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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   “阮记者您好,我是仰阿莎,此刻我正在红桥乡给您写下这封信。对不起!没能当面表达对您的感谢,出狱后,我只想尽快离开那个地方。

      回来后知道您到访过我的家乡,还为我家里的弟弟妹妹和老人添置了许多生活补给,我的心情很矛盾……我自知有错,当我被冤枉入狱无能反抗,大家顾及赵的身份,无人对我伸出援手,我对生活绝望,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您的出现,虽然仅仅一眼,但我却找到希望的光芒。事实证明,我并没有押错,不是您,我会为自己的愚昧赔上一辈子的自由,甚至我家人的未来。谢谢您救我出来,您是我见过最配得上“记者”这个称呼的人。

      我家乡这里,赵和刘的信息传来很晚,所以我现在才想起一件事。在那晚,我曾见过赵的一张纸,或许以下的人名和事件对你能有小小的帮助。

      黄爱国,过失致人死亡罪顶包入狱。

      秦青山,国税局领导,被诬陷入狱。

      易忠民,国税局领导,酒驾致三名中学生死亡。

      鲍家杰,拆迁户,被打致双腿残疾。

      伍伟,银行主任,车祸身亡。

      刘美琪,演员,以身体和富商交易,长期抑郁自杀。

      彭望,律师,失踪。

      这是我能尽到的微薄之力。再次万分感谢您为我做过的,我会在石卡冰川一世为您祈祷,愿您和您爱的人一世安康。”

      七个人名,七桩暗喻逃脱了法律治则的罪行。

      阮漪历时一个月,走访各地,逐一调查。

      她终于等到了能轰动整个社会的新闻,但为何心中如此空落。

      将资料整理好放在老总桌上,再走出来,久违的阳光撒在脸上,那一刻身上的重担消失殆尽,有种侠士功成身退的落寞。

      接到小美发来的求救微信,阮漪才发现他们都不在办公室。

      便利店的扫码机坏了,要现金才能付款,他们都只带着手机。

      阮漪进去周围看了下,才在零食区找到人。

      她双手抱胸,盯着他们的后脑勺。

      “趴在货架上的三位,薯片到底要不要?”

      小美以为是店员,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等会买,等会买……”

      “你们确定身上带钱了?”

      “有有有。”火锅神气着,“等会就把你们店里的薯片都买光了。”

      “那还让我下来送钱?”

      程金先回头,“阮漪?”她挥着手示意,“快低着头。”

      小美和火锅反应过来,两个人一起把阮漪拉到中间,加入他们的队伍。

      “头低下来,快,别被发现了。”

      “什么鬼?”

      “你看那边。”小美指着便利店斜对面的快递点。

      阮漪看了两眼并不觉得有什么,收回视线问他们:“大牌拿个快递也让你们看的那么起劲?”

      程金说:“你挖出来的料,你还不记得了?”

      小美兴致勃勃地帮助她回忆说:“上次,KTV,就是和纪大牌接吻的那个快递员。

      看到阮漪逐渐有焦距的眼神,小美猛地点头:“嗯呐。”

      阮漪有些怀疑:“他们真在一起?”

      火锅娘藏着三根手指,对她眨眼睛:“光我们三看到都有两回,还能有假。看不出来纪大牌也不光只喜欢大牌,平价好男人也吃香的是不。”

      小美做鬼脸:“你省省吧,故意装看不见快递小哥哥的颜值在什么段位。”

      “切,长那么白嫩当饭吃么,我怎么看着他就像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

      “Bingo”程金打起一个响指,“我在大学城看见过,还背着个书包。”

      正当两个小孩因为年龄差距,身份差距而惊讶地张大嘴巴时,阮漪来了句“挺好”。

      “就喜欢这种旷世不羁的爱情。”

      他们硬生生地把嘴巴合拢来,把吸进口中的气咽下去。

      “了解了解……”

      程金斜眼嗤了声,为他们越来越油腻的狗腿感到不齿。

      她转头看了眼阮漪,对另外两个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还要买些东西。”

      火锅说:“大佬带头偷懒,得嘞,小的们回去给你们打掩护。”

      火锅和小美一人拎着一袋零食出去,程金收回视线看着收银小哥哥,“再要两份关东煮。”

      “这个这个这个。”她跳着格子指了几下,转头问阮漪,“多来点鱼丸怎么样?”

      “可以。”阮漪点头把钱递过去。

      “不用,我有点零钱。”程金掏了张二十递给收银小哥哥。

      因为有活动,所以还找了她四块钱。

      两个人挑了对窗的位置并排坐下,程金率先咬了个鱼丸在嘴里蹦弹。

      “忘了让他加点辣椒。”阮漪说。

      她说着便要起身,程金伸手:“给我去吧,我也要加。”

      “谢谢。”

      程金端着两碗变成红油的汤回来,把阮漪的递给她,状似无意地问:“以前没见你多喜欢吃辣的呀。”

      “嗯,试过感觉还可以。”

      程金努了下嘴,说得跟以前没试过吃辣一样。

      快吃完了,程金又买了两瓶矿泉水,喝水的时候撇了撇阮漪。

      “你最近怎么了?”

      “什么?”

      “刘坤的资料没有人比我们掌握更多,你夜以继日的做,好像有人追着你赶着你。”

      阮漪低头拿签子戳着碗里,说:“我想尽快出报。”

      程金显然不信:“你像魔怔了知道吗。”

      阮漪的手忽然顿住,像被戳中心事一样定住,咬了下嘴唇,心里翻江倒海。

      “他现在在被刘坤的拍档追杀。”

      程金自从那次和应挺见过面后,就从阮漪口里得知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了应挺职业的特殊性。

      但亲眼见证国民警察被黑势力追杀,她作为一个普通市民,不可避免地感到毛骨悚然!

      当她好久后反应过来,冲口说:“所以你也不要命了?”

      “不是的。”阮漪直视着她,“这是我的工作。”

      “那还好点。”程金松了口气,“找了个把自己上交国家的男人,你要做好准备。”

      阮漪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做好准备,不然心里怎么会乱成这样。

      当初在一起时,她做过的那些心里建设,在真正遇到事情后,很快四分五裂。

      程金仿佛在她头顶看到乌云满天,这是见证了她从一个坑里出来,又跳到另一个坑里。

      虽然不是说应挺不好,相反听了他们的故事,直觉再没有比他们更适合对方的人了,但是特警背后的女人,是这么好当的吗?

      她正经又严肃地问她:“值吗?”

      “不值得。”阮漪斩钉截铁地回答,“为了一个男人,我差点丢掉小命,这不是我的风格。可那又怎么办呢,我并不后悔。”

      程金笑了下,又见到她这么拽的样子。

      阮漪接着说:“很凑巧,前阵子我也有过同样的问题,那时候就得出一种结论:当人们全心全意去追寻某一件事情,某一个人,某一样东西,是不会考虑值得或不值得。因为一往无前的精神,是摒弃所有评判的信仰。”

      “你这说的是谁呢?”

      “不重要。”

      阮漪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或许就在下一个呢。

      程金注意到她明朗了些许的脸色,扬起眉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去了一趟藏区整个人都升华了,我什么时候也去一次。”

      下了班,谢绝过程金的陪同,阮漪未停止过的期待着,希望下一个转身就是明年新的开始。

      2018年的最后一天,《上海日报》列出地产首富及诸名商界大佬七宗原罪,涉及八条人命和冤案,加上一千亿金额。

      举国震愤。

      国内外各大媒体继《上海日报》之后,争相报道,各类衍生新闻层出不穷。

      群情激愤的局势像一把激昂燃烧的火炬,丑闻令跨年演唱会和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都大失光彩。

      即使世界有多么离谱,多么不公,生活还在继续。

      走在外滩码头,人流依然众多,身边错过的人几乎都在刷着微博,还听到一两个人在谈论此事。

      也听说今晚倒计时后会有烟花秀,难怪见到的都是情侣。

      阮漪在隙缝中穿梭,全世界仿佛只有她形单影只。

      在和无数个面孔插肩而过后,江风如影随形,把她从外到内灌了个透凉,她已无法再待在这个地方。

      跨年夜在失落中过去,2018年悄然来临。

      阮母虽然还没消气,但就这么一个女儿,又碰上过节,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

      她一大早来到阮漪这里,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睡觉就睡觉喽,还拽着个手机睡,没听过专家说手机辐射大,晚上睡觉不要放脑袋旁边,知道嘛?”

      “在家休息就把窗帘拉开,房间要通气知道嘛。多好的天气啊,多敞开窗户,光照进来敞亮多喽,屋里都有生气。还有你这个花盆,哪个样子放这么多盆……”

      阮漪从浴室洗漱完出来,忽然没听到声音了,再一看,阮母手里拿着她夹在书中的照片。

      那还是在理塘时,被嘉欣偷拍的照片。

      有一次,她和应挺出去玩时,心血来潮洗了出来。

      看着她妈的表情,该是认出来了。

      坐在客厅的餐桌上,两方对峙。

      “怎么回事?”

      “就是那样。”

      “死丫头,还骗我修水管的。我就说卖相太好,怎么还去做水电工哦。”

      阮漪没吭声。

      “多久了?”

      “那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是什么时候,该不是你,侬跟陈谨言分手是因为他?!”

      阮漪立马否认:“怎么可能。”

      阮母也知道她的秉性,问这话也是没想就说了。

      又问:“他是干什么的?”

      阮漪想了想说:“特警。”

      “又是个不安定的家伙。”阮母不太满意,“你们俩一个记者一个特警,是打算做国家的环卫工,组队清扫垃圾呀。”

      阮漪听了蹙眉:“妈。”

      “妈啥子妈,我讲的哪里不对哦,你本来上班就是这个样子,哦,又找了他也是这样子,怎么过日子呢?一个月能见到几面?我就说侬这段日子怎么魂不在身上喽,他不陪你,在哪喽?”

      似乎许多磨难都能预见,但真当筑起铜墙面对时,依然会有痛感。

      阮漪喉咙灼痛,仍然开口说:“我为他的工作,感到骄傲。”

      话音落地,她坚强的壁垒倒塌了。

      “喂,我还没说啥呢。”阮母一头雾水地看着阮漪冲回房间。

      “怎么了,一一,我还没问完啊,侬出来说说。”她贴在门缝里,房间传来淅淅沥沥的哭声。

      “这孩子,又不是不同意,怎么这样。”她在房门口嘀咕着,“什么时候有空带来吃饭哦。”

      约定的跨年夜过了,阮漪苦等了一晚上。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坐在飘窗上落泪,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那是最开始的地方。

      有金光。

      有佛路。

      有信仰。

      有你也有我。

      当工作告一段落,她回到那里。

      在浓雾笼罩的初晨,感受雪域的第一缕阳光。

      跨越小海子山的冰川,在扎灌崩的山下落脚。

      在冲古庙的香火中,以拨转经筒的方式诵经。

      洛绒牛场原始而又迷人的美好,令人心神向往。

      午后的三神山,雪峰反射出斑斓的色彩。

      手脚并用地攀爬,只为在静谧的牛奶海中,看见万物生长的过程。

      用一场挑战自我的旅行,感受生命的意义。

      用一次酣畅淋漓的感觉,忘却心中的焦虑。

      站在神山的中心,大声呼喊你的名字。

      应挺。

      应挺。

      应挺……

      当我呼喊你的名字时,无论何时何地,你是否都能听见?

      是否能攀上高峰后归来?

      不要远走高飞。

      日落西山。

      清晰的鹰唳响彻灰白昏暗的天空。

      一只通体雪白的鹰,冲出峰峦,如突破万重障壁。

      豁然开朗,任意翱翔。

      人们乐意窥见的百不一遇,它寓意着祥福。

      以至惊叹于极为罕见的孤鹰。

      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同一时刻许下各自的心愿。

      在欢呼中。

      阮漪会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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