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5、05

　　那天玩到很晚，沈令仪赶在熄灯前最后一秒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已经躺在床上，听见她回来，立刻爬起来问战况如何。

　　沈令仪红着脸，支支吾吾，“什么，什么都没有。”

　　赵琳不信，“以姐的经验，那个周老板肯定喜欢你。”

　　李跃也说，“就是就是，连我这个千年单身狗都感觉到了。”

　　倒是龚静静冷静的很，“仪，你已经陷进去啦。”

　　都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沈令仪还没有完全确定的时候，室友们已经看出来了。周刃织了一个梦，编了一张网，她无可救药地陷进去了。

　　她端着洗脸盆小心翼翼溜到卫生间洗漱，出来后看见微信来了消息，是周刃。

　　【回宿舍了？】

　　她捂着扑通扑通跳跃的小心脏，回了个【嗯】。

　　周刃很快回了过来，【早点休息，小朋友，熬夜有黑眼圈。】

　　【你也是，晚安。】

　　【晚安，小朋友。】

　　大脑兴奋得睡不着，沈令仪躲在床帘围成的小小世界中，笑着看头顶上的点点星空。喜欢周刃，是她第一次年轻的悸动。

　　送走朋友后，周刃坐在沙发里，钟情不肯走，也不愿去酒店，他只好陪她继续呆着。

　　“你真喜欢她？”看他放下手机，钟情忍不住问。她肯定是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才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

　　周刃摇头，“你觉得呢。”

　　“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绝情。”钟情站起来，松开散落长发，走过来，撩起长裙，墨绿丛中一点红。她跨坐在周刃腿上，红唇凑到他耳边，“小心玩火自焚。”

　　周刃等着她贴上来，伸手敷上去，交·缠在一起，吞·咽，搅·动，抚·摸，动·情，最后，双双倒在沙发里。

　　第二日，他睁开眼，看见微信里的消息，【早上好！】

　　沈令仪一夜未眠，想在第一缕阳光下，同他问好。05：35，她掐着时间，咬着指甲，发了个【早上好！】

　　周刃隔着屏幕都能想到她发这条消息时的模样，嘴角上扬，拿起手机要回。

　　旁边钟情睁开眼，“你最近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笑着眯眼，捧着手机，修长手指来回打字。阳光透过白色窗帘，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由内而外，自由散发出来的喜悦，钟情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周刃。

　　他彷佛不再是那个坐在一堆废纸中身心俱疲的周刃，也不是那个提着画笔却不知从何处着手的周刃，他变成了恋爱中的小情侣，正惬意享受青春。

　　周刃回了个【早上好！小朋友。】，随后起身去卫生间冲澡，他很快出来，套上衣服，临走的时候对还在床上的钟情说了句，“以后这里，你还是不要来了。”

　　这是他在更重游的据点，要留给最爱的人。

　　钟情咬咬牙，回想起他说过的这句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像被千刀万剐。周刃变了，变得比从前更绝情。而这不是因为曾经的她，也不是因为未来的她，是他，本性如此。

　　周家的人，天性凉薄。

　　收到周刃回复后，沈令仪从床上一跃而起。今天周四，她要去更重游吃早饭。吃什么好呢，是黑椒牛柳？还是蔬菜萨拉？还是什么都不选，反正周刃会替她做决定。

　　她穿戴一新，收拾干净，背着书包往更重游去，在宿舍楼下，看见欧阳益。

　　“学姐，要去食堂吃早饭吗？”

　　沈令仪，双鱼座，天生敏感善良。她哪里会不知道欧阳益的心思，可她已经毫无保留地喜欢上了周刃，她不能伤害眼前这个单纯善良的男孩子。

　　“不去了。”她笑着说，走了两步，还是回头，“欧阳益，我以后都不去了。”

　　“哦，我，我知道了，学姐。”欧阳益站在原地，看着像蝴蝶一般跳跃的沈令仪越走越远。她今天扎了马尾辫，齐肩马尾随着她走路的节奏，来回摆动。她消失在门外，他收回目光。

　　“哎，哎，你不是那个？”李跃习惯早起，她正在准备四六级考试，每天要提前去教室背单词。她刚走到楼下，看见一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看着眼熟，仔细一想，好像是，好像是仪仪那个小学弟。

　　欧阳益认得眼前这个学姐，是沈令仪学姐的室友，昨天中午大家还一起吃过饭。他腼腆地打招呼，“学姐好，我是欧阳益。”

　　“哦，对，对，欧阳益，不好意思哈，我这个人有点健忘。”

　　沈令仪刚到更重游，周刃已经准备好了热牛奶和玫瑰松塔。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他端过来，撅着嘴，“我想要百香四季春。”

　　周刃摇头，“女孩子不能总喝冰的，对身体不好。”

　　后来，沈令仪总是问自己，周刃，应该也是喜欢她的吧。他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她喜欢的颜色，提醒她要按时吃早饭，还说女孩子不能总喝冰的······他记得那么多，做了那么多，总让她没办法忘记他。

　　可当她看见钟情从楼上下来时，她就不这么想了。

　　钟情睡眼迷离，站在二楼楼梯口，她身上穿着的是周刃昨天的那件长衬衫。白色的，长度只到她的大腿根。还没有客人来，楼上一片漆黑。她的两条大长腿，光洁无暇，照的沈令仪双眼酸痛。

　　她在等，等周刃的解释，可他沉默着，从头到尾。

　　气氛太过逼辙，她有些喘不过气。热牛奶一口都没来得及喝，她连包都忘记了拿，像个小偷，夺门而出。

　　钟情倦倦的嗓音响起，“小妹妹生气了。”她一脸的无所谓，迈着台阶，一步一步，来到周刃面前。

　　他脸上有怒气，眼底有恨意。可他偏偏被教养得很好，喜怒不形于色。

　　钟情有些胆怯。她是不甘心，凭什么周刃说分手就分手，吝啬到连个解释都不给。她今年三十岁了，陪了他整整五年。在这五年中，他身边莺莺燕燕，她都没放在心上。为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学生，倒让他失魂落魄，完全变了一个人。

　　周刃没说话，目光落在墙角的书包上。深蓝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手提电脑和两本书。今天是周四，他想起欧阳益说她今天有课，拎起书包追了出去。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来，沈令仪这才想起书包落在更重游了，也来不及回去取。她只好躲在室友中间，从李跃那里借来一本书，假装在学习。赵琳看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低声问怎么了？

　　沈令仪摇头，不想说话。

　　她一大早就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出门，肯定是去了咖啡店。现在这样，应该是同周老板闹别扭了，室友们也不再问，让她先静静。

　　老师在讲台上讲话，沈令仪满脑子想的都是钟情身上的那件白衬衫。想着想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等到一节课结束，眼睛又红肿起来。

　　“仪仪，你是不是没吃饭？”龚静静早上买了豆浆包子，还没来得及吃，趁着第一节下课，正准备拿出来填肚子。

　　沈令仪摇头，她现在哪还有心情吃饭。她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胳膊里，说不想吃。

　　老师去教师休息室抽烟，同学们都在聊天。她听见赵琳在耳边说，“小仪仪，那个，好像是周老板。”

　　她抬起头，睁开红肿的眼睛，看见周刃站在门外，左手臂弯里挂着她的书包，右手拿着牛奶和蛋糕。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树，看着她，脸上好像有期待。

　　“还不快去。”李跃在旁边推她。

　　她顶着两个核桃眼走出去，走到周刃面前，低下头。

　　周刃将牛奶和蛋糕塞到她手里，“傻丫头，我不是说过，不吃早饭对胃不好。”说完又将人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将书包套在她背上，“书包都不带，不是好学生。”

　　五月初，温度逐渐回升。沈令仪穿的是短袖，她早上在外面套了件针织衫。教室里有些热，针织衫被她脱下来放在抽屉里。周刃的手握住她的胳膊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像电流，瞬间穿透身体，直达心脏。

　　她端着牛奶，握着蛋糕，终于肯抬眼看周刃。

　　周刃不知道沈令仪的专业，也不知道她在哪个教室。他一间一间找过来，终于在最顶层最后一间看见她。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周刃突然很想将人抱在怀里，道一声歉。

　　可，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周刃，一路顺风顺水走到今天，身边女人无数，从未对任何人道歉。

　　后来，当沈令仪藏着眼泪说，“那，周刃，我祝福你，祝你的灵魂，永世不得安稳。”他道歉了，站在马路对面，看她踩着红绿灯远走，他道歉了。

　　“阿仪，我，周刃，是个疯子，配不上你。”

　　上课铃声响起，他将人拉到怀里，用力抱了抱，“好好学习。”

　　老师还在课堂上絮絮叨叨，赵琳她们已经憋不住了，一个个抱着手机质问沈令仪。

　　“仪仪，你和周老板，在一起了？”龚静静第一个发问，她喜欢大家叫她静静，也喜欢叫她们琳琳、仪仪、跃跃。

　　“哇，周老板好体贴啊，还给你送早饭。”赵琳最八卦，大家都知道，今天她男朋友，要完蛋了。

　　“仪仪，我在学校论坛里看到，大家都说周老板是个钻石王老五，富二代。”李跃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这些八卦。

　　沈令仪盯着桌上的牛奶和蛋糕发呆，他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心却是温暖的。他这个人看起来不近人情，却还是送给她玫瑰松塔和生日蛋糕。她毫无保留地喜欢上这个人，放学后一刻不停歇地冲到更重游。

　　后来分手的时候，沈令仪穿过红绿灯，站在路对面，回头看周刃。

　　他双手插在兜里，随意站在夜色中，眼底是她看不见的深邃。想起两人在一起的这七年，她喜欢百香四季春，周刃偏觉得热牛奶好。大学毕业后她想要参加工作，周刃却觉得读书好。在二十六岁那年，他的才华虽然暂时被埋没，可他还是著名的青年画家，他的代表作《晨》至今还被各大美院当作案例学习。从来，在他们之间，周刃永远是主导者。他远远地立在高高的山头上，她拼命追赶，到最后只弄得自己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