刻犹豫都没有挂掉。
“你坐在这里,却打算什么都不说吗?”明明下火车时她说要跟他谈谈,他也答应了。
应挺有他的顾虑,他沉默片刻,收着手电筒,问阮漪:“著名会计师赵志成被伤的案子,你了解多少?”
阮漪说:“这宗新闻不是由我报道,所以我只知道些大概。”
应挺又问:“对赵志成这个人你了解吗?”
他的话音未落,桌上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她连看也没看,直接挂了。
阮漪目光直视着应挺,肯定说:“不了解。但这和你跟踪我有关联,我在上海女子监狱门口见过你。”
应挺扫了眼她的手机,对于她的“记得”感到愉悦。
微微点头:“你手里掌握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他的关键一句,像一根串起所有珍珠的链子,把阮漪脑海里零碎的信息串成完整一株。
“仰阿莎!你们竟然知道了——”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法律上,无罪推定原则是指未经法院依法做出有罪判决之前,嫌疑人是无罪的。但阮漪却在监狱见到了仰阿莎,并且会面过程也被泄漏了出去。
这幕后必定有某位大人物在操控,无视着法律法规。
应挺说:“赵志成买通了狱警,他一直在监视仰阿莎,包括她的援助律师。每天都有人向他汇报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你走后两小时,仰阿莎因为低血糖晕倒被送到医院,有人在她手心发现了血迹,另一只手的食指尖发现伤口。种种迹象,她向你传递过信息。”
“赵志成这样做,是因为仰阿莎才是受害者!”阮漪几乎洞悉整件事的真相。
“我记得最开始有家小媒体报道过,她在云南就被赵志成□□,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上海,他们有过金钱瓜葛,可能谈不拢所以发生了第二次□□,这次仰阿莎拿刀反抗,所以演变成伤人案。这才是真相。赵志成颠倒是非,所有都是一场险恶的构陷。”
应挺静静听着阮漪的分析,他并不清楚这件事的过程,但他了解老坤,就像了解帮老坤做事的赵志成,所以前因后果他猜到的八九不离十。
他没有阮漪清楚真相后看起来义愤,更多的是一份沉重感。
阮漪从没想过仰阿莎被迫害到这种程度,事实上那些所谓的报道,对真相而言可谓凤毛麟角。
“你对赵志成的一举一动如此清楚,如果你不是在监视他,那么,你和那些人都是他派来——”“拦截”、“套取”、“抓住”,阮漪不知道他们打算怎样对付自己。
应挺看到她的手机再次亮起,这次他看到了三个字的男人名字。
他眯起眼盯着手机,手指敲响,“目前的情况是要阻止你去云南。”
阮漪拿起手机关机,然后不轻不重地盖到桌上,说:“如果我一定要去呢?”
“……”
阮漪很好奇他在这件事上真正所扮演的角色。
她问:“你是赵志成的人,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应挺对她一笑,语气轻缓真诚:“我是站在阮记者你这边的。”
阮漪刻意忽略他外貌上的吸引力,语气平淡:“你总说你是我这边的,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应挺的笑容收敛了,视线移向窗外遥远的地方,这似乎把他带回了过去,眼里的阴鸷一瞬间闪过。
“我和他们有旧怨,其中的事你若知道了,会比现在更危险。”
“在套取信息之前,最起码也要取得对方信任吧。”阮漪说,“你想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告诉你仰阿莎跟我说了什么。抱歉,这关系到另一个人的后半生。”
听到她的语气,应挺手指敲打着扶手:“你认为我会对这件事不利,所以你不会告诉我她说过什么,现在也打算和我分开了,是么?”
阮漪的脸色变了几变,对“分开”这个词十分不赞同。
“应先生在火车上帮了我,谢谢你。成都是座不错的城市,我想你可以在这里多游玩几天。我不耽误你了,这顿当我谢谢你。”
阮漪果断拿起背包,亲自给这段谈话画上句号。
应挺目视着她转身离开,脑里闪过在她手机上看到的名字。
阮漪走后不久,她的位置上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穿着短袖,手臂露出来的地方分不清是肌肉还是肉。
他瞪着圆圆的大眼问:“阿头,阮记者走了?”
应挺望着窗外,挺郁闷的模样:“嗯。走了。”
大虎熊拿起应挺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死了,啥玩意这是?”
“咖啡厅当然系咖啡。”他旁边斯斯文文的男人说。
“靠,老子捶你信不信?”他举着拳头瞪了眼,又转头问,“知道没,苗族小妞和她说了啥?”
“不知道。”
“不知道?”他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嗯,不知道。”应挺又说。
大虎熊愣了半天,“不知道就这样让她走了?你问了她吗?”
应挺笑了下,无奈中又有些别的意思,道:“你以为做记者的,是你想问她什么,她就会老实答的吗?”
大虎熊觉得可能是这么回事,又感觉哪里不对劲,想不出所以然,看着旁边的阿文,眼神传递着“什么情况啊?”
“她既然可以为咗陌生人嘅畸士(案子)跑去云南寻求真相,噉我哋啲嘢(我们的事)和她讲,我觉得她会话畀我哋知当时监狱发生了什么。”
阿文说的是广东话,再夹着并不普通的普通话。
他的外表很清秀,看起来比他们年龄小一些,但说话很沉稳。
应挺摇头:“老坤是什么人我们心里清楚,她没必要和我们冒这道风险。”
“那怎么办?”大虎熊两眼无望,“我们找不到抓赵志成的证据,还怎么对付老坤?”
“阿头,”阿文说,“(还是)定系你仲有办法?”
沉默良久,应挺最后发话:“我去跟她。”
*
阮漪走在成都街头,正午时分艳阳高照,然而背后却总感觉一丝阴凉。
她为了避开小美,之前订好的酒店不能去了,她不得不再找个地方落脚,等晚上八点半的飞机。
手机一开机就是陈谨言阴魂不散的电话,之前也没见他这么勤快过。想着回避也不是办法,她就近到旁边较为宽敞的巷子里站着。
阮漪:“什么事?”
陈谨言:“你在哪?”
阮漪:“这跟你无关吧。我记得我们三个月之前就分手了。”
“你同事说你没有去成都,你跑哪里去了?前几年你赌气一个人跑去香港就出过事,这次别再乱跑了。”那边的语气颇感无奈。
阮漪这个人拎得可清,不管你之后对她再怎么关心示好,她都记得你之前做过的破事。
她说:“出了事也是我一个人挺过去的。还有陈谨言,麻烦你认清点现实,这都是我的事。”
陈谨言:“闹了一个月也闹够了,一一,你不喜欢的事我以后不会做,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这只是我不喜欢而已?你现在还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阮漪一点气都没有了,凉透了心只觉得可笑,“换作我那么做,你会怎么样?”
“一一,男人和女人不同,每个男人都会犯同样的错,更何况是我这种身份。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是想和你在一起,结婚,组建一个家庭。”陈谨言显得格外耐心和温柔。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恶心,恶心到已经吐过了。在你和别人上床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们永远都完了。永远。”
“……你回来我们再谈。你先在外面玩一玩,不要走远了。我这边也在忙一个案子,忙完了我带你出去旅行。”
“你够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不要再联系我,不然我就把你包养大学生的事捅到检察院!”阮漪狠狠掐了电话。
在那次监狱和徐梦佳谈过话后,阮漪在她身上深深明白了男女间的道理。所以火车驶离上海那时,陈谨言已经成为过去式。
等怒气散去了,她才发现巷子里就有两家旅馆。
左边一家是中规中矩的快捷酒店,右边是一家环境优雅的青年旅舍。
她这时候对住的地方没多大要求,只要能有个地方待到登机就行。
刚好从青年旅舍的小院子里走出来一个黑发盖过耳朵的小哥,他盯着阮漪打量些时,看着像是来旅游的,就上前搭讪起来。
“美女,来住宿的嘛,这家青年旅舍有房。里面有几个美女帅哥要去稻城,你如果也去可以一起拼车呀,我这里可以包车,几个人费用平摊,相当划算的嘛。”
阮漪笑着摇头:“我住这里可以,其他不用了,谢谢你。”
“不要紧的嘛。你看看这个。”小哥递给阮漪一个可能是他自画的成都到稻城的自驾游玩图,上面还附着他的手机号和名字——扎西嘉措。
他撺掇着说:“来四川不去稻城玩玩的嘛?这季节正是游玩稻城的日子,到新都桥沿途的风景那个美的嘛……不晓得几漂亮哦。而且几个人拼车去相当安全,我开了好几年山路,稳当的很嘛。”
“你是藏族人么?”阮漪从他说话和形象打扮上猜测,又说,“很早以前就听说过稻城很美。”
“是的嘛,最后一片净土。来四川不玩稻城亚丁可遗憾了嘛。”扎西嘉措更来劲了,“去不去的嘛?明天就可以走,包车又划算又方便。我的技术平路上不说最好,但山路上可没人追得上,保证又快又安全,随时想在哪里停车拍照就在哪里停车拍照。”
“没人追得上么?”阮漪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那是的嘛!”扎西说。
阮漪向巷子外瞧了瞧,问:“你的车在这吗?带我去看看。”
“走着嘛,就在路口,7人座,宽敞的咧。”扎西边走边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