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顾阿吉

7、第 7 章

　　吴瑕是读心理学的，在北川做震后心理疏导工作。
　　她在这里见过了太多的崩溃的人，那种痛楚沉重得从眼中溢出来，沾上她的手指、她的手臂，再沾染进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谢长怀到底在哪里，也没有人有功夫替她回想那队从成都来的大学生去了哪里，她每天抱着希望看着那些从废墟中被救出来的幸存者，但却一次次失望。
　　直到她到北川的第三天的时候，救援工作已经快接近尾声，一次次的失望终于让她这些天强撑的那点希冀变成了绝望。
　　“姐姐，你看到我的妈妈了吗？”坐在病床上的一个小女孩拉住她的衣角，把她的思绪强行拉回来，“那些姐姐说我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呢？我都等了她好久了。”
　　牛角辫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女孩睁着大眼睛，眼底是不经世事的纯净，吴瑕心下恻然：“姐姐帮你梳头发好不好？你的辫子乱啦。”
　　这天之后，她和志愿者组织一起，带着几个失去了双亲的孩子，离开了北川县城。
　　阴冷的夏日，安静的大山，崩坏的城市，不绝的哭声夹杂着最深的绝望，一起埋在了吴瑕的心底。
　　坐在离开北川的大巴上，连日的疲倦让她浑浑噩噩地埋着头打瞌睡。
　　在吵闹的人声中，像是什么东西被抽离开，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安安，再见了。”
　　“谢长怀！” 恍惚间后背渗出冷汗，吴瑕猛地睁开眼，深埋的痛楚拨开所有的遮掩物冲出来。
　　吵闹的车厢因为这一声安静下来，吴瑕身边的女孩吓住了，扯了扯她的衣袖：“吴瑕，你怎么了？”
　　她没有办法再说出一句话，汹涌的眼泪落在她的T恤上，晕出两块深色，她旁边的志愿者拿出纸巾来替她擦眼泪，可吴瑕的眼泪就像溃口的堰塞湖，将整个车厢所有人的心志都冲垮。
　　车厢一片沉默，还有很多女孩子的抽泣声：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地方…那些人都被埋在废墟里……都不能被好好安葬……”
　　回程一路凝重，像是在为谁悼念，又像是在为了什么惋惜。