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香四季春》苏风雅

12、12

　　周刃没有说话，沈令仪也没有说话。

　　夜色温柔，星星眨着眼，月亮不说话，风在耳边呢喃。

　　沈令仪安静地躺在铺满玫瑰花的大床上，在月夜中行船，在深海里遨游。在迷失和失重中寻找自由和支撑。

　　周刃将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阿仪，我爱你。”

　　沈令仪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周刃已经抱着她起身，往卫生间里走。她失了重心，脚底没有支撑，想下来。周刃贴着她的耳朵说，“洗一洗，再睡觉。”

　　她的脸更红了，任由他抱着到卫生间。

　　浴缸里水温刚刚好，她刚抬脚迈进去，周刃也跟着做进来。一个人泡澡，浴缸躺着刚刚好。现在两个人，有点挤，水溅了一地。

　　她皮肤白的很，现在在浴缸里，经温水一泡，更加白皙，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光芒。周刃终究是没忍住，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求饶声。

　　过了很久，沈令仪累了，昏睡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睡衣是新换的，床单也是新换的，周刃在旁边躺着睡觉。

　　他的睫毛很长，闭上眼的时候显得又黑又长。沈令仪突然觉得，周刃有点像外国人。可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也就见过他的姐姐，其他人，从来没听周刃提过。

　　后来分手的时候，他们大吵了一架。其实都是沈令仪在吵，周刃一直站在她面前，听她吵。有一天，沈令仪突然就相通了。周刃待她，平心而论，一直都挺好的。

　　她想要和赵琳那样，同男朋友手牵手上课，周刃陪她上了一个多月的古文字课；她想要和李跃那样，有浪漫的告白，周刃虽然没有做这些，可他在更重游，当着所有朋友的面，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

　　他失意的时候，不忍她担心；他成功的时候，却想第一时间同她分享、

　　就连这样的时刻，周刃都用心替她考虑，开始之前问她行不行，开始后问她疼不疼，结束后还抱着她去卫生间清洗。

　　他做的这些，赵琳和李跃的男朋友都没有做过。就连龚静静的老公，也没有这样过。大学毕业后第一年，龚静静在老家结婚。婚礼前一晚，她们四个人睡在酒店的大床上，开始说自己的第一次。

　　沈令仪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等她说完了，赵琳抱上来，“小仪仪，我真羡慕你。”

　　这时候，赵琳已经和那个学生物的男朋友分手了。在纠缠了一年半后，临近毕业的时候，他们终于分手了。毕业后，赵琳留在本校读研，认认真真做学问，再也没提起过那个跑到首都攀高枝的男朋友。

　　沈令仪这时候才知道，周刃待她，一直是很好的。

　　周刃还在睡，沈令仪再也睡不着了，她伸手去摸他嘴边的胡子。

　　男人真是神奇，昨天晚上才收拾的，今天早上就又长出来了。

　　周刃被她弄醒了，他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了。以前她只是睡在身边，他都觉得安稳。他睁开眼，将正在捣乱的小朋友抱在怀里。

　　“你醒啦！”沈令仪缩在他怀里，探着小脑袋问。

　　“阿仪，有你真好。”周刃凑过来，拱到她怀里，在她身上闻来闻去，然后抬起头，一脸委屈，“怎么办，阿仪，他又起来了。”

　　沈令仪一开始没明白，等察觉到他的小伙伴跃跃欲试，热情滚烫时，她才明白过来，立刻像中弹一样弹出去，“我，我不行了。”

　　自己有多激烈，周刃心里清楚。昨夜他只是想陪她过生日，可看到她和其他男孩子站在一起说话，他有些心慌。

　　那么好的沈令仪，他不想交到其他男人手上。

　　这世上，只有他，才能护住单纯善良的沈令仪。

　　周刃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至少，在最开始的这几年，他一直是这样想的。阿仪是他的灵感源泉，是他的灵魂，他舍不得，舍不得交给别人保管。

　　在周刃的陪伴中，沈令仪度过了一个难以忘怀的生日。

　　这一天，天朗气清，他们一起去了游乐场，坐在摩天轮上，她坐在周刃的怀里，看整座城市繁华。夜晚，游乐场有灯光秀，她缠着周刃一起等。等到肚子饿了，灯光秀才结束。

　　周刃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都没想，“玫瑰心愿。”

　　玫瑰心愿是周刃送她的生日蛋糕，后来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周刃都会提前做好玫瑰心愿，拉着她一起吃。研三那一年，他们一直吵架，吵到最后连生日都忘了。还是师兄提醒要给她过研究生最后一个生日，实验室的同学们问她想要什么生日蛋糕。

　　她当时也是想都没想，就说了玫瑰心愿。

　　沈令仪记得，师兄找了学校附近很多家蛋糕店，都没有玫瑰心愿。她不相信，过完生日后一个人在杭州城里找，倒是遇见过几款叫“玫瑰心愿”的，可都不是周刃做的那样。

　　周刃会在里面放上她喜欢的葡萄干、西梅、蓝莓，还有巧克力，连奶油都是进口的。外面还裹着一层粉红色的奶油，上面写着“我们阿仪，生日快乐！”

　　她将那几款也叫玫瑰心愿的蛋糕通通买回宿舍，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吃，再也吃不出周刃做的那种味道。

　　当天夜里十二点钟，周刃还没有任何消息，沈令仪知道，从此以后，她的生命里，再也没有玫瑰心愿了。

　　他们回到更重游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欧阳益正在做最后的清理工作，周刃在操作台做玫瑰心愿，沈令仪帮欧阳益打扫卫生。

　　沈令仪问，“跃跃呢，今天怎么没来陪你。”

　　沈令仪离开更重游搬回宿舍后，李跃倒是变成了从前的她，经常躲在更重游陪欧阳益，还美其名曰是学习。

　　欧阳益红着脸，揶揄，解释了半天，沈令仪终于明白了，他们吵架了。

　　她以前以为，只有自己和赵琳这样的脾气，才会吵架。没想到一向沉稳冷静，做事有条理的李跃也会吵架。

　　沈令仪是最不会安慰人的，只能劝他，“跃跃是个好女孩，有问题你们要好好沟通，早点解决。”

　　欧阳益点头。

　　等到都收拾好了，欧阳益离开，周刃从操作台里走出来，身上还围着那条黑色的围裙，上面印着“更重游”三个字。

　　沈令仪瞧着他脸上沾了些面粉，衣服上还有一些奶油，凑过去要替他收拾干净，周刃却将人搂在怀里，“再等会，到12点，就可以吃了。”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晚上，沈令仪吃了很多东西，其实她一点也不饿，只是想吃玫瑰心愿，想看他在柔和灯光下，专心致志做蛋糕的神情。

　　“周刃，你怎么连蛋糕都会？”她捏着周刃的手，放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也没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啊，你这双手怎么这么厉害，又会画画，又会做蛋糕。”

　　周刃拥着她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咖啡店里的灯已经关了，外面马路上的灯光照进来，昏昏暗暗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在国外那些年，我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饭的，披萨、蛋糕、三明治、火腿，这些东西，我都会。”

　　“你，还要自己做饭？”沈令仪实在搞不明白，她每次放假回家都要给爸妈做饭，可周刃，学校论坛上不是都传，他是有钱人！

　　“怎么，我怎么就不能做饭了，刚去法国的时候，吃不惯那里的饭菜，就自己在家里捣鼓，后来，就会了。”

　　周刃闭着眼睛，轻描淡写地说那些过去的事情。明明也才几年而已，却好像是过了几百年，那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外面偶尔有车经过，刺耳的汽笛声伴随着火红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窗，传进来。今夜的周刃格外温柔，他将沈令仪抱在怀里，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往。

　　也就是从这个夜晚开始，沈令仪觉得一向高傲、目中无人的周刃，突然有了软肋。他虽然抱着她，自己却像一个小孩子，他絮絮叨叨地说话，时不时低头亲她两口。她，从这个夜晚开始，心疼周刃。

　　蛋糕好的时候，沈令仪已经睡着了，周刃抱着她上二楼。

　　二楼一片漆黑，他没开灯，摸索着打开门，将她放在床上。

　　他站在更重游的卫生间里，点一根烟，看着窗外校园，那里安静得不像话，和杭州半山腰的那栋别墅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是，这里还有些书卷气，那里，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了。

　　周刃的反常，沈令仪后来悄悄问了乔司南。

　　乔司南是同周刃一起长大的，他们的家都在半山腰上。隔着窗户，站在楼上，能看见对面人家院子里的芭蕉树。

　　乔司南一开始以为周刃只是玩玩，那天展览开幕式，看见沈令仪也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周刃这个疯子，这一次是认真的。

　　他们两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一个画画，一个卖画，天衣无缝。他非常了解周刃的家庭，他开始后悔，那天不应该带沈令仪去杭州。她没有钟情坚强，要是哪天被周刃抛弃，说不定要寻死觅活。

　　他们这种人，最讨厌遇到的，就是这种事。

　　所以当沈令仪顶着一张无辜的脸来问他，周刃最近怎么了。

　　他劝了她一句，“小妹妹，还是早点离开周刃吧，他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