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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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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漪一直跑到自己车厢,但在看到小美时又折返回去。万一那些人追上来,免得多一个人受牵连。
她往回退了两个车厢,躲在洗手间里。
现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身上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会上哪找自己,只能干等。
她还怕应挺过来了,她躲在里面没有发现,所以假装站着洗手间门口在给手机充电,远远看见有人过来,她就躲进洗手间把门锁上。
如此一两次过后,又有人来了。
她闪身躲到门内,开着一条缝,等人走过忽然伸出手一把往里拽。
这样的动作似曾相识,只是角色互换了。
“怎么样,没受伤吧?”阮漪慌慌张张锁上门问道。
应挺摊手任她察看,边说:“这句话你应该问他们。”
“不过,”他想到什么笑了笑,“你关心我啊?”
“有么?”她并不承认。
应挺低下头来,看她,“没有你紧张什么?”
“紧张才是正常情绪好么。”
“是吗。”缓了缓,“听你的话,没有受伤。”他揉揉她的头发说道。
阮漪拍开他的手说:“早该好好说话。”
“我的错。”他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他们甩掉了?”阮漪正色问。
“还会来。”应挺正色答。
两人不同节奏的呼吸声放大了些。
应挺注意到阮漪担忧的情绪,沉下脸来说:“别担心,做你想做的事,其他我来垫后。”
阮漪抬头,静默地注视,不明白他为什么帮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种话。
他是迄今为止,给她印象最深的陌生人。
后背渐渐升起一股暖意,这样有后盾的感觉,她不得不承认很好。
开始时,她揣着心事离开上海,直觉告诉她仰阿莎的事情并不简单,当时还有私事的原因,没去深想路上是否会有危险,等察觉到危险时,才发觉自己孤立无援。
而此刻,面前的陌生男子却给了她安全感。但在内心深处,她还有很多东西不确定。
“你的意思是,可以在成都之前把尾巴甩掉?包括某人打通宵扑克的朋友?”
应挺勾起嘴角,没说是或否,只问:“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被人看到,做得到吗?”
“可以。”阮漪慎重地点头。
“手机呢?”应挺伸手要她的手机。
阮漪摸了摸口袋,恍然想起来自己是去洗漱时被他拉走的,说:“手机在我车厢里。”
应挺闻言把自己手机递给她:“把你手机号打上去。已经过了江油,到下一站绵阳再联系。”
她拿到他的手机输上自己的号码,在输到最后一个数字时,缓了下,悄悄抬眼看了看他,恰好对上眼。
好像什么时候都逃不开他的视线。
输完手机号后,她把手机递还给他,他顺手拨通,响一声就掐了,干净利落。
应挺瞟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刻钟到站,”
“好。”阮漪看起来有些微紧张。
应挺把手机收进口袋,换了个舒服的站姿,手插进口袋,轻轻松松的语调。
“那么,请问我现在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了么?”
阮漪听见就斜了他一眼,“不可以。”
“有这么神秘?”
“我也想知道,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态,要知道已知的事实。”
应挺淡笑,有些事情不言而喻。
“你不是也知道我的名字么,重新认识一下。”说完他再次简明扼要介绍自己,“应挺,我的名字。你呢?”
阮漪不再拿乔,毕竟他很正式。
“阮漪。我就是阮漪。”
应挺伸手道:“阮记者,很高兴能认识你。”
此刻,他的目光里有某一种她解读不了的情绪。
阮漪垂眼看向他伸出的手,迎上去:“很高兴认识你,应——警官?”
应挺全然未理她的试探,眉眼向下看着正要触碰的两只男女分明的手。
在她刚刚碰到手的瞬间,他忽然弯曲并齐的手指,勾起她的指尖。阮漪不由自主地跟着弯曲,变相地抓紧了他的手指。
不一般的相识,就应该有个不一样的交流模式。
应挺手臂发力,两人像拉直的弹簧两端失去阻力而回弹,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隔着五根交握的手指,“怎么办,”他微笑着,双眼微眯,深邃若星河,散发着一种迷人的光芒,“我觉得这里最安全了。”
她回望过去,不偏不倚,“什么话,关在这里两个小时?”
“这样——”他陷入她亮闪的眼睛里,像两颗光泽极佳的琥珀,“那也没什么不好。”
静默的对视,传递的情绪在彼此眼里不断流连。轻轻触碰的手指或许不能表达什么,但能感知到的是非一般的触感。
良久。
阮漪先放开手,“我们的目的是甩掉他们。到时间了,走吧。”
应挺还在追寻她的目光,但她已转身解开门锁。
阮漪刚踏出一只脚就顿住了,门外堵着之前帮忙救孩子的短发学生,她侧过身来一脸诡异地看向他们。
阮漪霎时懊恼不已,忘记先观察外面有没有人。
“你们——”嘉欣暧昧的眼神来回扫荡。
她在外面等了有一会了,谁知道他们俩这么长时间在里面干什么啊。
“咳。”应挺卷起手虚咳了声,“手机没电,我们在充电。”
“哦——”嘉欣点头,接着便坏笑着问,“是哪种葱电啊?”
阮漪:“恩?”
她指向对面安在洗手间外的插座。
阮漪扶额,解释道:“其实我们在躲人贩子团伙的人。”
“那群坏人还有?”
“是。”
“那我可以帮你们呀。”
阮漪:“不——”
“好。”应挺打断她,“还真有。”
“真的吗?”嘉欣看起来跃跃欲试,“需要我扮什么?我演技很OK。”
阮漪不想再拖个人下水,她私下推了推应挺,偏过头低声说:“她就是个半大的学生,有危险怎么办?”
“放心,那些人都不认识她,自然不会对她造成威胁。”应挺说完又提高了声音对她们说,“你们暂时需要交换外套。”
“我懂的。我来扮她,她扮我。”嘉欣很是机灵。
应挺点头:“聪明。”
阮漪看着他,他再次肯定:“只是引人下车,他们不认识她的。”
“来嘛,换衫。”嘉欣已经脱下外套递在阮漪面前。
阮漪接过她的长款条纹衬衣外套,把自己的连帽运动衫脱下来给她,说:“之前不好意思,我叫阮漪。”
“明白明白,阮记者。”嘉欣眨眨眼,很鸡贼的在他们俩之间晃了圈。
“你这个——”阮漪指着她右手腕的铃铛,嘉欣把手举在她耳边晃了晃,清脆空灵的像少女的歌声,“好听吗?”
她又拿到自己耳边晃了下,“我可爱这手链了。”
“但可能得暂时取下来,因为我身上没有带铃铛。”
“喔,细节!”嘉欣恍然,把手链取下来交到阮漪手里,“果然是战斗在人民前线的大记者!一定要好好帮我保管哦。”
“一定。”
换完衣服后,阮漪和应挺嘉欣两人分开往火车两头离开。
临走时,阮漪叫住应挺,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止有人贩子那伙人是吗?”
“——是的。”
他带给她的疑问就像是装载在俄罗斯套娃的秘密。
——每揭开一层,就会离这个秘密更近一步,如果只想一步窥探,那便只能摧毁其表。
“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即将到达绵阳站,列车在该站停站五分钟。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列车到站提示在应挺和嘉欣头上响起,他们正处在火车的中后部,这里还剩下很多旅客。
应挺对嘉欣说:“绵阳站有五分钟停留时间,其中两个车厢下车的人我会拖延他们,在开门两分钟后你跟着这里的人流走,等火车快关门的时候你返回上车。OK?”
“下车再上车,so easy,OK。”嘉欣把外套的帽子盖在头上,倒像是一个侦查老手。
“如果他们追到你,不用害怕,大大声声地吼他们。”应挺这样说。
嘉欣理了一下思路,猜测道:“你们是在帮外面的公安抓锯他们。他们认为我是阮记者所以下车追我,但我不是,他们也不知道我是在帮你们,所以他们鱼果抓到我,我应该当他们是流氓?”
“哇,不错。”应挺半真半假地拍手惊叹,“你这脑袋转得堪比轴承啊。”
“走层?”嘉欣没听明白。
应挺笑了声:“就是港普还要再练练。”
他又说:“我先走,你在这里看好时间下车。”
“好的,一定完成任务。”嘉欣掩饰不住帮助人民警察执行特殊任务的兴奋。
应挺往火车中部过去,赵志成的人一直在他假意的部署下活动,实则是被闲置在火车上,现在也是时候把他们甩下车了。
火车停站前三分钟,应挺给赵志成的人去了电话。
“挺哥?消息套出来了?”
“你过去车厢看看人在不在。”
“好好,出什么事了?”
应挺并不回话。他打电话的同时也在后面的硬座车厢找到了那三个瘪三的踪迹,他们身边又多了两人,果然是还有同伙。
没一会,电话里传来焦急的声音:“挺哥,那记者不在车厢,只剩下她的同事!”
应挺故意说:“妈的!她发现了。马上要停车,你们留意车外别让她跑了。”
“知道,我们立刻做事。”
他挂上电话的同时,视线和人贩子隔着几个座位的距离对上。
那些人还未有动作,应挺首先气定神闲地抓了抓头上凌乱的短发,撇了眼列车员的小屋,再对着他们警告似的晃了晃手机。
他们在他手里吃过亏,又知道他和乘警相熟,所以即使人多也不敢贸然惹事。
这次他们似乎认栽了,全都挤到车门口,准备撤退。
而在另一边的阮漪。
她回到自己的车厢,扯了理由把小美糊弄过去,然后带着自己的包,小心翼翼地溜到其中一个闹哄哄的车厢。
她拆开马尾披,戴上太阳镜,往炸金花一伙人里挤,好不容易挤到他们后背的座位,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耳边充斥着人们热烈的叫唤,窗外是寂静的绵阳站,手里是她紧攥的手机。
阮漪拨通小美的电话,这也是她原本就计划好的。
“小美,我下火车了。乘警发现了一个拐卖儿童的组织,我要跟着去拿资料。中旅那边你先一个人去,问题没有拟好的话,我这边有一套,之后会发到你邮箱。”
“啊?什么情况?我一个人怎么可以呀!漪姐你可别开玩笑,这我还不够资——”
“好了,别害怕,和人好好解释一下,你可以的。老总那边我会自己打电话解释,我挂了啊。”阮漪不由分说掐了电话。
中旅的采访是碰巧,表面上是她离开上海的理由。仰阿莎的案子是她内心想离开上海的幌子,她多少有些出来散心的目的。
但此刻发生的事情,让她不由得和仰阿莎的案子联系到一起,她逐渐感觉到了事件的严重性。
列车刚刚停稳,阮漪已经从窗外看到有人拖着箱子快步走向站口,然后陆陆续续地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出站。
这里出站的人没有大站的人多,几乎她感觉才只过了分来钟外面就不怎么见到人影了,而嘉欣和那些人一直没看到出现。
到时间跳到0940,阮漪终于在火车后部看到她熟悉的衣服。
嘉欣利用连帽衫的帽子遮挡着脸,低头走在四个中年人身边。
阮漪的心脏扑通跳,她坐直了身体,把太阳镜拨下来,从窗帘的缝隙中去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发现嘉欣身后远远跟着五个像是人贩子团伙的人,然后没等她细看,又出现好几个陌生男子跟在嘉欣身后,距离不过十尺。
之后出现的人很奇怪,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行李不说,而且视线紧紧跟着嘉欣,步伐越来越快,像是要赶上她。
阮漪心里大叫“不好”,揪着窗帘替她着急,“快快快快快——”
不知是不是阮漪祈愿的作用,嘉欣的步伐加快了,接着身后紧跟的人也加快步伐。
局面就像不停敲打的鼓面,加倍数发出声响。
激昂而紧张。
幸运的是,前面边走边说笑的中年人中,有一个无意回了下头,那几个陌生男子霎时收住起跑的势。
当那些人差不多走过来时,阮漪立马掉头面对车厢,背对着那些牛鬼蛇神。
没过一会,列车员在门口催促在外抽烟透风的男人上车。
阮漪慢慢揭开窗帘,那些人已经走过去了,到了前几排车厢。
“快上来,没时间了,快跑上来……”她喃喃自语。
应挺同样在走,只不过嘉欣在外,而他在车内。他注意着外面的情况,稍有不妥,尽管他会暴露身份,那也必须保证嘉欣的安全。
应挺接近阮漪所在的车厢,大步已经跨到厢尾,不知为何,他回头扫了眼。就这一眼,他精准地搜索到她躲藏的位置。
她猫在一角,墨镜遮了半张脸,紧张兮兮地盯着窗外,嘴里跑马似的念叨“快快快”。
他被她这幅模样逗着了,默默咧开嘴角,眼里温柔地像春天的艳阳下花开。
就在同一时刻,前一车厢传来一声响亮的广东话。
只见一位年轻靓丽的女生,一只手拉着车门,一只手对外招呼,大笑。
“哈哈,认错人丫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