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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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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周刃究竟是怎么想的,沈令仪到后来也不知道。也许在周刃心里,从一开始,他就想要一个向钟情那样,可以与他并肩匹敌的伴侣。不过等她真正进了研究所,每日同那些古文字打交道后,她是从心底里感谢周刃的。
沈令仪的生日是3月19日,双鱼座最后一天。
庆功宴后的第二天,她搬回宿舍,再也没进周刃的据点,也没怎么去更重游。她整日在图书馆里看书学习,日子充实自在。只是偶尔看累了,去卫生间的路上,会想,周刃现在在干什么。
她,一点也没寄希望于周刃,能记得她的生日。因为去年,她撒了个谎。他们遇见的时候,她的生日刚过。她不想解释,也不想麻烦。
沈令仪当时想的是,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很多校园恋情,最终都不能长久。还有很多,刚毕业就分手,也有一些还没毕业就分手的。比如,最近正在闹分手的赵琳和她那个搞生物研究的男朋友。
一个要留在本校读研究生,一个要去首都读研究生。虽然都是研究生,可中间隔着一千多公里,赵琳无法接受。才大三下学期,他们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赵琳天天在宿舍抱怨,一开始大家都安慰她,后来也习惯了,只是竖着耳朵听,听到最后连她说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3月19日这一天,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吃午饭,走到自习室门口,有个男生追了过来。
“同学,你好!”
那男生高高瘦瘦的,带着一副黑眼镜,穿着格子衫,站在她面前,红着脸自我介绍,“你还!你是古文字专业的吧,我坐在你对面很久了。”
坐在对面很久了?沈令仪皱眉,她好像从来没看见有这么个人,坐在对面啊。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好!我是沈令仪,你是?”
她心思敏感,知道眼前这男生的目的。她原是不应该与他交换联系方式,互加微信的,可她一想到周刃同钟情,心就揪了起来,她受不得,又无处发泄。
这个男孩子有个好听的名字——林立农。
一顿午饭下来,沈令仪知道他是历史学院的,大三,他们是老乡。
有时候,沈令仪真的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在学校三年多,没有加入任何组织任何协会,从大一到大三,没遇到一个老乡。如今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林立农出现了。
下午,他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林立农帮她打开水,他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晚饭时间到了,林立农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还说吃完饭后可以一起去小西湖里闻荷花香。
沈令仪犹豫了,她其实还是盼望着周刃知道她的生日的。她希望收到他的信息,听见他说,阿仪,生日快乐!还想要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就像那天,乔司南在更重游举办的庆功宴一样。
当然,比那更大,最好。
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自上次展览结束后,周刃比以前更忙了。每天都有很多艺术家朋友要见,余下时间也都拿来创作。现在,他已经不在更重游那个小房间创作了,他们弄了个大画室,那里总是挤满书画家。
沈令仪偶尔会从李跃嘴里听说周刃的事情,说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出现在更重游了,又或者是说他那个画室多么多么有艺术感。
每当这个时候,沈令仪都会很配合地说一句,“是啊,他事业越做越大,当然越来越忙啦。”
李跃心疼她,“令仪,你和周老板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听欧阳益说······”
三个室友中,只有李跃总是叫她“令仪”。她没说完,沈令仪已经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话了。无非是今天周刃又认识了一个新的女画家,明天他又和乔司南在哪里夜不归宿。
沈令仪不知道李跃为什么不像赵琳和龚静静那样,一个唤她“小仪仪”,一个唤她“仪仪”。李跃,永远是宿舍里最清醒的那一个。
她认认真真学习,按部就班考证,全心全意投入爱情。她和欧阳益,一直是宿舍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每一次,李跃唤她“令仪”,她总能瞬间清醒。她像观世音菩萨,普渡众生,解救众生,却不知有些人是心甘情愿沉溺。
李跃问他们是什么情况?沈令仪也说不清。能是什么情况呢,男女朋友吗?他的确是说要她做女朋友的。
沈令仪朝林立农笑笑,“好啊。”
快毕业了,她,有点想解脱了。
他们一起走到图书馆门口,沈令仪抬头看了一眼学校西门,夕阳刚好落在大门上,金光闪闪。
林立农问,“你毕业后想干什么?考研还是工作?”
沈令仪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跳。跳了是个台阶后,转身回头对着林立农笑,“考研啊,我们这个专业除了考研,还能找什么工作。”
她说的是实情,古文字专业很不好找工作。要么是去企业做文职,要么是自主创业。他们班很多同学为了毕业后好找工作,很多都辅修了法律和经济。
林立农跟着往下走,他个性沉稳,走起路来也是一步一个脚印。他走到沈令仪面前,“考研挺好,你想考哪个学校?”
考哪个学校?这个问题,沈令仪还没来得及和周刃讨论。其实她很想去杭州的学校,这样就能离周刃近一点。他不用再回更重游,她也不用提心吊胆。可周刃真的是太忙了,她还没来得及同他说。
“我也不知道,还没想好。”沈令仪摇头。
林立农还想再说什么,沈令仪已经转身要往下走。她刚转过来,身体僵硬在原地。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没见的周刃,站在图书馆门口那棵银杏树下,望着图书馆门口的她。
周刃已经在图书馆门口站了很长时间,他不是学生,不能进去。他又不想打扰她学习,就站在门口等。他看着沈令仪穿着白裙子黑皮鞋,一跳一跳地踩着台阶,他抬步往前走,看见后面有个男生同她一起走。他停下脚步,退回原位,眯着眼看他们说话。
他很想抽烟,可是学校公众场合不允许抽烟。
他只好抑制住内心的冲动,耐心站在门口等他们说完。
沈令仪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刃,她眼睛里,眼泪在打转。林立农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她就看见周刃站在前面,白衫黑裤,立在银杏树下。
春天来了,银杏树刚开始冒出小扇子一样的新叶,在他的头顶,迎着风,哗啦啦响。
沈令仪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或许,我也应该去学画画。学了画画,就能将这一幕永远保存下来。
林立农见她一直没反应,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远处银杏树下站着个男人。那是学校西门那家咖啡厅的老板,听说是个疯子画家,风流成性。
沈令仪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她就像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源源不断,静婉流深。
林立农问,“那是你朋友?”
沈令仪点头,“不好意思,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飞了过去,扑到周刃怀里。
喜欢周刃的人那么多,学校里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沈令仪就是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像全世界宣告:
周刃,是我的!
林立农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着他们远走。
沈令仪抱着周刃的胳膊,咯咯笑个不停,“周刃,你怎么来了?”
周刃没说话,抱着她,也没去更重游,一直往前走。等她意识过来方向不对时,人已经上了周刃的黑色路虎。
“周刃,去哪里?去哪里?”车窗被锁住了,她只能喊。
周刃从车头绕过去,钻进驾驶座,将车门牢牢锁死。
“阿仪,今天是你生日。”周刃笑着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耳朵,然后贴在耳边小声说。
沈令仪很惊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可现在她已经顾不得纠结这些问题了,她抱着周刃,亲了又亲,“谢谢你!谢谢你!”
后来,沈令仪想,在男女朋友关系中,她总是太容易满足。周刃随口而出的一句话,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周刃带她去了那家写满《道德经》的酒店,吃了最昂贵的晚餐,还有超级大的七层生日蛋糕。
上面写着“我们阿仪,20岁生日快乐!”
等到一切结束,要回去学校了,周刃却将她拉到最顶层。他们乘着观光电梯向上,沈令仪看着玻璃窗外,一栋栋高楼慢慢变小,一盏盏灯光渐渐暗淡,紧张极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已经20岁了。
她紧紧拉着周刃的手,脸色苍白。
周刃低头将她抱在怀里,“阿仪,可以吗?”
沈令仪点头。
房间应该是刚刚安排好的,床上铺满红玫瑰花瓣,浴缸里冒着热气。沈令仪还没来得及到落地窗前看窗外景色,周刃已经走过来,将她抱着,躺在玫瑰花瓣中。她红着脸,不敢看周刃。
周刃却将她脸掰过来,对着他,“阿仪,我爱你。”
后来,周刃也说过很多次“我爱你”,可沈令仪却只记得这一次。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里还是一汪清泉,真诚地像个孩子。
他亲上来,她迎过去。两人一来一回,渐入佳境。
后来她一直想分手,却一直舍不得,拖了七年才最终画上句号。只是因为她想起很多个第一次。她的所有的第一次,全都给了周刃。她,舍不得。
周刃的呼吸在她耳边,热烈,膨胀,像被火烧一样。他好像是火山,急需喷发。又像是烧开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