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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   当阮漪毫无预兆见到气喘吁吁向她跑来的小护士那一刻,她没有理由地涌出一种预感。

      而那预感强烈无比。

      迎着西风,阮漪奔跑起来,执着又勇敢的气势无所可挡。

      再次见面的世界,恍如隔世。

      静静遥望。

      狼狈了,憔悴了,瘦了。

      没有大喜,没有大悲。

      似乎和预料中激动的大团圆场面差之千里。

      他扔掉包袋,迈开步子,脚印急促而欢悦,上去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回来了。”

      阮漪不知怎么地,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

      正当应挺纳闷,大虎熊凑过来,手起包落,嘴里囔着“俺胡汉三又回来了!”。

      他伸手就要抱人。

      应挺连忙把阮漪护到一边,挡开大虎熊的毒爪,威胁道:“皮痒了?”

      大虎熊一时激动忘神,调头和前面的每个人抱了抱,阿文也是。

      “辛苦了,辛苦了……”

      庆幸还能活着回来,太他妈需要点人气了。

      只是到李岑君这块,后脊凉飕飕的。

      “你小子走开。”大虎熊推开阿文,自己站在嘉欣面前。

      这回走了趟鬼门关回来,再面对这个小丫头片子,莫名收敛了以前的性子,心里有股说不出的东西,闷闷的,又蠢蠢欲动。

      “丫头,来,给哥抱一个。”

      他顶着一个鸡窝头,胡子拉碴的样子猥琐极了。

      没看到嘉欣的反应,阮漪先回过神。

      “王八蛋。”她抬手就上去一巴掌,手偏了,抽到应挺的下巴。

      “混蛋!”刚开口声音就哑了,不停地捶他削他,“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你当我是什么……发你短信一条也不回,混蛋,你真是个混蛋!”

      应挺任打任骂,还道歉:“手机被砸成稀烂,你发的什么我一条都没有机会看。”

      “你不知道跟我打电话么,电话号不知道,混蛋,走开……”

      “你在这儿,我还走哪去啊。”

      阮漪眼里有泪花,倔强地不肯流下来,还生着他的气,想到这些天的委屈,什么都听不进去。

      应挺头一次体会到她的撒泼,很是喜闻乐见,但又怕她一时情绪波动太大,伤到自己的身体。

      他嘶了声,佯装受伤。

      阮漪瞪他:“装你妹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应挺抽气,“真打到伤处了。”

      “真的?伤哪了?没事吧?”阮漪在他胸上探了探,摸到手底下真有绷带。

      应挺咬着牙说:“打吧,多打几下,是我回来晚了,让你等这么久。”

      阮漪缓缓放下手,盯着他看了会。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算了?醒醒吧。”

      “……”

      旅馆一楼的偏厅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平时是供不想出门吃饭的旅客在这里进餐。

      阮漪和应挺坐下中间的位置,面对面各自一方。

      大虎熊和阿文经阮漪的示意,分别在应挺身边坐下。

      大家都坐的笔直,一动不动,神情严肃,颇有几分会审的意思。

      阮漪见李岑君和黑子站在一堆,两人之前明摆的有点什么。

      “你们两个是……那个电话里的人是你?你叫黑子?”她看着黑子。

      虽然阮漪和黑子早就见过面,但应挺一直没提过他就叫黑子,何况他长得出奇白净,更联想不到有这么反差的名字。

      而且还是那个和李岑君在电话里打情骂俏的人,跟他外表冷漠的性格完全不同。

      黑子眼皮跳了下,对李岑君说:“走,别人处理家事,不关我们的事。”

      李岑君:“谁跟你\'我们\'?”

      “噢,既然如此,那和你们也有关。” 阮漪望着李岑君,“还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话么?”

      李岑君迷雾般的眼神,说过那么多,记得才有鬼。

      阮漪不着痕迹抖了下眉头,暗示她统一战线的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哦。”李岑君拉开凳子就坐下。

      她游刃有余的神情瞥向黑子,仿佛在说:我就留下了,你看着办吧。

      黑子紧闭的嘴唇松了松,一贯冷着脸,走到她对面落座。

      “我,我帮你们把门?”小护士莫名其妙掺合进来,现在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走,也不显得太尴尬。

      “把啥门,难道家暴还不成。”李岑君
      戏谑地看了眼阮漪,对小护士说,“你也坐下,力气不够么,人数来凑。”

      接连入座的年轻男女,一时间两条明确的界限,仿佛是一场关乎性别的对峙。

      但咋的看,更像是什么高配置的速成约会。

      就在静悄悄的空档,一阵饥饿的咕噜声响起。

      声音扁平却清晰。

      指向谁也很清晰。

      大虎熊自然而然凑近应挺耳边,轻轻说:“我饿了。”

      应挺点点头,面色不改,其实心里慌得很。

      大虎熊回身,若无其事的样子。

      应挺看着阮漪:“放在以前,斩首示众都先给口饱饭吃。”

      阮漪:“咱们是现代,不兴虐待犯人。厨房在做,管饱的。”

      话音刚落,老板娘和伙计端了几大碗牛肉抓饭过来。

      阮漪给他们道谢。

      老板娘:“吃归吃,可别在我这打架啊。”

      阮漪嘴角抽动。

      三个男人埋在碗里,只有黑子一动不动。

      “不吃?”李岑君问。

      “不饿。”黑子说。

      李岑君笑,身子向前倾了下,右腿翘着左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子。

      “行,不吃就不吃,反正你也是不合群的一批,就坚持你那歪到大西洋的立场吧,咱俩不合。”

      “立场不合,有的是地方合。”

      “同一片叶子难找,同一根棍子还怕磨不出花样来。”

      黑子腰下似乎猛地颤了颤。

      “你再说一遍。”

      “你爸爸。”

      “砰!”

      狼吞虎咽的三人一起放下碗筷,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军队的士兵。

      “现在他奶奶的才活了过来。”大虎熊摊在椅背上,张着口目光呆滞,“唉,车接着看呀,你们上高速怎么还带刹车的。”

      李岑君和黑子两人在较着劲,谁都没空理他。

      “你们几天没吃过饭?”阮漪认真问,没有一点拿他们吃饭的样子说笑的意思。

      “每天都吃,就是没一顿吃饱过。”大虎熊嫌弃说,“不是压缩饼干就是泡面,得嘞,丢看门的阿黄都得整出个营养不良来。”

      嘉欣接话:“可别侮辱狗,狗才不会把投喂它的人抛下。”

      “什么?投,投喂?我是狗吗?真把我当狗喂啊你。”

      “你不配,狗喂它吃还知道认主人。”

      “你……”大虎熊一时语塞,又惊讶于她说话的口音,“你偷摸着练习了哈,怎么一个音都不错……”

      “是个人都会进步,何况是我。”

      大虎熊嗤笑了笑,摸了一下扎手的下巴,心想你怎样,你还比人高级些么,脑子快一步转了圈,始终没回过去。

      “事情摆平了吗?”阮漪的眼神扫视对面,“你们。”

      应挺有些拿不住她现在的想法,她的眼神看着有些吓人。

      “嗯。”

      “也对,任务没完成怎么会回来。”

      “我——”

      “安心了吗?”阮漪问。

      应挺静默两秒,自嘲一笑,“此时此刻的局面,怎么可能安心下来。”

      “怎么不安心?只要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瞒着身边人,扔下关心自己的人一走了之,这么做了无牵挂,不是就安心了?”

      阮漪用过激的想法道出另一个事实,只是她并不知道,或不能体会到,在劫后余生的时候,他们想的什么。

      “我的嫂子,阿头瞒着你是有原因,你不知道我们这次——”

      “大虎熊。”应挺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有些事宁愿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阮漪又说:“但你知不知道,一无所知的那种恐惧,比担心更可怕,更要受罪。”

      这句话仿佛戳中许多人的心坎。

      嘉欣望着大虎熊。

      李岑君看着黑子。

      应挺说:“你因为我,这段时间受罪了?”

      阮漪脑海里忽地闪过几个画面,脸上燥热起来。

      “我不是来诉苦的,到底是哪一点让你觉得害怕告诉我事实,还是说就认为女人天生胆小怕事。”

      应挺沉默了。

      “喂,你也说说。”李岑君对黑子扬了扬下巴,“最后一个问题我也有同样的疑问。”

      “没有。”

      “没有什么?”

      李岑君起了兴致,黑子却闭不开口。

      应挺目光跟着阮漪:“没有。”

      “没有什么?”

      “作为女士,你不但勇敢,还有够大胆的。不过无论打得死老虎,还是玩得过狮子,你在我眼里都是个小姑娘,该被我保护。”

      大虎熊手中把玩的筷子跌下去,黑子侧过身,以一种对方失去理智的眼神看着应挺。

      但他很快认清此刻的处境,又酷又痞地对着李岑君。

      “我要说的跟他一样。”

      “靠!标答啊。”大虎熊用屁股捶了下凳子,“我要是有个对象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若有似无往对面瞟了瞟。

      阿文似模似样点头:“嗯。”

      “哇,你可以呀。”李岑君举手鼓掌,已经数不清吃了他们多少回狗粮。

      她在阮漪和应挺之间来回看,“你也没话说了。求生欲很强了。”

      “至于你们,三个屁精。”

      阮漪羞的脸不知往哪放,宛若被当众告白。

      她的脚抽地踢向对面,眼神警告他严肃点,却在中途不知碰到谁的腿,又见李岑君半身都顿住了。

      阮漪看着踢偏的方向,霎那间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她收回看向黑子的视线,抿住嘴巴,又问应挺:“所以这一个多月,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大虎熊:“说起过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应挺:“当时被找上门,没有办法不刚下去,于是想了个法子顺水推舟,再和香港警方联合一网打尽。这段时间一直在南丫岛活动。”

      嘉欣说:“你们回了香港。”

      算起来,她也很久没回去了。

      阮漪:“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大虎熊接话:“狼狈?这都叫好的了,那群王八羔子在山林子放竹箭,闷声不响插在肩头上跟子弹搅在里面似的,他奶奶要不是老子们有目的,还会假意中招?!老子抓起一根就整上去让他们尝尝绞肉机的鲜味。”

      阮漪盯着应挺受伤的胸口:“假意中招?”

      应挺扶额说:“我们和聂sir商量的策略——”

      大虎熊手在桌上拍的一响,大喊:“他奶奶的这次吃了大亏,说起来当时聂sir进来后老子应该多给他们几拳,得亏老子命硬,像阿头那么挨打下去,十条命都扛不住的。”

      阿文偷偷在底下拽他的衣服,不停咳嗽,奈何他越说越起劲,人都快站起来了。

      阮漪的脸色煞白,愈发难看。

      应挺偏头瞪着大虎熊,后槽牙咬得吱吱响。

      “你来说好不好。”

      “没得问题撒。”

      “……”

      大虎熊讲得风生水起,有的没的乱说一通,总之能有多威风说得更加威风。

      但一些重要的、机密性的东西,一个字都没从他嘴里蹦出来。

      尽是说他们多危险,多刺激,多勇猛。

      正当他讲得最起劲时,李岑君听不下去起身。

      “队里有会要开。”

      黑子跟着她走了。

      接着阮漪起身,手指扣扣桌面,眼神指着应挺。

      “你,跟我来。”

      应挺无奈叹了口气,只怕后面洪水滔滔在等着他,可是没办法,老婆兄弟都是自己找的。

      他站起来,两次转身又回头,偏偏大虎熊贱兮兮地说:“她要跟你私聊嘿。”

      闻言,应挺忽地笑了,食指点点大虎熊,对他展开微笑。

      不过几秒,应挺偏头对嘉欣快速说:“南丫岛榕树湾街口的老板娘找大虎熊要微信,他给的很爽快。”

      语闭,压着的一口气顺畅了,他神气地离开。

      “喂?阿头,怎么成我……”大虎熊急忙瞥向嘉欣,撇清关系,“他扯淡呢!”

      “废话。”嘉欣气鼓鼓地跑开。

      “啥,啥意思啊?哪句是废话?”大虎熊是真搞不懂,但也不自觉追上去。

      像一场荒诞喜剧落幕,演员们陆续散场。

      闹哄哄的大厅只剩下阿文和小护士。

      两位观众大眼瞪着小眼,跟着走也不是,继续坐着也不是。

      尴尬中夹杂着一丝异样火花。

      “没事,他们都没事吧。不会吵架吧。”小护士说。

      “吵架的。”

      “啊?”

      “吵完就好了。”

      “哦,哦。”小护士呆呆地点头,对阿文一笑,“不吵架就好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轮弯月挂在脸上。

      阿文有一瞬愣神,也跟着笑了笑。

      “对了,一直小护士小护士叫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五月,我的名字叫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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