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13、13

　　周刃在杭州的家，具体在哪里，沈令仪也说不上来。只记得是在一个半山腰，是一栋纯白色的别墅，三层，院子里有假山池塘，周围隔着一点距离，有几家同样的别墅。

　　她刚过完生日的那个清明节，周刃说要回家看看，就带着她连夜驱车回杭州了。他们六点出发，到杭州还不到十点。

　　出发之前，沈令仪对周刃的家没有任何概念。下车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冷，周刃停好车后拉着她沿着灯光往里走，走到大门前，她才发现自己和周刃，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初，乔司南劝她离开周刃的时候，她还不明白。现在，在她站在周刃家门口的时候，沈令仪终于明白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她和周刃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乔司南，一直是最清醒的旁观者。

　　周刃的家很大，大到她根本没办法形容，只觉得好像比学校的宿舍楼还大。

　　不过他们从进门，到上到三楼，都没遇到一个人。

　　沈令仪跟在周刃身后，进了三楼一个房间，里面有周刃的照片，她察觉，这应该是周刃的房间。

　　从一进门到现在，她都很紧张，等进了这间房，周刃关了门，她才稍微放松些。

　　沈令仪走到窗户边上，山上有些许灯光，偶有鸟鸣。那座山，郁郁葱葱，山脚下有一个湖，不是西湖，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湖。

　　她问周刃，“这，是你家？”

　　其实这个问题也有点傻，可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确认下。

　　沈令仪想起自己回家的时候，无论多晚，爸爸都会在火车站门口等着。妈妈呢，在家里张罗她最喜欢吃的饭菜。

　　她的家，虽然没有周刃的家大，却比这里温馨很多。

　　周刃应该是开车累了，关上门后就直接躺在床上。沈令仪问这个问题后，他沉默了有一会，然后起身打开衣柜去拿衣服，走去洗手间的路上，点了点头。

　　后来，沈令仪想，或许他也不能确定，这里是不是自己的家吧。

　　她站在窗子边，看着周刃打开衣柜。

　　那是个有些年代的衣柜，紫檀木，和整个房间，乃至整个家的氛围都不一样。应该是老物件，好像周刃还很珍惜。拿完衣服后在衣柜旁站了好一会。

　　“阿仪，快洗澡睡觉。”他从卫生间出来，只穿了件睡裤，拿着白毛巾擦头发。

　　走得匆忙，沈令仪没来得及收拾行李。她拿着周刃放在床头的短袖短裤，走进卫生间。

　　等她洗好出来，周刃在阳台上抽烟。

　　他一身白色，隐在漆黑夜里，除了手中点点星光，连眸子都是黑的。

　　沈令仪那时候还不知道周刃家里的情况，只是觉得这个家很奇怪，她也不想让周刃伤心，就拿着吹风机走到阳台上。

　　周刃见她头发湿着，接过吹风机，推着她回房间。

　　“山里夜晚温度地，不能着凉。”周刃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叮嘱。

　　头发吹干后，沈令仪感觉到周刃有些不对劲。

　　周刃趴在沈令仪背上，头靠着她的肩膀，“阿仪，你会不会离开我？”

　　沈令仪很想笑，这个问题，她不久前才问过周刃。现在周刃又来问她，她以为周刃和自己一样，因为舍不得，所以不想分开。

　　可实际上，周刃是因为想起了他的妈妈。

　　第二天，沈令仪跟着周刃，在杭州市的一座墓园中见到了他的妈妈。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她微笑着，看着周刃。

　　周刃介绍，“妈，我带女朋友来看你了，她叫沈令仪，今年20岁，还在读大学。”

　　清明节，雨纷纷。细密雨丝从天空洒下来，他们没有打伞，周刃再也没说一句话。

　　沈令仪站在他身边，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周刃真的很想念躺在里面的那个女人。她伸手将周刃抱在怀里，“周刃，哭吧。”

　　很多时候，沈令仪觉得，周刃虽然比自己大七岁，可他在很多事情上，却像一个小朋友。他需要人安慰，需要人疼爱，也需要一个人哭诉。

　　周刃就趴在她肩膀上，默默流眼泪。

　　他们在墓园里停留了大半天，周刃将路上买来的白色玫瑰花放在墓碑旁，沈令仪拿出手帕，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他们回到那座在半山腰的房子里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房子里好像有人，站在门外，沈令仪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门打开，屋里的人都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

　　屋子里有一个步入中年，已经发福的男人，站在沙发旁。他旁边站着一个十分优雅的女人。还有个女人站在厨房门口，这个女人沈令仪见过，是周刃的姐姐。姐姐身边站着个男人，看样子是他姐夫，还有个小姑娘跟在后面。

　　有些尴尬，沈令仪想打招呼。

　　周刃却没停下脚步，拉着她径直往一楼最东边走。

　　那个中年男人开口，“周刃，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令仪明显感觉到周刃手上力气加重了，她的手有些疼。

　　周刃转身，看着那个男人，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眼睛都没抬，没有任何感情地回了句，“你想要我什么态度。”

　　当时，沈令仪也觉得周刃态度不好，想劝他。

　　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呢。

　　后来，她才知道，周刃的妈妈，那个躺在墓园中，年纪轻轻就去世的女人，就是从这栋别墅的三楼，最东边那个房间，跳下去的。

　　三楼跳下去，并不会致死。

　　她可能是一心寻死，跳楼之前割了腕。

　　那个女人，站在沙发旁边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周刃的继母，她陪着笑脸劝这对父子，又过来和沈令仪打招呼。

　　“小姑娘，你是小嘉的女朋友吧，欢迎到家里来。”

　　这时候，沈令仪才知道，周刃的小名叫小嘉。

　　她也笑着回应，还没说话，就被周刃拉到身后，“周兴明，我只是回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不想和你吵架。”

　　他明明看着走过来的女人，却是对还站在沙发旁的那个男人说话。

　　那个叫周兴明的，是周刃的父亲。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站在厨房门口的姐姐，终于端着手里的盘子走过来，“小嘉，有话好好说。”

　　周刃的姐姐，沈令仪记得很清楚。分手后，再一次遇见的时候，她还是能第一眼认出她来。

　　她是位成功的企业家，独自经营一家电子科技公司，后来和老公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

　　虽然她和周刃在一起的时候，姐姐一直不同意，可沈令仪一直都很佩服她，从始至终都没埋怨过她。

　　周兴明显然很生气，被周刃的继母拉着坐下来，才稍微舒缓了些。

　　这次见面就这样，告一段落。

　　回去的路上，周刃一路无话，从高速下来后，他问沈令仪，“阿仪，我的家，就是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想离开我，我毫无怨言。”

　　沈令仪后来听乔司南说，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话。

　　乔司南说，这些年，跟在周刃身边的女人，不是为了他的钱，就是为了他的画。听说和周刃在一起，得不到钱，也得不到画，没一个肯留下来，拍拍屁股都走了。

　　有钱人的家庭，遇见周刃之前，沈令仪没见过。她只知道两个人相爱，就要在一起，而且是永远在一起。

　　如果可以，她愿意，和身边这个男人，永远在一起。

　　回到更重游后，沈令仪忙着学习，备考研究生。她想起林立农那天的问题，问正在身边看书的周刃，“你说我是留在本校读研究生，还是去杭州读研究生？”

　　她想着，周刃早晚要回杭州，她也想去。

　　周刃却说，“本校挺好，你留下吧。”

　　沈令仪从床上爬起来，问，“你不回杭州？”

　　最近这段时间，乔司南也不来了，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刃有回杭州的打算。

　　至于，他为什么不想让她去杭州，沈令仪想不明白。

　　周刃却只是说，“阿仪，本校更好考一些。”

　　平心而论，周刃这话没有任何毛病。沈令仪成绩好，留本校读研是目前来说最简单的。

　　可周刃没有再多解释，沈令仪就以为，他想回杭州，把她留在更重游。

　　赵琳说，他们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去一个地方，就有一个相好。在大本营，还有个正宫娘娘。

　　沈令仪想到乔司南，信以为真。

　　暑假很快到了，沈令仪要回家。临走之前，周刃突然说，“阿仪，我送你吧。”

　　谈恋爱的事情，沈令仪早就和爸妈说过。周刃那么出名，他们一查就能查到。她一直也想让周刃去家里一趟，可他没开口，她也不好意思提出。

　　今天周刃主动说了，她高兴的像个孩子。

　　沈令仪的老家在邻省的县城里，开车回去需要五个多小时。她看着后备箱满满的东西，拉着周刃问个不停。

　　“周刃，还要买什么？”

　　“周刃，水够不够？”

　　“周刃，吃的够吗？”

　　周刃笑着摸她脑袋，“够了够了，不够路上再买。”

　　沈令仪太高兴了，是啊，服务站都有卖的，她真是高兴傻了。

　　他们是放暑假第二天早上出发的，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爸妈一早就等在家门口，看见车开过来，都迎了上来。

　　沈令仪打开车门，抱着爸妈说想他们了，周刃站在后面，脸色温和地看着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