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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   十一月底。

      长旺刘坤被捕的消息疯狂流传。

      地产圈、新闻界、富商圈皆引起不小的动荡。

      社会一片哗然。

      原本最该上热搜的新闻,却被一条“最炫滑板神技”占了热度。

      事件当事人对此全然不知。

      正热衷于初次踏足的迷你歌厅。

      “不行不行,这样,”阮漪把应挺帮她戴的耳机取下来,把头发从耳后拨出来,再戴上耳机,“这样显脸小。”

      应挺听了很是得意:“就这么在意我的看法。”

      “no,sorry,不关你的事。尽最大可能的好看,是作为女生的基本。”

      “——有必要一下让我打脸三次么。”

      阮漪睁着无比清澈的双眼,耸耸肩膀。

      应挺嗤了声。

      “坐过去,我要点《好心分手》。”

      “那我也来个,就点《分手快乐》,分了手也快乐,很好。”

      “你会快乐?”他笃定地摇头,“你不会的。”

      她挑眉:“所以呢?”

      “这首怎么样?”

      “好啊。”

      正唱着李岑君打来视频通话。

      阮漪拿着手机,对屏幕嗨了声。

      李岑君问:“在干嘛呢,今早的新闻看了吗?”

      “看了,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

      “我说的是微博热搜那个。”

      “嗯?”阮漪问,“什么热搜?”

      “你家男人上热搜了!你还不知道哇,底下一群小妹妹要做他老婆呢。”李岑君说着说着笑了,“估计他老婆现在都可以从康定排到理塘。”

      “是么。”阮漪眼神不善,斜了眼应挺,“那我要去会会了。”

      她又看向手机屏,“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在旁边,俩直男不好意思。”李岑君压低声音,“之前以为大虎熊一个人钢,没想到阿文也是个钢铁直男。”

      阮漪笑笑,把手机拉远让应挺一起入镜,说:“这边有个懂事的。”

      应挺对着李岑君说:“我户口本还写着未婚,哪来的老婆。”

      李岑君不知道他也在,不以为然说:“你们等等啊。”

      她大声说:“哦,阮漪你在歌厅啊,旁边的小帅哥是谁呢?条子模子相当的顺啊。”

      “什么?谁?谁个小子不准备要命的?”手机里传来大虎熊怒气冲冲的声音,脚踩在地上咚咚响。

      屏幕里先出现阿文的脸。

      “阮记者,阿头。”

      应挺说:“身体怎么样?在理塘还受不受得了?”

      “可以,高原环境很适应,我和大虎熊都很好。”

      “等两天我过去,还有一个好消息。“

      “阿头?”大虎熊看到应挺愣了下,又对着阮漪特殷勤地喊了声。

      “嫂子!”

      阮漪吓得差点儿没拿稳手机。

      应挺对大虎熊抛过去一个表扬的眼神。

      阮漪缓过来推了推应挺:“终于等到你兄弟的认可啦。”

      一句玩笑话,化解了她和大虎熊之前存在的尴尬和矛盾。

      所有从开始的艰难,似乎都在开始慢慢变好。

      “嘉欣?嘉欣也来了,过来一起,是阮漪和应挺。”李岑君对着屏幕外说。

      过了一会,嘉欣露面。

      少女芳菲,明艳动人,却和以往不同了。

      也许是妆容淡了,也许是眼里少了分肆意。

      “阮记者,应sir,一会感觉好久没见面的。”

      阮漪微笑回她:“是啊,我很想你们,还很想酥酪糕的味道。没人和你抢了。”

      嘉欣说:“没有你和我一起吃,反而味道变差了。”

      “喔——”阮漪挑眉,又换了副神色,“你好吗?在那边。”

      “我没事呀,我在这里交了很多朋友,你还记得央拉吗?我在教她和小朋友们学习中文,还有英文,她们都很聪明,都很好,很好。”

      “是啊,你好就好。”

      阮漪想到刘坤的事,他们都没提,但嘉欣不可能不知道。

      她既然选择若无其事,其他人也没必要揭开面纱。

      对于他们而言,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最年轻,有点闹腾,又很可爱的小伙伴。

      后来又聊了很多,原来他们在高原的日子也很有乐趣。

      这个时候理塘已经下了厚厚一层雪。

      高山之巅,万物之上,无处不见的雪景。

      白皑皑一片,磅礴壮观。

      他们都穿上了抵御严寒的藏袍,活像个当地人。

      值得高兴的是,那次意外的阴霾已经挥去,受伤的人开始新的生活。

      扎西和拉珍提前举行了婚礼,在大草原三天三夜载歌载舞。

      不知道是不是阮漪的错觉,嘉欣的脸总若有似无地向右偏。

      “汗,”李岑君翻了翻白眼,“有你们这么过分地谈恋爱呐?!”

      “哎呦嘛!”大虎熊搓搓鼻子,“老齁了。”

      嘉欣:“喔——追光couple。”

      阿文抿起嘴笑。

      众人摇头散开,招呼不打就关了视频。

      阮漪和应挺面面相觑,直到转身看见播放机的屏幕才恍然大悟。

      张曼玉坐在黎明的自行车后,悠闲地穿梭在繁华异乡,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是最好的爱情,这也是最好的爱情。

      应挺问:“跟我再进一次藏区?看看走过的路,看看错过的景。”

      阮漪和他十指相扣,笑着点头,眼泛泪光。

      夜色渐浓,天空下起小雨。

      男人的外套撑起两副身躯,并步而行。

      漓淋的小路,雨水混杂着泥土溅到裤腿。

      因为空无一人,讲到高兴时,他们放肆欢笑。

      不顾时光,不顾风雨,不顾一切。

      天破了一个口子,蓄了几个月的雨水倾囊而出。

      抵不住架势,他们冲到最近的一家酒店。

      湿漉的雨水浸满衣袖和裤腿。

      脚下的地方很快变黑,倒影出白色灯光。

      “一张身份证。”

      前台的小姐姐站起来望着他们。

      应挺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边接过来边说:“一晚268。”

      “房号2012。”她压着一张房卡,等他交钱。

      应挺把卡递过去:“开两间房。”

      前台闻言,视线转向旁边头发被淋湿,双眼清澈,鼻尖一粒水珠。

      肤白貌美的落魄仙女。

      酒店就在大学旁边,夜晚过来开房的男女不计其数。

      一男一女要两间房,反而稀奇。

      应挺表面淡定,状似随意地把阮漪鼻尖的水珠揉掉。

      他心明如镜,怎么看不出前台看他们暧昧的眼神。

      他在珍惜,不想让别人乱想她。

      阮漪微笑,心脏突地律动一下,“应挺”。

      回到房间,她原本想先洗个热水澡,但发现热水器出不了热水。

      给前台打电话说会马上处理,结果敲开她的门却是应挺。

      “你过去对面洗,我洗完了。”

      前台是个人精,电话打到了应挺那边。

      阮漪也不扭捏,过去后想到她房间的吹风机也坏了,不好意思当面说,在微信里发给他。

      “过来吹头发。”

      应挺像知道她怎么想的,接到留言笑了笑。

      不妄他准备洗澡的人,接到电话又把衣服穿起来,对着面池冲了个头。

      呼噜噜的吹风,哗啦啦的流水。

      只隔着一道门,听得真切、躁动。

      欲望强势且凶猛地出现在脑海里。

      蔓延到脚趾底,到头发丝。

      再过一秒他会忍不住踹开浴室的大门,冲进去就把人按在墙上。

      刚刚起身,浴室的门打开。

      诱人的芳香直入鼻息。

      应挺忍不住咳了两声,盯着房间门的把手,走过去握住向下。

      “要走吗?”阮漪问了句。

      应挺屏住呼吸,掉头瞪着她,眼神透着危险的光。

      门把手缓缓抬起来。

      “不走了。”

      他几步跨过去,拦腰把人抵在墙上。

      冰冷的唇用力落下,辗转反侧,如同暴风雨侵袭。

      赤裸不一定是爱情,但爱情一定是赤裸。

      这是世上最虔诚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第二天应挺刚和阮漪分开,黑子就堵上来。

      “上车。”

      他俯身打开副驾驶的门,语气略显急促。

      气氛不同寻常。

      应挺跳上车:“你怎么过来了?”

      “刘坤放弃保释。”

      “怎么?”

      “不清楚。”

      车停在杨浦大桥下,临近黄浦江。

      滔滔激流在狂风中勇进。

      黑子背对着应挺,从见面便是讳莫如深的脸。

      应挺低头一笑:“到底什么事?让你都难开口。”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传闻道上有人出花红。”黑子停顿下,看着他。

      “五百万美金,买你的命。”

      心跳漏了一拍,应挺有一瞬间慌神。以前遇到这种事可以面不改色,甚至嘲讽两句,不知今时今日,竟没那么勇敢了。

      他调整到以前散漫的态度,仿佛方才的惊蛰不值一提。

      他冷笑着分析:“他是不敢出来。有人借我的人头,杀鸡儆猴,是威胁也是示好,目的是告诉老坤,到里面了,小心说话。”

      黑子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关系,以为是老坤找的人。

      “他上头有人?”

      “一根绳上的蚂蚱,断了一个,其他还想独活。”

      “怎么打算,避开一阵?”

      “我避了,也会有第二个人。”

      黑子默不作声。

      应挺摸着裤袋,里头空空如也,低头眼前多了根烟。

      黑子叼着烟点燃,手护着打火机伸过去。

      江风凛凛,轻烟袅袅。

      想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好像并不容易。

      这个世界是非曲直,坚持对的事仿佛做错了。

      想起赵志成坠楼的画面,人性无论好坏,生命同等,转眼即逝。

      那一刻,人不过是世上一粒有些重量的浮尘罢了。

      一盒烟抽完,烟屁股掉到石头缝,火星渐渐暗淡。

      “黑子,我回来之前,帮我护她周全。”

      “你去哪?”

      “彻底了结一切!”

      他要豁出去,拼上这条命也要有个了结,才能成全自己所盼。

      他如今不再是一个人,生死由命,他想过两个人的日子。

      黑子盯着应挺毅然离去的背影,这辈子他没佩服过几个人,应挺算一个。

      黑子拿起手机,对里面的人吩咐。

      “再派几个人跟着阮记者。”

      阮漪下班回家,阮母提了一大壶骨头汤过来。

      “趁热喝,喝不完晚上还可以热了喝,别留到明天哦,到明天里面的营养都流失了,还滋生什么什子细菌的。”

      “这么多我哪喝的完,等我拿个碗你也喝点。”

      阮漪倒了一大碗汤给阮母,她尝着点点头,看样子火候很到位。

      “我刚才啊,在那个下面碰见上次那个修水管的,小伙子怪客气,看我提这么重,帮我一顺拿到进电梯嘿。”

      “他来了?”阮漪呛了下,装作整理嗓子,“嗯,人挺好的。”

      阮母说:“隔壁的王阿姨还总是跟我说,哎做啥子啥子,人怎么怎么跟她客客气气的,办个签证男经理带着她一路办下来,美得她哦,就说自己打扮得时髦,大家多喜欢她。”

      “你看大帅小伙子帮忙从门口走五六栋提过来,你娘我也不差吧。”

      阮漪不知道说什么了,跟着搭腔:“不差不差。”

      阮母美了一会,问:“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人?”

      “就那样。”

      “什么就那样,没有看中的?就晓得侬那个部门不好处朋友的咧。”

      阮漪不说话。

      “你王阿姨表姐的儿子在你们公司附近,自己开了家设计公司。他刚搬过去不熟悉,你明天看中午还是晚上和他约着吃餐饭?”

      “他公司的人不可能都不熟吧,我和他也不认识,一起吃饭尴尬。”

      “那怕什么哩,你尴尬人也尴尬都尴尬怕啥,尴尬尴尬不就熟了啰。”

      “您这是念绕口令呢。”阮漪笑,“我现在不合适相亲,替我谢谢王阿姨的好意。”

      阮母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窘迫,说:“怎么不合适?就你不愿意去,找理由不去。”

      阮漪擦干净嘴上的油,一副真诚的模样。

      “我是真的不合适。”

      阮母看着她一愣,开始还在状况外,直到仔细一看自己闺女的装扮。

      以前连轴五六天工作,懒起来脸都懒得洗的人,现在竟然化了完整的妆,衣服耳环看着也是精心搭配过。

      不仅妆容变得粉嫩了,皮肤也嫩的掐得出出水来,像回到八九年前,还是她二十岁的小姑娘。

      阮母一瞬不瞬盯着:“该不会是?”

      阮漪眨眨眼默认:“快了,过段时间给你们介绍。”

      她收拾碗,屁颠颠转身。

      “话还没说完哩,是谁啊?别是糊弄我的,我跟你讲哦。”

      阮漪抵不住追问,躲进房间给应挺发短信。

      “今天做好人好事了?”

      过了好一会没见回话。

      “还在吗?”

      她从窗户往下看,没见到人影,还以为他走了。

      到晚上她去阳台晾衣服,无意间瞥见楼下的身影。

      没有理由,直觉是他。

      拿上外套边走边穿,等电梯时手机闪了下。

      “下来。”

      毛绒的狮子拖鞋在地上踢踏。

      寒风特意避开了她。

      阮漪跳到应挺面前。

      “你怎么来了?”

      应挺无法回答,他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抬头便是她的家。

      惊愕中,又是五味杂陈。

      仿佛冥冥中已有牵引。

      阮漪闻到烟味,再看到一地烟头,眉头皱了皱,想起上次在他口袋里搜刮的烟盒。

      “待了很久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以为你睡了。”

      “灯还开着呢。上去吧。”

      应挺纹丝不动:“不了,我站会就走。”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描绘轮廓,眼睛随着手指,仔仔细细地记住她的样子,所到之处牢牢印在脑海。

      眸子里的深沉太过复杂难懂,似乎能感受到悲伤,似乎是一种难舍难分的情绪。

      “怎么了?”

      话音未落,额头贴上一片薄唇。

      凉风习习,落雪寻梅。

      他低沉的嗓音,如民谣歌手怀中的吉他一般沧桑。

      “想你了。”

      “我想你。”

      “阮阮。”

      从没有人这样叫她的名,那天夜里的呢喃不是幻觉。

      从他口中喊出来,平平淡淡的昵称,也格外能撩拨心弦。

      一字一叩,敲得她酥软了全身,逐渐收紧的双臂,要把世上唯一一人揉进骨子里。

      那里有,等候多时的爱。

      但是夜色还不及情意浓烈,他却率先放了手。

      “好了,别冻凉了。”应挺把阮漪的外套合拢,“上去吧。”

      “嗯?”

      “去吧。”

      阮漪等了半天,才愣愣往回走,一丝困惑涌上心头。

      她垂眼盯着电梯数字下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时间不对,表情不对,动作不对,语气不对,哪哪都不对。

      电梯到达底层。

      “叮。”

      她拔腿向外跑。

      今年的初雪悄然来临,在寒冷的冬夜若隐若现。

      似乎不确定,是否要给分别添上冷酷的一笔。

      她停下脚步,绒雪落在肩头,很快消失不见。

      小区的路灯拉长了他萧条的背影。

      她看过他无数次背影,唯有这一次。

      心生寒意。

      那个挺拔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那条狭长又黑暗的通道。

      终将与不能见光的罪恶,狭路相逢。

      他却习惯了,在死亡线上战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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